飛往聖安東尼奧的航班上，火箭隊更衣室的氣氛有些凝重。前一場在波特蘭的失利像一層陰雲籠罩着球隊，而即將面對的對手，讓這層陰雲更加厚重。
蒂姆·鄧肯的聖安東尼奧馬刺隊，衛冕冠軍，上賽季在總決賽中4-2擊敗籃網隊奪冠。他們擁有可能是NBA歷史上最好的大前鋒，一個叫“石佛”的男人——不是因爲冷漠，而是因爲穩定如佛。
林陌坐在靠窗的位置，閉着眼睛，但並沒有睡着。他的腦中正在回放馬刺隊的比賽錄像——那些是他在2023年時看過無數次的經典戰役，但現在卻成了預知未來的情報。
2003年的馬刺，正處於“GDP”組合的成型期。鄧肯27歲，正值巔峰；托尼·帕克21歲，速度如電但投射不穩；馬努·吉諾比利26歲，剛剛結束歐洲賽季加盟NBA，還是個充滿未知的“阿廷妖刀”。
但最讓林陌在意的，是馬刺隊的防守體系。波波維奇打造的防守，就像一台精密機器——換防默契，協防及時，極少犯錯。而他們的進攻，則圍繞鄧肯展開，樸實、高效、致命。
“想什麼呢？”姚明坐到他旁邊的空位。
“在想怎麼贏馬刺。”林陌睜開眼睛。
姚明笑了：“很多人都想，但能做到的人不多。鄧肯……他是我在NBA遇到過最難對付的對手。沒有花哨的動作，就是基本功，但你防不住。”
“他的左腳有舊傷。”林陌忽然說。
姚明一愣：“什麼？”
“鄧肯的左腳踝，三年前受過傷。雖然恢復了，但疲勞時會疼痛。如果你在低位多往他的左側轉身施壓，他會不舒服。”
姚明盯着林陌：“你怎麼知道？”
“我看錄像。”林陌半真半假地說，“他的左側轉身次數明顯少於右側，而且左腳落地時的緩沖動作不一樣。”
這當然是借口。林陌知道鄧肯的左腳問題，是因爲他看過未來的紀錄片——鄧肯職業生涯後期一直受左腳足底筋膜炎困擾，而隱患早在2003年就已經存在。
姚明若有所思：“所以如果我在低位往他左側轉身……”
“他會更難發力，防守效果會下降。”林陌說，“但前提是，你不能讓他輕鬆要到位置。要在他接球前就給他身體對抗。”
“有意思。”姚明點頭，“那你呢？馬刺會怎麼防你？”
林陌望向窗外的雲層：“波波維奇教練……他可能會用布魯斯·鮑文來防我。”
布魯斯·鮑文，馬刺隊的防守專家，以“肮髒但有效”的防守聞名聯盟。他會用各種小動作擾對手，貼得很近，手永遠在揮舞，腳永遠在對手的落腳點上試探。
對林陌這樣的投手來說，鮑文可能是最糟糕的防守者。
“你能應付嗎？”姚明問。
“不知道。”林陌誠實地說，“但總要試試。”
飛機降落在聖安東尼奧時，已經是下午四點。火箭隊直接前往AT&T中心球館進行適應性訓練。
走進球館，林陌看到了正在練習罰球的鄧肯。那個21號的身影在空曠的球館裏顯得格外沉穩，每一次投籃動作都幾乎一模一樣——屈膝，舉球，出手，球劃出同樣的弧線，空心入網。
鄧肯看到了林陌，點了點頭，算是打過招呼。
波波維奇從教練辦公室走出來，看到火箭隊進來，走了過來。
“傑夫。”波波維奇和範甘迪握手，“歡迎來聖安東尼奧。”
“格雷格。”範甘迪點頭，“今晚手下留情。”
波波維奇笑了：“不可能。”然後他看向林陌，“孩子，我們又見面了。”
“波波維奇教練。”林陌禮貌地打招呼。
“我記得你說過，你知道籃球的未來是什麼樣子。”波波維奇看着他，“那你知道嗎，今晚馬刺隊會怎麼防你？”
林陌想了想：“鮑文會貼着我，手會一直在我眼前晃，腳會放在我的落腳點。如果我用掩護，馬刺隊會換防，不會給我輕鬆出手的機會。”
