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叢腳步沉穩,由婆子領着,一步一步往前廳方向走過去。
沒有誰明白他平靜表像下的波浪洶涌。
國公府擺設豪華,每一片瓦每一塊磚都是請了大師設計建造的,美輪美奐一步一景。
鸚鵡的鳥架子純金的、門簾的墜角是翡翠小獅子,一只就夠普通人家吃喝一輩子的東西,在國公府,卻只能用來掛鸚鵡、墜門簾子!
這樣的豪富,也難怪沈觀魚那女人動心!
顧叢已經確定沈觀魚跟自己一樣是重生了。
也已經確定肯定以及一定,是沈觀魚不知道使了什麼手段,換了姐妹倆的親事,這輩子才會是沈棠嫁給自己。
前世他就知道那女人心機深沉手段毒辣,沒想到,她爲了榮華富貴,居然設計搶妹妹的親事!
喪心病狂,簡直不是人!
可憐無辜的沈棠。
上輩子守了一輩子寡,苦了一輩子,今生還要被沈觀魚算計。
等着!自己一定好好護着沈棠,讓沈棠這輩子風風光光,過得比她沈觀魚好一百倍一萬倍。
讓她後悔都找不到廟門!
顧叢知道沈觀魚恨他,可孩子們的死確實是意外啊,沈觀魚把罪責全都怪在自己身上,本沒道理。
三個孩子是自己的親生骨肉,自己也是抱過哄過看着他們一點點長大的,怎麼可能沒感情?
孩子們出了事,自己也心疼啊!
可心疼也於事無補,死人就是該給活人讓路。
何況二妹三弟後來不也都改了嗎?知錯能改善莫大焉!沈觀魚還要怎樣?
至於小兒子的死,確實是他默許別人算計的,可他能有什麼辦法?都走到那一步了!
自己也是爲了保全家人,保全顧家名聲,不得已而爲之的。
他也是沒辦法了啊!要不然,他能舍得那麼優秀的兒子?
再說了,她沈觀魚憑什麼恨自己?
不外憑借她有幾分管家理事的能力,就以爲對自己有功勞了是吧?就有資格恨自己了是吧?
可她也不想想,她的手段再多也只是用在後宅家務上,如果不是自己在外面拼,她有再多的能力也沒有施展的舞台!
她沈觀魚,離了自己什麼都不是!
而自己,才是那個被上天眷顧的人。
自己重新活過了,知曉她沈觀魚的所有缺點,也知道她下一步要做的所有事。
更清楚大鄴朝今後二十年會發生的事。
自己有了先知的能力,是無敵的。
就憑沈觀魚一個內宅婦人?想算計自己?做夢去吧!
沈觀魚以爲她喬鶴山神不知鬼不覺,沒有留下任何線索,自己就拿她沒辦法?
呵呵!
今天就讓她看看,前世的內閣大臣,顧青天是如何讓她心服口服的!
思緒翻滾中,已經看到國公府的前廳了。
很多人在。
是了,今天是那個女人嫁進蕭家的第二天,她是要給公婆敬茶認親的。
前世的今天,棠妹妹在國公府可是受盡了委屈。
新婚之夜蕭仄那廝莫名其妙給她安了個恥辱的“洗臉姐”名號,還甩臉子走了,留她獨守空房。
第二天敬茶,棠妹妹夫婿不在身邊,要獨自面對蕭家人就夠屈辱的了,那位表姑還給了棠妹妹狠狠的一個下馬威。
滿屋子蕭家人,竟然眼睜睜看着棠妹妹受辱,竟然沒一個出來幫她的!
可憐的棠妹妹,都快哭死過去了!從此在蕭家就沒有過過一天好子。
既然沈觀魚貪慕虛榮嫁進來,那這些屈辱,這些人情涼薄,就統統該沈觀魚受着了。
以爲榮華富貴那麼好得的嗎?
還不夠!自己還得送沈觀魚一個大禮,請她去蹲一輩子牢房!
