葉昊一雙銳利眼眸死死盯着紫袍老人,毫不掩飾臉上的譏諷。
“還是說,相比這一成的質地損失,好看的刀紋更重要?反正刀的確鋒利?”
名爲顧傑的老者,霎時間汗如雨下,如遭雷擊。
葉昊將手中長刀往櫃子一丟,又拿起另外一把。
“這把叫什麼來着,天霜?”
“霜鐵礦確實罕見稀少,刀身鋒寒,設計確實不錯,比上一把有進步。”
“可惜毀在鍛造技巧上。”
“霜鐵礦天然的寒氣讓其內部的精髓被牢牢封鎖,好似一塊天然的冰山,越是如此,越要細心出慢活,用冷火鍛制,兼顧小錘慢砸,走的是水滴石穿的笨路數。”
“如此施爲四十九天後,方算得上能用。”
“但鑄刀人爲了縮短時間,在鍛造上偷懶,本沒將霜鐵礦的精粹鍛造而出,便迫不及待的將其鑄行成刀。”
“此舉,暴殄天物,足以讓師門蒙羞。”
顧傑身軀顫抖不停,仿佛瞬間蒼老了一頭,竟是沒有反駁半句。
一旁的侍女聽得目瞪口呆。
開始還以爲是這客人滿嘴胡鄒,可見顧老的模樣,才知曉此人所言絕對不差。
這……這是哪裏來的高人?!
葉昊也不客氣,拿起剩下的三把刀,一一點評,言辭極爲犀利。
直到全部說完,接待室仍是一片死寂。
“聽夠了麼?”
葉昊瞥了神情狼狽的老人一眼。
“怎麼,你自己鑄的刀,現在反而沒勇氣認了?”
轟!
老人臉色慘白,往後踉蹌退了幾步,靠在接待室的牆壁上,才勉強沒有癱倒。
“你……你怎麼……”
這些鋒銳的點評,沒有一句是妄言,甚至連他的身份也被一語道破!
眼前這貌不驚人的客官,分明就是深藏不露的行家高手!
不然,絕不會有如此毒辣的眼光和見解!
顧傑想起自己先前的話語,一時間無地自容。
葉昊見狀,搖了搖頭,正要走出接待室。
啪啪啪!
伴隨着一陣清脆的掌聲,一道纖細身影緩緩進來。
“精彩!”
“顧老,這位眼界非凡的貴客,可有冤枉你?”
女子剛一出現,心態大受打擊的紫袍老人臉色一變,急忙彎腰行禮。
“赫連小姐,您怎麼來了……”
纖細女子揮揮手,目光只是盯着葉昊,眼中滿是贊許。
顧傑則面如死灰。
該死,赫連小姐什麼時候來的?
這位首席鍛鑄師張了張嘴,似乎想辯解什麼,但神色終究黯淡下來,整個人似乎沒了精氣神,喃喃道:“沒錯……這位先生,一句都沒錯……”
“是我顧傑沒用……給小姐您丟臉了……”
儼然一副道心破碎的模樣。
赫連小姐抿嘴一笑,“既然這位先生給你指出錯誤,那就銘記在心,多加改正便是。”
“切勿倚老賣老,不聽勸阻。”
女子笑意溫婉,但話語背後的冷意,讓老者心底悚然。
顧傑顫巍巍的抬起頭,神色復雜的看着葉昊,深深鞠了一躬。
“多謝……先生賜教!”
“今萬般錯誤皆在我身,還請先生切勿看低我寰宇樓。”
葉昊點頭不語,心中悄然盤算。
這女子地位看來極高……寰宇樓三姓中,就有赫連一姓!
赫連小姐走上前,贊嘆道:“真是真人不露相,讓小女子漲了見識。”
“今多有得罪,小店一定會給出賠償,希望先生多寬心!”
葉昊連連揮手。
“不用在意,我只是來買東西。”
赫連明鏡聽完笑意更濃,又問道:“敢問先生在何處高就?可否願意來我寰宇樓做首席鍛鑄師?”
