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都城外的秋風,帶着灰塵和煙火味。
周倉和裴元紹披着鬥篷,腳步不快不慢,在官道邊的人流裏混着走。
兩人都壓低了頭,像普通趕路的商販夥計。
許都在前方,城牆輪廓隱在霧氣裏。城外有集鎮,馬蹄聲雜亂,吆喝聲此起彼伏。
裴元紹看了一眼城門方向,又看周倉:“倉哥,真要進許都?這地方到處是官軍!”
“不進城,在外面的鎮子停一下。打聽完消息就走。你記住,咱們現在是賣草料的,少說話!”
周倉摸了摸腰間的刀,又壓下鬥篷。
兩人拐進右側一條小路,繞過幾排破舊民房,一條更熱鬧的街道便出現在面前。
這是許都城外的集市鎮。
人多,貨多,眼線也多!
周倉選了一家看起來最普通的酒家。
門面不大,招牌有點歪,門口掛着半扇豬頭,油腥味順着熱氣往外撲。
這種地方最安全。人雜,嘴碎,消息多。
兩人低頭進門,在靠牆的角落找了張桌子坐下。背後是牆,眼前能看到大半個大廳。
掌櫃看了兩眼,見是兩個粗漢,沒起疑心,扯着嗓子喊:“兩位客官,要點啥?”
周倉笑了笑。“兩壺酒,幾樣下酒菜,隨便整!”
“好嘞!”
掌櫃轉身去忙。
很快,粗瓷酒壺端了上來,旁邊幾碟肉絲、花生、醃菜,油光閃着。
裴元紹端起酒壺,給周倉斟了一碗,壓低聲音:“倉哥,咱們就這麼等?”
“聽!”
周倉手指敲了敲桌面,目光從大廳掃過,停在左前方一桌人身上。
那桌坐了四個商販,一身粗布衣裳,卻不髒。
腰間錢袋鼓鼓,桌上擺了不少菜。
幾人喝得臉上泛紅,聲音越說越高。
“我跟你們說,真是天大的新聞!”
“你吹吧,你那破腳蹬車,能跑到許都城裏去?”
“我沒進城,我有親戚在城裏當差,消息剛從裏頭傳出來的!”
“行行行,你說,你說!”
四人你一言我一語,漸漸壓不住那人。那人放下酒碗,伸出手比劃:“就那位,被曹丞相封爲漢壽亭侯的關將軍!”
關羽這兩個字一出口,周倉手一頓,碗沿在手心裏滑了一下。
裴元紹也愣了,眼神刷地亮起來。
那商販壓低一點聲音,卻還是興奮:“關將軍,大家都聽過吧?斬顏良誅文醜,赤面長髯,刀一揮能把人連人帶馬劈成兩半的那位!”
同桌幾人連連點頭。
“怎麼,關將軍又立了什麼大功?”
“不不不,這次可不是立功,是……”
那人故意賣了個關子,喝了一大口酒,壓低嗓子:“是掛印封金,走了!”
這下,連隔兩桌的人都忍不住側過頭。
“走了?哪兒去?”
“還能去哪兒?當然是去找他大哥劉玄德去了!聽說,劉玄德的消息傳到許都,關將軍立刻把印綬一掛,把封的金子一封,護着兩位嫂嫂,連夜離開!”
酒家裏安靜了半息,緊接着是一片吸氣聲。
“這……這也太大膽了吧?”
“那可是曹丞相啊,好歹封他個壽亭侯,他說走就走全都有?”
“嘖嘖,這叫忠義!人家本來就是劉皇叔的人,暫時寄身曹丞相門下,是爲了保兩位夫人周全。如今主公有了消息,他這一走,不就合情合理?”
“你合情合理?曹丞相能合情合理嗎?養虎爲患啊!”
議論聲越來越亂。
周倉看似在喝酒,耳朵卻一點不放鬆。
掛印封金這事,他在原來的世界看過。
可那只是書上的故事。現在,這故事就在眼前發生。
裴元紹放下酒碗,眼裏全是敬佩:“倉哥,你聽到了嗎?關將軍忠義,果然名不虛傳!”
“忠義無雙!”
周倉吐出四個字,喉嚨了一瞬。
話是這麼說,腦子裏轉的卻不是“忠義”兩個字,而是另外幾個名字。
孔秀,韓福,孟坦,王植,卞喜,秦琪。
移動的屬性點!
那桌商販還在聊。有個聲音帶着壓抑的興奮,往下說:“你們以爲曹丞相那麼好說話?沿途各關守將,誰敢亂放人?關將軍沒得到放行文書,走到哪兒算哪兒!”
“那現在呢?”
“現在啊……聽說已經連過兩關了。東嶺關守將孔秀攔他,被一刀斬了。到洛陽關,守將韓福又不肯放行,還動了弓弩。結果怎麼樣?照樣人頭落地!”
“這就是我說的,養虎爲患!曹丞相要是早一點下決心……”
“閉嘴!這種話你也敢亂說?”
“嘿,我又沒出城,就在這裏說兩句,有啥?”
幾人壓着嗓子吵了幾句,又各自喝酒。
“東嶺關,洛陽關……”
周倉指尖在桌面輕敲,節奏一點點快。
系統安靜着,沒出聲,卻像是捏着一個巨大誘餌,晃在他面前。
這是大大機會呀!
“倉哥?”裴元紹察覺不對,小聲喊了一句。
周倉回神,斟滿酒,一口灌下,酒辣得嗓子發疼,腦子卻更清醒。
關羽此刻正在官道上。
前面還有關隘。
每一關都有守將。
每一將,都有屬性點!
自己只要在旁邊蹭上一刀,就能拿到獎勵。
這不是副本,這是系統給他鋪好的升級捷徑。
“倉哥,你怎麼……”
“別說話。”周倉突然站起來。
椅子腿在地上劃出一聲刺耳的響,幾桌人看了過來。
他立刻壓低身形,作揖賠笑:“酒喝多了,上個茅房,諸位繼續嗨起來!”
轉身時,他順勢抓住裴元紹的後領。
“你也來。”
兩人一前一後走出大廳,繞到酒家後面,來到一堵破牆旁。
那邊堆着酒壇,沒什麼人來。
裴元紹被拉得有點懵:“倉哥,你這是……”
“閉嘴,聽我說。”周倉一把按住他的肩,目光認真得有點嚇人,“你剛才聽到的,都記住了?”
“關將軍掛印封金,護送兩位嫂嫂離開許都……還有孔秀、韓福被斬的事?”
“對。”周倉深吸一口氣,“以後還會有孟坦、王植、卞喜、秦琪。”
這些名字一口氣念出,帶着一種奇怪的節奏。
裴元紹愣住:“你怎麼知道後面的?”
“你管老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