波波維奇眼中閃過一絲驚訝，但很快恢復平靜：“很準確。那你準備怎麼辦？”
“找到其他方式幫助球隊。”林陌說。
波波維奇點點頭，拍了拍他的肩膀：“祝你好運。但別指望我會手下留情。”
訓練結束後，火箭隊的更衣室裏，範甘迪在做最後的戰術布置。
“聽着，馬刺隊的防守很強，但他們的進攻並不復雜——就是鄧肯。所以我們要做的很簡單：包夾鄧肯，防其他人投。帕克和吉諾比利的投籃不穩定，我們可以賭。”
典型的範甘迪式策略——用收縮防守對付內線強點，賭外線投不進。
“進攻端，我們要打慢，減少失誤。每一次進攻都要耗時間，不要給馬刺隊打反擊的機會。”
林陌聽着，心中卻有不同的想法。面對馬刺隊這種級別的防守，慢節奏的陣地進攻只會陷入他們的陷阱。馬刺隊不怕慢，他們怕快，怕亂，怕不可預測。
但他沒有說話。他知道，作爲一個新秀，在這樣關鍵的比賽前質疑教練的戰術，不是明智的選擇。
晚上七點三十分，AT&T中心座無虛席。馬刺隊的球迷舉着“Go Spurs Go”的標語，聲音震耳欲聾。
開場儀式，當現場DJ喊到林陌的名字時，他聽到了一些噓聲。在聖安東尼奧，客隊球員從來不會受到歡迎。
跳球，姚明贏過鄧肯。火箭隊第一攻，弗朗西斯運球過半場，示意姚明低位要球。
姚明在左側低位接球，背對鄧肯。他按照林陌的建議，先往右側虛晃，然後迅速轉向左側。
鄧肯的腳步跟上了，但轉身時的發力確實有些不順。姚明抓住機會，後仰跳投——命中。
2:0。
馬刺隊進攻，帕克運球過半場，和鄧肯打擋拆。火箭隊按計劃包夾鄧肯，放空帕克。法國小子突破到罰球線，急停跳投——也中。
2:2。
比賽從一開始就進入了馬刺隊的節奏。他們的防守像一張大網，慢慢收緊。火箭隊的每一次進攻都異常艱難，24秒進攻時間經常耗到最後幾秒才倉促出手。
第一節進行到第六分鍾，比分10:18，火箭隊落後8分。林陌還沒有上場。
範甘迪叫了暫停。
“防守！防守！”範甘迪拍着戰術板，“包夾要更堅決！不要給鄧肯任何空間！”
暫停結束，比賽繼續。
第一節還剩兩分鍾時，範甘迪終於換上了林陌。
他面對的果然是布魯斯·鮑文。
鮑文比林陌矮了大概五公分，但臂展很長，身體強壯。他貼着林陌，手不斷在林陌眼前揮舞，嘴裏還在碎碎念：
“菜鳥，歡迎來到NBA。聽說你很會投三分？讓我看看。”
林陌沒有回應。他在右側底角，伸手要球。
諾裏斯傳了過來。林陌接球，鮑文立刻貼了上來，手幾乎戳到林陌的眼睛。
林陌做了一個投籃假動作，鮑文沒有跳——這個老將經驗豐富，知道林陌的假動作很真。
時間在流逝。林陌突然啓動，從右側突破。鮑文橫移，用身體堵住路線，同時腳下有一個隱蔽的伸腳動作。
林陌差點絆倒，勉強把球傳出界外。
裁判沒有吹犯規。
“小心腳下，菜鳥。”鮑文咧嘴一笑。
火箭隊邊線球。林陌在弧頂接球，這次他沒有猶豫，直接拔三分——
鮑文撲了上來，手封到了臉上。
球偏出，砸在籃筐前沿彈出。
馬刺隊反擊，帕克快速推進，上籃得分。
10:22，分差拉大到12分。
林陌第一次感受到了NBA頂級的防守壓力。鮑文就像影子一樣貼着他，不給他任何空間，而且小動作不斷。
第二節，林陌在場上打了六分鍾，3投0中，沒有得分，只有1次助攻。半場結束時，火箭隊已經落後18分。
更衣室裏，氣氛沉悶。
範甘迪在批評防守，但林陌知道，問題在進攻端。火箭隊的進攻太容易被預判了——把球交給姚明，其他人站着看。而馬刺隊的防守針對性極強，包夾姚明，放空外線，賭火箭隊投不進。
