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仄送走顧叢,轉身後臉就沉了下來,大步往裏走。
今天的事委實有些古怪。
看到賀景川正站在前面等着自己,就沖他偏了偏腦袋,示意——旁邊說話。
抬腳去了月亮門後。
賀景川讓陸恒春給他們把風,也追了過去,迫不及待拉着蕭仄就問情況:“爺,昨天晚上你交代我的事情已經做好了,屬下查了那個叫喬鶴山的大夫。”
蕭仄昨天晚上等沈觀魚睡熟就立馬叫人通知了賀景川,叫他去查喬鶴山的信息,所以才會睡那麼晚。
眼睛底下才會掛上黑眼圈。
“查到了些什麼?”
賀景川:“那姓喬的就是個渣滓!他在婦科上確實有一手,但人品太壞了。”
“時間太短,我們只能查到他死了兩名婦人。實際受害的應該遠遠不止。”
賀景川實在是有些崇拜自家主子,“爺,是您昨天晚上順手的喬鶴山?得好!解氣!”
又疑惑:“不過那位顧寺丞怎麼會上門來查少夫人?您昨晚是扮成少夫人模樣出去的?”
他問到這裏,語調向上揚起,語氣裏已經帶上了些許遺憾。
蕭仄揉了揉眉心,嘆口氣,“不是我的,是小魚的。”
賀景川腦子宕機了,“啊?”
好好的新婚夜,兩口子都出去人了啊?
蕭仄昨天晚上沒怎麼睡,今天早晨起來頭痛欲裂。
頭疼,心情就不太好,心情不好就想亂。
抬頭涼涼的看了賀景川一眼,有些嫌棄道:“虧我還信了你的新婚夜鋤奸計劃,你還說前無古人後無來者,結果呢?”
“連小魚一個小姑娘家都能跟你想到同樣的計謀,你說你!”
“以後策劃行動的時候還是多動點腦子吧,至少別再跟人家撞創意了!”
賀景川驚訝,“你說什麼?我沒動腦子?我跟別人撞創意?”
忍不住拿手點着自己鼻子,“你說我?!!”
他沒受過這種氣,真的!
“你的意思是說少夫人也出去人了?也在和風花坊了人?”
蕭仄又揉了揉眉心:“對,同一個地點。”
同一個地點,同時死了兩個人,事情不鬧大才怪。
蕭仄:“你不是號稱智計無雙嗎?趕快想辦法解決啊。”
賀景川咬牙,剛還嘲諷他來呢,轉個臉就跟他討主意,當自己沒脾氣麼?
皮笑肉不笑道:“世子爺說笑了,屬下無能,只會跟少夫人撞創意,爺與其問屬下討主意,不如回去請教一下您家夫人,她主意肯定比屬下更好!”
蕭仄哼哼,抬腿就要往外走,“行,我這就去向小魚請教!只是那樣你賀軍師的威名,哼哼!”
賀景川一把將他拉住,“你等等!”
又氣又恨咬牙切齒的低聲咆哮:“我又沒說我不想辦法!”
蕭仄:“哦,快想!”
賀景川太陽突突的,腦子裏那弦快崩斷了,問:“是兩個人死在同一個地點?”
蕭仄:“是!”
賀景川咬牙:“行,反正那倆都不是好東西!那咱們就缺點德,制造輿論說他們是殉情!”
蕭仄唰的瞪大眼睛,悄悄把已經邁出去的腳都往回縮了縮,目瞪口呆看着賀景川,不可置信提醒他,“兩個可都是男的!男的!”
賀景川硬着頭皮,他平時真沒這麼缺德,這不是受了點嘛,真不能完全怪他。
“正是因爲兩個都是男的才更有說服力!”
男男相愛,不爲世俗所容,相約殉情,簡直再好沒有的理由。
至於平時沒有人看到他們有交集?那就更好解釋了啊,不爲世人理解的感情,偷偷摸摸的沒人發現,再正常不過。
“嘶!”
僻靜的月亮門角落裏,一時寂靜無聲。
連把風的陸恒春都抖了抖身子,往旁邊偷偷挪了一步,離賀景川稍微遠了一點。
可怕!以前他怎麼沒有發現軍師有這麼瘋狂又可怕的想法?
人說只要有了某種念頭,就會像種子一樣生,發芽,茁壯成長。
賀軍師他不會……
但無論怎麼說,這個辦法是現目前爲止的最優解。
兩人在月亮門商量完畢,給陸恒春交代了,讓他派人出去傳播謠言。
他們只需要等,靜靜等待事情發酵就可以了,自然有人替他們腦補。
命令傳達下去,蕭仄賀景川就從月亮門角落出來,朝前廳走了過去。
他們離開後三息,那處月亮門雪白的牆皮就整個往下垮,唰啦啦掉了一地,露出裏面青色的磚塊。
仔細聽,牆牆在哭。
牆牆不淨了!
牆牆聽到了不該聽的東西!
牆牆不活了,牆牆要死自己!嗚嗚嗚!
當然,這世間的人是聽不到牆牆的心聲的,看到牆皮垮了,也只會認爲是工程質量問題。
牆牆就更傷心了,又垮了一片。
蕭國公府前廳,蕭仄去“送”顧叢去了,表姑轉了轉眼珠子,倒在地上不起來了。
她裝昏。
這招數她用過不止一次,用來嚇唬蕭夫人已經達到爐火純青的程度。
反正每次只要她用這招,蕭夫人都得出一大筆錢,像送瘟神一樣把她給送走,從無例外。
並且還得真心實意感謝她。
因爲表姑滿意了,短時間內就不會再上門鬧騰,蕭夫人也能得到一段時間的清靜。
但是今天,表姑遇上了沈觀魚。
她躺地上裝暈,沈觀魚就默默蹲在她旁邊觀察她。
確定要跟這位姑再鬥一場,沈觀魚就重新規劃好了新的對策。
轉頭對蕭夫人道:“母親,還不知道姑什麼時候醒呢,閒着也是閒着,不如您教我看賬本吧。”
蕭夫人楞了一下,立刻就明白了兒媳婦的意思,差點大笑出聲。轉頭歡快無比的叫燕姑拿來了賬冊,婆媳倆頭碰頭在表姑身邊查賬。
把紙張翻得譁啦啦直響。
賬本翻動得越快,表姑眼皮底下的眼珠子震顫的頻率就越快。
查賬!這對婆媳兩個在查賬!
表姑抓心撓肝,那怎麼行?國公府的查賬怎麼能少得了自己?
表姑一直把蕭國公府看成是她的錢袋子,對蕭國公府的賬目盯得死緊,每一筆進項開支都要過她的眼。
久而久之,就生出了別樣的掌控欲和優越感。
現在蕭夫人和沈觀魚在她身邊查賬,查的那是賬嗎?不是,這是在她的尊嚴上瘋狂蹦噠!
表姑能忍得了?當然忍不了!
呼的一下坐了起來,也不裝暈了,就伸出她枯樹樁子一樣的手去抓沈觀魚手上的賬冊。
“你一個剛嫁進門來的小媳婦兒懂什麼?還是我來教你怎麼看賬本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