采買權易主帶來的變化是立竿見影的。錦蘭院的用度不再被克扣,炭是銀霜炭,茶是雨前龍井,布料光滑柔軟,連帶着院中下人的精氣神都提振了不少。周婆子和石青暫代采買相關職司後,行事謹慎,賬目清晰,供給各院的物品也恢復了應有規制,一時間,王府內院風氣爲之一清,連帶着對林小滿這位新王妃的敬畏,也多了幾分實質。
但這並非林小滿的最終目的。內務權柄只是保障,她的立身之本,始終是醫術。在蕭絕核心圈層中奠定“不可或缺”的地位,僅靠一份解毒的希望還不夠,她需要更直觀、更具沖擊力的證明。
機會來得很快。
這午後,林小滿正在藥圃邊,查看那幾株用稀釋靈泉水澆灌的藥材長勢。不過短短十餘,這幾株尋常草藥竟長得格外茁壯,葉片肥厚,色澤濃鬱,隱隱散發出一股比同類更精純的藥香。她心中滿意,盤算着何時可以首次采收,用於配置一些基礎的方劑。
忽然,院外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和壓抑的喧譁。秋禾小跑着進來,臉色有些發白:“王妃,不好了!演武場那邊出事了!”
林小滿神色一凜:“慢慢說,怎麼回事?”
“是……是王爺的親衛對練,好像動了真格,有人受了重傷!流了好多血!”秋禾喘着氣,“墨影大人親自帶着人往這邊抬過來了,說是……說是想請王妃看看!”
請她看?林小滿瞬間明白了。這恐怕不是意外,而是蕭絕的又一次試探。他想親眼看看,她除了那手詭異的針法,在更常見的創傷救治上,是否也有真材實料。
她沒有猶豫,立刻起身:“準備熱水,淨的白布,再把我讓你準備的那些藥材拿來。”她之前就以“研究藥性”爲由,讓秋禾通過周婆子,弄到了一些基礎的外傷藥材備用。
話音剛落,墨影已帶着四名親衛,抬着一個簡易擔架疾步闖入錦蘭院。擔架上躺着一名年輕侍衛,面色慘白,左大腿外側一道深可見骨的傷口皮肉外翻,鮮血汩汩涌出,將半條褲腿都浸透了。他緊咬着牙關,額上冷汗涔涔,顯然在極力忍受劇痛。
“王妃!”墨影語氣急促,帶着一絲不易察覺的懇求,“王虎對練時被誤傷,傷口太深,府醫被側妃請去芙蓉院暫離,往返恐耽擱太久……”
“抬進廂房,平放!”林小滿打斷他,語氣冷靜得不帶一絲波瀾。她迅速掃了一眼傷口,判斷出未傷及主要動脈,但創面大,污染重,必須立刻清創止血。
廂房內很快布置起來。林小滿洗淨雙手,戴上自制(空間取出)的輕薄羊腸手套。她先是用煮沸後晾溫的鹽水(摻入極少量靈泉水)小心沖洗傷口,沖掉表面的泥沙和污血。動作熟練精準,沒有絲毫拖泥帶水。
隨後,她取過秋禾遞來的藥材——三七、白芨、血竭等,這些本是普通金瘡藥的成分。但在研磨時,她悄然將一小瓶濃縮的靈泉水混入其中。藥粉在她手中被調和成一種深褐色的膏體,散發出一種奇異的、混合着草木清香與一絲凜冽生機的氣息。
“按住他,可能會有點疼。”林小滿對墨影道。
墨影立刻上前,穩穩按住王虎的肩膀。
林小滿用竹片取了一大勺藥膏,均勻地敷在清洗淨的傷口上。藥膏觸體,王虎身體猛地一顫,預想中的劇痛並未到來,反而是一股極其清涼舒適的感覺瞬間覆蓋了辣的傷口,那難以抑制的出血,竟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減緩,不過十幾息,便徹底止住!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難以置信地看着這一幕。王府常用的金瘡藥效果也算不錯,但絕無這般立竿見影的止血神效!
林小滿面色不變,用淨的白布將傷口妥善包扎好,動作利落專業。“傷口較深,三內不可沾水,不可用力。每需換藥一次,我會配好藥膏交給墨影大人。”她又取出兩粒用普通安神藥材包裹着微量靈泉精華搓成的藥丸,“今晚可能會發熱,若發熱,便服一粒。明早再服一粒,有助於恢復。”
王虎虛弱地點頭,看向林小滿的眼神充滿了感激與震撼。
墨影看着那已然止住血、包扎整齊的傷口,又看了看神色平靜、仿佛只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小事的林小滿,心中巨浪翻涌。這止血效果,這處理傷口的老練程度,絕非尋常醫者能有!便是宮中的御醫,恐怕也未必能做到如此舉重若輕!
“多謝王妃救命之恩!”墨影抱拳,深深一禮,這一次,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鄭重。
“分內之事。”林小滿淡淡應了一句,開始收拾用具。
王虎被妥善抬走。消息卻像長了翅膀,迅速在蕭絕的核心親衛圈中傳開。
“聽說了嗎?錦蘭院那位王妃,醫術神了!”
“王虎那傷口,深得嚇人,府醫都說就算救回來也得躺一個月,王妃一副藥膏下去,血立馬就止住了!”
“何止!聽說王妃給的藥丸,王虎當晚一點沒發熱,今早精神頭就好多了!”
“真的假的?比御醫院的金瘡藥還厲害?”
驚嘆與議論在私底下流傳。這些刀頭舔血的漢子,最看重的就是這種能關鍵時刻保命的本事。林小滿用一次淨利落的救治,在她最需要獲得認可的群體中,樹立起了初步的、卻足夠堅實的威信。
兩後,王虎已經能在旁人攙扶下輕微活動,傷口愈合速度遠快於常人。墨影將情況如實稟報給蕭絕。
蕭絕聽完,沉默良久。他摩挲着手中那瓶林小滿隨後送來的、作爲第一階段解毒輔助的、同樣經過靈泉水改良的固本藥丸,目光幽深。
“看來,本王這位王妃,身上的秘密比我們想象的還要多。”他低語一句,聽不出喜怒。
但墨影清晰地感覺到,王爺對錦蘭院的那位,態度已然不同。那不再僅僅是一個需要警惕和利用的“解毒者”,更是一個擁有真才實學、或許能帶來更多意想不到價值的……者。
“王妃擅醫”之名,不再僅限於驚蟄樓的書房,開始在鎮北王勢力最核心、最堅固的圈層裏,悄然扎。
林小滿站在錦蘭院的藥圃前,看着陽光下生機勃勃的藥草,知道自己在通往真正立足的路上,又邁出了堅實的一步。
醫術,是她最鋒利的劍,也是她最堅固的盾。
而現在,這把劍,已然初露鋒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