半場數據：火箭隊三分球8投1中，馬刺隊16投7中。
“我們需要更多的三分球。”林陌忽然說。
更衣室裏安靜下來。所有人都看向他。
“你說什麼？”範甘迪皺眉。
“馬刺隊放我們投三分，就是在賭我們投不進。”林陌說，“如果我們能投進，他們的防守就會改變，姚明就會有更多空間。”
“但我們投不進。”弗朗西斯說，“今天手感不好。”
“手感不好也要投。”林陌堅持，“如果因爲投不進就不敢投，那就正中馬刺隊下懷。他們會繼續收縮，姚明會繼續被包夾。”
範甘迪盯着林陌：“那如果繼續投不進呢？分差會拉得更大。”
“但如果我們不改變，分差一樣會拉大。”林陌說，“教練，讓我第三節多持球，多打擋拆。我會找到機會。”
範甘迪沉默了。他看着技術統計，看着那個刺眼的18分分差。
“好。”範甘迪最終說，“第三節開始，林打控球前鋒。我們打小陣容——姚，你打五號位；林，你打四號位；史蒂夫，你打三號位；卡蒂諾打二，吉姆打一。”
這是一個大膽的變陣。用198公分的林陌打大前鋒，對位鄧肯？
“教練，這……”姚明想說什麼。
“就按我說的做。”範甘迪說，“反正已經落後18分了，還能更糟嗎？”
第三節開始，當火箭隊的陣容出現在場上時，AT&T中心響起了一陣驚訝的議論聲。
馬刺隊那邊，波波維奇挑了挑眉，然後笑了。
“有意思。”他對助理說，“範甘迪終於想變了。但用林陌對位鄧肯？這是自。”
場上，鄧肯看着防守自己的林陌，也有些意外。
“你防我？”鄧肯問。
“試試看。”林陌說。
馬刺隊進攻，球交給低位的鄧肯。鄧肯背對林陌，輕鬆往後一靠——林陌被撞得後退了兩步。
力量差距太大了。
鄧肯轉身，勾手——命中。
分差20分。
火箭隊進攻。林陌在弧頂持球，鄧肯防守他。這是一個錯位——鄧肯的速度跟不上林陌。
林陌連續胯下運球，突然加速從右側突破。鄧肯橫移，但慢了半拍。林陌突到罰球線，吸引補防後分球給底角的莫布裏。
三分命中。
“好球！”姚明喊道。
馬刺隊進攻，再次把球交給鄧肯。林陌這次學聰明了，在鄧肯接球前就給他身體對抗，不讓他輕鬆要到位置。
鄧肯接球有些別扭，轉身跳投——偏出。
火箭隊籃板，快速推進。林陌跑在最前面，接球後直接出手超遠三分——
再中！
分差回到15分。
波波維奇叫了暫停。
“不要換防！”波波維奇對鄧肯說，“如果林陌打擋拆，你就沉退，放他投中距離。他的三分很準，但中距離不穩定。”
暫停結束，馬刺隊調整防守。當林陌再和姚明打擋拆時，鄧肯果然沉退，放林陌中距離。
林陌在罰球線急停，跳投——
這次沒進。鄧肯搶到籃板。
馬刺隊進攻，再次打進。
分差又回到18分。
林陌明白了馬刺隊的策略——放中距離，鎖三分和籃下。這是針對他打法的完美應對。
但他還有別的武器。
下一個回合，林陌在弧頂持球。他沒有叫掩護，而是示意隊友全部拉開。
一對一對鄧肯。
全場觀衆都站了起來。一個新秀，要在單挑中挑戰鄧肯？
林陌連續胯下運球，節奏忽快忽慢。鄧肯的重心被調動，但腳步站得很穩。
突然，林陌一個大幅度的變向，從左側突破。鄧肯橫移，但林陌急停，後撤步——
鄧肯撲了上來，但林陌這次沒有投籃，而是把球從鄧肯胯下擊地傳出。
球穿過鄧肯的胯下，精準地送到空切的姚明手中。
姚明接球，暴扣！
“天哪！穿傳球！”現場解說員驚呼。
分差16分。
這個傳球點燃了火箭隊的士氣。接下來的幾分鍾，火箭隊打出了一波12:4的攻擊波，將分差縮小到10分。
