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沐歡瞧着他躲閃的眼神,嘴角噙着一抹若有若無的笑意,自己站穩後,伸手將他扶起:
“是我自己不小心摔倒,不怪你。父皇已經消氣了,說不罰你了,你起來吧。”
“微臣謝過公主。” 馮懷深恭敬叩首,聲音沉穩依舊。
“不必謝我,” 顧沐歡特意加重了語氣,眼波流轉間帶着幾分刻意,
“我不過是在父皇面前提了一句罷了。”她就是要讓他記着,是自己幫了他。
“微臣謹記公主的解圍之恩。”
馮懷深抬眸看了她一眼,眼神裏多了幾分謝意,再次躬身謝道。
“嘻嘻,不過是舉手之勞,馮大人不必掛懷。”
顧沐歡嘴上這樣說,心裏卻早已暗自竊喜,
“這麼一來,這位馮大人總該記住我了吧?”
說罷,她便轉身離去,裙擺隨着輕快的腳步輕輕搖曳,留下一道衣袂翻飛的倩影。
馮懷深望着那抹靈動的背影,目光久久未移,方才的謝意悄然淡去,取而代之的是幾分晦暗不明的探究,眼底如深潭,讓人猜不透底。
次日,天剛蒙蒙亮,柳清權便已起身梳洗。
他對着銅鏡仔細打理,將自己收拾得神清氣爽,眉宇間帶着幾分得意的神色。
心底早已盤算開來:
今日皇上定會私下尋他,許以重利,勸他不要執意退婚。
一想到即將到手的皇帝賞賜,他便忍不住嘴角上揚,眼底的笑意藏都藏不住,仿佛有滿箱的金銀珠寶在向他招手。
朝堂之上,一切如常。
待衆臣奏報完畢,再無國事啓奏時,端坐龍椅的皇帝忽然抬了抬眼,悠悠開口:
“今日,朕還有一事要向諸位宣布。”
說到此處,他有些尷尬地輕咳一聲,才續道:
“朕已允了狀元郎的請求,同意解除他與公主的婚約。”
話音落地,殿堂之下頓時響起一片低低的議論聲,百官皆面露驚訝,交頭接耳間滿是難以置信。
唯有大理寺卿馮懷深,只嘴角微勾,眼底掠過一絲了然,面色依舊淡然如常。
最怔愣的,莫過於狀元郎柳清權。
他僵在原地,仿佛被人潑了一盆冰水,從頭涼到腳。
他萬萬沒料到,皇上竟會答應得如此幹脆,連半分猶豫都沒有。
難道皇上壓根沒與長公主商議?
方才還在心頭打轉的封賞美夢,此刻瞬間破碎。
他神思恍惚,四肢僵硬,一時間不知所措。
身旁的同僚見狀,忙湊上前來恭維,語氣裏帶着幾分調笑:
“還是狀元郎有風骨啊,連公主的婚約都敢請旨取消,實在令人佩服。”
話音剛落,皇帝身邊的總管太監已尖着嗓子高喊:“退朝!”
明黃的身影起身離座,很快便消失在屏風之後。
直到此時,柳清權才回過神來。
他茫然地眨了眨眼,腦子裏反復回想着:
他與公主的婚約…… 這就真的解除了?
那些即將到手的榮華富貴,那些即將到來的錦繡前程,就這麼突然沒了?
他只覺腳步沉重,身旁同僚的議論聲聽在耳中只化作嗡嗡聲,一句也聽不真切。
胸腔裏突然翻涌出一股強烈的不甘。
“不對,這一切都不對!”
他猛地停下腳步,喃喃自語,眼底閃過一絲偏執,
“公主那般心思,怎會舍得放開我?”
他必須去找公主問個清楚。說不定,她壓根還不知道退婚的事!
心中這般想着,腳下的步子不由自主地加快了幾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