“待遇一定豐厚!”
說完,她神色認真地行了一禮。
一旁的老人見狀,心中滿是苦澀。
葉昊想了一下,搖了搖頭。
“還是算了。”
“我對鑄刀只是略懂。”
屋內連同侍女在內的衆人皆是一愣。
這還是略懂?
這位首席鍛鑄師都快被你罵得道心崩潰了!
衆人只道葉昊是在陰陽怪氣,不料他驟然冒出下一句話。
“畢竟我是煉丹的。”
衆人:……
啊?!
性子向來沉穩,被譽爲不輸須眉的赫連明鏡,難得的瞪大雙眸,露出驚愕的模樣。
更別提其他人。
不是,整了半天,這位來歷神秘的客人,竟然說自己是煉丹的?
什麼時候煉丹的也這麼懂鍛鑄煉器了?雖然兩者的確有異曲同工之處。
顧傑心底直呼不可能,激動道:“您不是鍛鑄師?!”
“那怎麼會了解的如此深……”
葉昊揉了揉眉心,“剛說了,略懂。”
這話確實沒托大,他能一眼看出那些刀的紕漏,一是因爲以前愛看雜書,記憶力又超群。
二嘛,完全是凝聚神魂後帶來的觀察入微。
放在前幾的他,可看不出這麼多內在門道。
畢竟相比於煉器,他的確是對煉丹更爲熟悉。
氛圍逐漸尷尬。
片刻後,赫連明鏡才打個圓場:“那……先生也可以做我們的首席……煉丹師?!”
就憑前面的那番點評,這位古怪客人的煉丹術,也絕對不差!
赫連明鏡有極爲準確的直覺!
葉昊啞然失笑,搖頭重復道:“我只是來買東西的。”
“其餘的事,再說吧。”
他停頓片刻,“非是我刻薄,這五把刀確實不行。”
赫連明鏡神色無奈。
“先生的要求,小店暫時很難辦到了。”
“雖然被您批的一文不值,但那五把刀,的確是店裏最好的五把。”
“更好的刀,要到其他店裏調過來,需等上一段時。”
“不知先生……”
葉昊忽然一笑,“你們二樓角落處,明明還有一把挺有意思的刀。”
“赫連小姐,可否取來給我瞧瞧?”
赫連明鏡頓時一愣。
二樓角落……
莫非!
她猛地想起什麼,臉色一變。
“小姐,那把刀……可是不詳之刀啊!”
顧老伸手抹了抹臉上的汗水,猶豫片刻,小聲道:“賣了幾次都出事了,後面就一直放在角落裏當擺設。”
聞言,葉昊卻更有興趣,笑道:“只管取來便是。”
得到赫連明鏡的默許後,顧傑只能轉身而去。
片刻後,他捧着一把裝在木匣中的刀走了進來。
老人十分謹慎,似乎也怕被這把刀傳染上厄運。
葉昊定睛望去,此刀正是他上樓時所感知到的那把。
造型古樸,通體黝黑,光從賣相來看,的確遠遠不如顧傑煉制的五把刀。
“這不詳之說,又是怎麼回事?”
葉昊好奇發問。
顧老將刀匣放下後,連忙離遠一點,才道:“啓稟先生,這刀乃是二十年前,我寰宇樓的丁供奉在一處遺跡中收獲,除了質地堅硬些,並無異常之處。”
“但奇怪的是,這把刀的主人,最終都會落得走火入魔,爆體而亡的下場,二十年間從無例外。”
“這把刀也就被冠以不詳之名,放在二樓也賣不出去。”
赫連明鏡點頭道:
“我都差點忘記還有這把刀的存在了。”
“先生你可要深思!”
葉昊端詳片刻,忽然點點頭,平靜道:
“就它了。”
衆人:?
這位精通煉器的煉丹師怎麼老是語出驚人?!
就非要這麼特立獨行嗎!
赫連小姐笑容依舊,在心中咆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