波波維奇再次叫暫停。這次他換下了鄧肯，換上了更靈活的羅伯特·霍裏。
“林，你打得好。”範甘迪在場邊對林陌說，“繼續這麼打。”
但林陌知道，真正的考驗來了。霍裏雖然身高不如鄧肯，但移動更快，投籃更準，而且經驗豐富。
第三節最後兩分鍾，林陌已經打了整整一節，體力開始下降。他的投籃開始失準，突破也少了銳氣。
馬刺隊抓住機會，打出一波8:0，分差再次拉大到18分。
三節結束，火箭隊落後20分。
林陌第三節得到9分4助攻，但代價是體力的巨大消耗。他坐在替補席上，大口喘着氣，汗水像雨一樣滴落。
“第四節你休息。”範甘迪說，“已經追不回來了。”
林陌想說什麼，但最終只是點了點頭。他知道範甘迪說得對——20分的分差，面對馬刺隊這種級別的防守，追回來的可能性微乎其微。
第四節成了垃圾時間。最終，火箭隊以87:108慘敗給馬刺隊。
林陌全場數據：出場28分鍾，15分7助攻4籃板，投籃15中5，三分球8中3。
比賽結束後，林陌走向球員通道。波波維奇在通道口等他。
“打得不錯。”波波維奇說，“尤其是那幾個傳球。但你要知道，NBA不是一場兩場比賽。82場比賽，對手會研究你，針對你。你今天的打法，下一場可能就不靈了。”
“我知道，教練。”林陌說。
“但你還是要堅持你的打法。”波波維奇話鋒一轉，“因爲那是你唯一能改變比賽的方式。只是……你需要更多武器。中距離，背身，造犯規——這些你都需要。”
林陌點頭。他明白波波維奇的意思。一個只會投三分的球員，在季後賽會被針對到死。
“謝謝教練。”
“不用謝。”波波維奇拍拍他的肩膀，“下次來聖安東尼奧，我會準備更好的防守等你。”
回休斯頓的飛機上，林陌沒有睡。他打開筆記本電腦，看比賽錄像。
他看到了自己的不足：面對鮑文的緊防守時，處理球不夠果斷；面對鄧肯的沉退防守時，中距離投籃不穩定；體力分配也有問題，第三節後半段明顯效率下降。
但他也看到了希望：當他持球組織時，火箭隊的進攻明顯更流暢；他的傳球能創造機會；即使投籃不準，他也能用其他方式影響比賽。
最重要的是，範甘迪開始給他機會了。第三節讓他打控球前鋒，這是一個信號——教練願意嚐試新的東西。
“在想什麼？”姚明坐到他旁邊。
“在想怎麼變得更好。”林陌說。
姚明笑了：“你已經很好了。第一年打NBA，面對馬刺隊能拿到15+7，很多人做不到。”
“但還不夠。”林陌搖頭，“我想贏，不只是數據，是贏球。”
姚明沉默了片刻，然後說：“你知道我最欣賞你什麼嗎？不是你的投籃，也不是你的傳球，是你的心態。你永遠不滿足，永遠想變得更好。這很難得。”
飛機在夜空中飛行，下方是德克薩斯州廣闊的平原。
林陌看向窗外，腦中戰術庫系統的界面閃爍着：
【任務更新：常規賽前20場比賽，場均至少15分5助攻，三分命中率40%以上】
【當前進度：7場比賽，場均17.1分7.6助攻，三分命中率44.2%】
【新解鎖：面對頂級防守時的應對經驗，評級B-】
評級B-，意味着還有很多需要改進的地方。
但林陌不着急。賽季才剛開始，他有時間。
而下一場比賽，火箭隊將回到主場，迎戰洛杉磯湖人隊。
科比·布萊恩特在等着他。
那個夏天在訓練營裏說過“先從擊敗我開始”的男人，現在要來了。
林陌握緊了拳頭。
科比，我準備好了。
讓我們看看，誰先擊敗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