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了,許久未見花芷,今兒個是龍抬頭的大子,宮裏的人都忙着過節,想來藥圃裏應該不算太忙。”
“你去叫她來同咱們一塊兒吃龍食吧,全當討個彩頭。”
“當真?小主你說真的?”
映雪聽着沈若兮的話,全然顧不上方才的聊天,一雙眼睛忽閃忽閃的盯着沈若兮,急於確認她剛剛交代的話。
沈若兮點頭,既是映雪從小一起長大的玩伴,那便叫來一道用膳,熱鬧熱鬧也不影響什麼。
映雪整個人瞬間欣喜萬分,急忙朝沈若兮行了一禮道:“多謝小主,奴婢這就去藥圃尋花芷。”
“快去吧,再不去……”
話音未落,門口便只能隱約瞧見映雪的殘影。
沈若兮睫毛顫了顫,很是無奈的嘆了口氣:“這傻丫頭,怎麼火急火燎的。”
咚——!咚——!咚——!
外頭編鍾的聲音配合着雅樂再次響起,沈若兮轉頭看了眼窗外,落時分。
心想,皇上的親耕禮應是結束了,此刻許是正趕往慈寧宮同太後用膳呢。
也不知怎得,聽着外頭的熱鬧與喜慶,竟有些想念皇上。
罷了,沈若兮晃了晃腦袋,從臥榻上起來,準備去床上小憩一會兒。
剛起身,就聽見殿外一陣哭泣聲傳來,沈若兮心中一驚,愣愣的站在原地。
眼看着剛才還歡歡喜喜從她這兒跑出去的人兒,這會兒又哭的梨花帶雨的跑進來,急忙詢問。
“你這是怎麼了?便是花芷不願同你來,你也不必這般傷心啊。”
映雪鼻子通紅,連着抽泣了好幾下,才稍稍平靜了幾許,說話間嘴巴微微抽動。
“小……小主,嗚嗚,奴婢……剛剛……去藥圃找花芷,誰知,誰知問遍了人,都說沒見着花芷。”
“奴婢一看他們眼神閃躲,還一個勁兒的往值夜的小屋瞟,便覺有貓膩。”
映雪一邊說着,一邊抬手抹眼淚。
“結果……結果等奴婢推開他們的阻攔,沖到小屋時,竟看見花芷奄奄一息的躺在床上,渾身是傷,迷糊的……都說不出話來了,嗚嗚。”
“嗚嗚,小主,您救救花芷,再這樣下去恐怕……恐怕……嗚嗚。”
映雪後面都話被哽咽聲替代,哭的更加厲害,青黛和秋水聽見聲音,急跑進來,就看見映雪撲在沈若兮懷裏,眼淚直往下掉。
兩人連忙上前,把映雪拉過來,好讓沈若兮騰出空隙說話。
“竟有此事。”
沈若兮眉頭緊皺,語氣清冷,卻暗含怒意。
“不管是不是花芷犯了錯,他們也不該這般罔顧宮規,濫用刑法私自處置藥侍,藥圃的藥園師是死的嗎?”
此話一出,青黛和秋水臉上皆是一驚,顯然沈若兮是真的生氣了。
“青黛,你拿着我的腰牌,先去找個太醫給花芷醫治。”
“是,小主。”
青黛領命,正欲出門又被叫了停。
“等等。”
就見沈若兮抿了抿唇,又朝映雪問道:“你回來時,可曾找人打聽,他們爲何要這樣處罰花芷?”
映雪已經平復了不少,這會兒說話也不結巴了。
“打聽了,說是前天晚上,藥圃裏僅剩的幾株女貞子,夜裏果實被鳥兒啄了個淨,而那晚,當值的藥侍正好是花芷。”
“明明是鳥兒的錯,可藥園師爲了好向上頭交差,竟將此事全都怪到了花芷頭上,這才對她動了重罰。”
“豈有此理!”
映雪話音剛落,沈若兮便氣得不行。
她不是愛多管閒事的人,更何況在這後宮之中,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可花芷……不僅僅是有映雪的緣故,且花芷還曾幫過她。
“看來這藥圃,今我需得親自去一趟了。”
說着,沈若兮便抬腳往外走,映雪和秋水連忙跟在後面,青黛便是直接去了太醫院。
“你這麼氣勢洶洶的,是要領着你的這兩個小宮女去找人打架嗎?”
玄琛忙完了祭祀和親耕禮,才有空來攬月軒,誰知還沒進門呢,竟看到這番光景。
他的愛妃,瞧着柔弱不能自理的樣子,卻帶着兩個奴婢,滿臉氣憤的準備出門。
突如其來的聲音,將幾人嚇得愣在原地,沈若兮晃了晃神,急忙跪下請安。
“參見皇上,皇上怎麼有空過來?”
玄琛見她像只受了驚的小兔子一般,臉上表情驟變,一邊上前扶起她,一邊解釋。
“本是打算去慈寧宮陪母後用膳的,走到一半突然想起,今還未曾見你,就先過來了。”
沈若兮順着玄琛的勁兒站起身,有些詫異的問:“那太後怎麼辦?”
玄琛輕笑:“母後那裏,朕晚些時候再去請安,也是一樣的。”
沈若兮點點頭,方才的氣憤轉化成了暖心,可心裏到底還是掛着事兒。
玄琛又豈會看不出?
“你這是準備去哪兒?”
沈若兮沒有猶豫,讓映雪將方才的話又說了一遍。
雖說這種事情鬧到尊駕面前,實在是有些小題大做了,可皇上出面總比她有用得多。
果然,玄琛聽完只是蹙了蹙眉,並未有太大的反應。
因爲在宮裏,這樣的事情,每天不知道要發生多少。
在那些無人問津的角落,犯了錯打死的,亦或是冤死的,甚至平白被人打死的都有。
都是些身份低賤的奴婢,樁樁件件,又有誰會仔仔細細的追查呢。
可眼見沈若兮臉上滿是擔憂,且也是一條人命的事,玄琛還是做了主。
“李保全。”
“奴才在。”
“傳太醫院院使康泰寧,以及藥園師前來問話。”
“奴才遵旨。”
李保全說完,帶着幾個小太監急匆匆的又出了攬月軒。
玄琛拉起沈若兮的手,一邊往裏走,一邊關心道:“這種小事,何須你親自去?也不怕累着自個兒。”
沈若兮心中一暖,默默跟在玄琛身後,柔聲回:“多謝皇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