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主府的外院,柳清權焦灼地等了半晌,終於盼來傳訊的婢女。
可得到的回應,卻讓他沉入谷底。
“公主說了,不見。” 宮女的聲音平靜無波。
柳清權臉上表情僵住,隨即又強自鎮定下來,在心裏自我安慰:
“定是公主還在氣頭上,所以才不願見我。”
可一想到退婚之事或許她還不知道,他便覺得無論如何都該告知她一聲。
他心一橫,索性在宮門口找了個角落站定。
他要在這兒守着,等公主出來!哪怕等到天黑,也要見到她才行。
自從包下君悅樓那兩個清倌兒,顧沐歡每日的消遣便多了樁去處。
她總愛往那裏跑,尋着兩人一同飲茶聊天。
其實也做不得什麼出格事,可單是每日瞧着那兩張俊朗清逸的面孔,聽着他們溫聲軟語地回話,她便覺得心情舒暢,連帶着日子都有趣了幾分。
回絕了柳清權見面的請求,她梳妝打扮妥當。
換上一身清爽的衣裙,便匆匆登上馬車,催着車夫往宮外去,準備去君悅樓喝茶聽曲。
誰知馬車剛出宮門,還沒駛出去多遠,就猛地一頓,停了下來。
顧沐歡心頭微惱,伸手掀開簾子,目光剛掃出去,就撞見了烈日下的柳清權。
此時日頭正烈,他被曬得滿臉通紅,額角滿是汗水。
連帶着那身鮮亮的紅色官袍,胸前也洇開一大片深色的汗漬,緊緊貼在消瘦的脊梁上,瞧着竟有幾分狼狽。
顧沐歡只瞥了一眼,就覺心頭一陣厭煩。
自己上輩子真是瞎了眼,竟會覺得這等人物算得上俊俏。
如今看來,他連自己包下的那兩個清倌兒一半的風姿都及不上。
“公主,微臣有要事找您!”
柳清權攔在馬車前,額上的汗珠子滾進衣領裏,聲音帶着幾分急切。
顧沐歡柳眉微蹙,心知今日若是不與他說上兩句,這人怕是不會輕易罷休。
她索性跳下馬車,徑直走到道路旁一棵大樹下,樹蔭下的陰影帶來一陣涼意,語氣裏有些不耐:
“有什麼話,你說吧。”
柳清權幾步跟過來,急切地問道:
“公主,您可知曉…… 我們的婚約,已經被取消了?”
“知道啊。”
顧沐歡漫不經心地應了一聲,指尖還繞着垂落的發絲打轉,像在說一件無關緊要的事。
“那您爲何不阻止?!”
柳清權像是被這話燙了一般,猛地拔高了音量,眼裏滿是難以置信的錯愕,這結果完全讓他不敢相信。
“本公主爲何要阻止?”
顧沐歡抬眼睨着他,唇角勾起一抹譏誚,婚約已解,她也懶得再裝那副深情模樣,
“這難道不是正合了柳大人的心意?”
柳清權被她這直白的反問噎了一下,喉結滾動着,半晌才發出聲音,語氣裏帶着幾分探究:
“您…… 您當真就這般放得下我?”
“爲何放不下?”
顧沐歡嗤笑一聲,語氣裏帶着幾分放浪不羈的坦蕩,
“這世上的美男子多的是,本公主犯不着爲了你一人,放棄整片森林。”
這番話來得又直接又大膽,柳清權像是被驚雷劈中一般,整個人都僵在了原地,只剩下滿眼的震驚與茫然。
見他呆立着半晌說不出話,顧沐歡不耐地催促:
“沒別的事,本公主便先走了。往後不要再來找我,你我之間,不必再有任何瓜葛。”
說罷,她轉身瀟灑離開,沒有半分留戀。
柳清權望着那道窈窕的背影漸行漸遠,這才從怔愣中驚醒。
原來,公主早就移情別戀了。
他先前還傻傻以爲,自己在她心裏早已根深蒂固,是旁人無法替代的存在。
此刻他才後知後覺地意識到,公主的世界裏可以沒有他。
而他卻萬萬不能失去公主帶來的那些潑天富貴與權勢。
“必須挽回她!”
這個念頭在腦海中浮現,他猛地抬腳追了兩步,朝着那道背影大喊:
“公主等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