那地方多好,包吃包住,地段又好,還擁有地表最強安保,沈觀魚一定會感激自己的。
還想報復自己?牢房裏慢慢去想吧!
顧叢帶着冰冷的笑意,踏進大廳,一眼就看到了沈觀魚。
十七歲的姑娘實在太扎眼,不注意到都不行。
她挺直了腰背站在那兒,一身新嫁娘的紅衣襯托得肌膚像雪一樣白。
顧叢楞住。
他早就忘了沈觀魚十七的時候長什麼樣子了。
原來,她也曾這麼這麼漂亮過啊。
時光像閃耀的螢火,從中年的沈觀魚身上跳躍飛舞,光點褪去,顯現出這樣一個清晰的,鮮豔明媚的少女來。
這……就是那個毒婦?!
嘶!
顧叢吃了一驚,不自在的率先別開了眼。
然後,他就看見了大喇喇坐在椅子上打量自己的蕭仄。
顧叢又大大吃了一驚。
蕭仄??
他不是應該回前線去了嗎?他怎麼還在家?
蕭仄和沈觀魚挨得很近,借着衆人注意力都在客人身上,也借着坐姿的便利,悄悄牽住了沈觀魚一只手,暈陶陶樂顛顛的舍不得放,就差興奮得滿地打滾。
沈觀魚沒注意他的小動作。
她只覺得煩。
顧叢的來訪打亂了她原本的計劃,沈觀魚不得不重新規劃接下來要做的事。
她腦子飛速運轉,也就無瑕顧及身邊的男人。
任由蕭仄趁機做些摸摸捏捏的小動作。
別人沒看見,站他們倆對面的顧叢卻把蕭仄的動作看了個清楚明白,一口氣就堵在了心口。
蕭仄!
這廝在什麼?
他在調戲誰?!啊!他知不知道他在調戲誰?
還有沈觀魚,這女人簡直不知廉恥,她不是死板教條得很嗎?
今天居然跟一個男人在大庭廣衆之下……調!情!
她……!
猛然驚醒,才想起,那個男人不是別人,是沈觀魚今世的丈夫!
那個男人有權利肆無忌憚碰她,她也可以在大庭廣衆之下被丈夫拉着小手!
人家新婚,黏糊一點點怎麼了?
無可指摘,無可厚非!
顧叢……
還沒完!
顧叢眼前一花,就看見蕭夫人走到了沈觀魚身前,把她往後一撥,推得離蕭仄更近了些,像只護崽的母獸般,將那對小夫妻牢牢護在了身後。
蕭夫人昂着下巴。
她二十年前親生的兒子,今天才親自生的兒媳婦,都是她的寶貝。誰敢動他們,她就敢跟誰拼命!
不是蕭夫人要護短,實在是顧叢的說法太荒唐了。
外面死了人,關她兒媳婦什麼事?
新娘子還能跑出去人不成?!
簡直笑話!
說破天也不能讓她相信!
其他不說,看沒看見兒子眼底下的青黑?
那是什麼?那就是證據!
兒媳不在場的鐵一般的證據!
蕭夫人如此明顯的護崽舉動,又讓顧叢懷疑人生了。
不兒,蕭國公府不是該人情冷漠的嗎?蕭夫人不說不管兒媳婦死活的嗎。
怎麼又站出來護上了?和上輩子的差別也太大了。
拜托你們正常點好嗎?你們這樣的話,都讓自己很難作出正確判斷了!
太難爲人了!
蕭國公作爲一家之主,像顧叢這樣代表官府上門來的,他自然得出面接待。
就微笑上前拱手行禮,客氣禮貌的道:“顧大人好,聽說顧大人爲查案而來,我們國公府上下當然會全力配合。”
“即使顧大人是來說笑的,我們蕭府也只能敞開門聽着。回頭再報給御史台,請他們也好好聽一聽這個笑話兒,大家評一評好聽不好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