車內非常整潔寬敞,看不見一絲灰塵。空間裏彌漫着一股淡淡的清香,阮慎猜不出是什麼味道,但是他記得中間夾雜的特殊的酒香,是屬於身邊這個Alpha的信息素。
阮慎莫名感到很舒服,卻也因爲這種舒服感到忐忑。
嚴川白倒是從容自若,骨節分明的手靠在方向盤上,等待間隙習慣性地食指輕敲。
阮慎移開目光,不易察覺地咽了咽喉嚨。
他不是手控,可是這雙手給他的感覺實在是太無法忘懷了。
足夠讓自己面紅耳赤,無地自容。
一想到自己結婚了還會肖想這些東西,阮慎頓時覺得無比羞恥。
在臉還沒燒起來前,阮慎轉移注意力似的猛盯自己的腳尖。
嚴川白其實早就察覺到了Omega的無措,不止是眼神,還有頻繁看手機。
“如果後續發現有任何損失,我們都會補償,你不用覺得太爲難。”等紅燈間隙,嚴川白忽然開口道。
阮慎抬起頭,看過來,“沒事的,您不用這麼客氣。”
但是阮慎不知道的是,這就是嚴川白的習慣。講究對等,你來我往,不欠任何人情。
阮慎開始找話題,試圖轉移自己的注意力,“您看起來挺年輕的,沒想到連孩子都這麼大了,真是年輕有爲。”
嚴川白敲擊的手指停下,看過來,半晌後說道:“我未婚。”
阮慎愣了一下,然後臉瞬間爆紅,語無倫次。
“對不起,我,我……”
也是,看起來這麼年輕怎麼可能有這麼大個孩子。
阮慎,你怎麼會不清醒得說出這樣的話!
當事人倒看起來並不在意:“沒事,我長得顯老。”
“不是的!您很年輕!真的。”
阮慎不知道該怎麼說。話是從自嘴巴裏說出去的,現在說什麼都覺得像是在恭維狡辯。
而在嚴川白的視角,他慌亂的像一只丟了蘿卜的小兔子,急得找不着北。
挺有意思的。
“電話。”
鈴聲傳來好一會了,嚴川白提醒這只慌了神“小兔子。”
兔子如夢初醒一般,手忙腳亂,看到電話號碼後瞬間卻又失望地垂下耳朵。
但是當電話那頭的醫生開口通知阮慎他母親被緊急停藥之後,慌張變成了驚嚇。
阮慎攥緊手機,焦急請求嚴川白道:“您,您能不能在前面把我放下去,我有急事需要去一趟醫院。”
嚴川白開口:“我送你過去。”
“我自己過去就行,不能再麻煩您了。”
“這裏不能停車。”
阮慎張了張嘴,但最後沒再說什麼。
他再次因爲自己的事麻煩了別人。
然而他並不知道的是,這只不過是嚴川白的惻隱之心。
鎮靜之下是這幾忍耐已久的疲憊,敲擊的手指也表示着,患有信息素不敏疾病的身體因爲再次遇到Omega的信息素而愉悅。
那抹唯一能感受到,仿佛刻在身體裏、無法忘懷的藍風鈴。
這段時間只要一想起就會躁動不已的氣味此刻若隱若現地飄過來。
嚴川白下意識咬了下犬牙。
他不是好人,只是借着幫忙的借口滿足自己的私欲。
如果再久一點就好了,最好能一直……
可惜合約沒有被接受。
……
到了醫院。
阮慎帶着弟弟就直奔母親的病房。
護士們正在收拾東西做停藥準備,阮慎急忙拉住李醫生的手,“主任,我媽能不能再寬限兩天,錢我會給的。”
李主任看見他,也是一臉爲難,“不是錢的問題,是上面有些藥存量已經無法供應了,我們也沒辦法。”
“可是好好的怎麼會突然就不夠了呢。”
李主任推了推眼鏡沒有說話。
其實大家都明白,只是不能說出來罷了。
阮慎也明白,只是他真的沒想到嚴商予的母親,他的婆婆,這次能這麼快,這麼無情。
沒有這種藥物,母親會死的。
“主任,我求求你了,你能不能幫我說一說,就這兩天,我一定想辦法,可不可以……”
主任皺着眉頭搖搖頭。
“您你能不能上面溝通溝通,我去也可以,就寬限兩天,好不好?”
李主任:“沒辦法,阮先生……”
誰知阮慎撲通一聲跪下。
“你這是什麼。”李主任把人拉住,卻被阮慎抓住了手臂。
“主任!我求你了,我媽她現在本沒辦法撤藥,就寬限我兩天,一天也行,我馬上去找醫院,求求你了……”
阮慎紅着眼睛,說出的話卑微至極。
“你這是嘛呀,快起來!”
李主任也於心不忍,“不是我不幫你,是我幫不了你,”
有人存心要針對,他也做不了主啊。
混亂引來了周圍的護士的圍觀,卻無人上前。走廊裏也有許多外人伸進頭看戲,臉上的表情就像討論着精彩的現場戲劇。
只有阮慎,尊嚴在地上摔得四分五裂,還要堅持那最後的懇求。
如此難堪,卻別無他法。
所有人都在看戲。
所有人事不關己。
只有身後突然一只有力的手,將他連着他所剩無幾的尊嚴從地上提了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