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那日後,只要提起此事,顧沐歡總堅定的表示非他不嫁。
皇後瞧着女兒這般模樣,終究是拗不過,只能無奈應允。
爲了女兒的幸福,皇後特意召見了柳清權。
而顧沐歡,則悄悄躲在屏風後,屏着呼吸聽着兩人的對話,一顆心怦怦直跳。
殿內,皇後端起茶盞輕輕抿了一口,目光平和地看向柳清權,緩緩問道:
“柳愛卿如今可有婚配?”
柳清權起身拱手,語氣恭敬:
“回皇後娘娘,微臣暫無婚配。”
皇後點了點頭,話鋒一轉:
“那不知柳愛卿是否願意娶長公主爲妻?”
柳清權聞言,臉上露出幾分受寵若驚的神色,他深深一揖,姿態愈發恭謹:
“能得公主青睞,是微臣的福分。只要公主願意,微臣全憑皇後娘娘做主。”
聽到這話,皇後臉上終於露出滿意的笑容,輕輕點了點頭。
屏風後的顧沐歡,緊緊攥着衣角,內心早已雀躍不已,心裏的甜蜜幾乎要溢出來。
自那以後,顧沐歡便時常借着各種由頭,給柳清權送去些衣物、點心或是珍貴的文房四寶。
而他,總是淡淡地收下,回應也不過寥寥數語。
可那時的顧沐歡,卻傻傻地以爲,他只是性格內斂,不善於表達罷了。
後來,她如願嫁給了柳清權。
成了柳家婦,她便恪守本分,從不以公主身份自居擺架子。
每日裏足不出戶,甘願收起一身尊貴,在家裏做一個溫順卑微的妻子,滿心期待着相夫教子的安穩日子。
可即便她掏心掏肺地付出,柳清權對她卻始終是不冷不熱的態度。
新婚夜的圓房,也像是完成一項既定儀式般,匆匆了事。
自那以後,他便很少再踏入她的房間。
巧的是就在那僅有的一夜,她懷上了柳清權的孩子。
隨着肚子一天天大起來,她本以爲有了孩子,讓兩人的關系能更進一步。
可沒多久,婆婆便找了個由頭,一臉 “關切” 地對她說:
“如今你懷着身孕,身子金貴,不宜太過操勞。
清權身邊也該有個體己人照顧着,不如就讓他那表妹入府做個妾室,也好幫你分擔些。”
不僅如此,婆婆還順勢從她手中接過了管家權,將府中大小事務都攬了過去。
那時的顧沐歡,滿腦子都是三從四德的教條,平日裏對老人家孝順有加,見狀也不願忤逆,便順從了婆婆的安排。
只當是盡兒媳的本分。可自從柳清權的表妹林秀秀抬進門做了妾室,顧沐歡才幡然醒悟。
原來柳清權並非生性冷淡,他的冷漠,從來都只是對着自己一人。
面對林秀秀時,他眸中總是盛滿了化不開的柔情。
說話時的溫柔,舉手投足間的寵溺,哪裏還有半分平日裏的疏離冷淡?
身懷六甲的顧沐歡,只能日復一日地眼睜睜看着他們在自己面前旁若無人地秀恩愛。
滿心的苦楚,卻只能死死憋在肚子裏,連一句怨言都不知從何說起。
自始至終都是她一個人的一廂情願。
當初母妃苦口婆心的勸告,她一句也沒聽進去,總覺得只要她肯付出就能得到一切。
結果,現實卻狠狠給了她一記耳光。
短短幾年光景,她從宮中帶來的豐厚陪嫁,全被婆婆牢牢攥在手裏。
府中上下的體面,全靠着她的嫁妝來支撐 —— 柳清權那點微薄的俸祿,連府中一日的開銷都不夠。
她的陪嫁養着他們一大家子,包括柳清權那個受寵的妾室。
可她換來的,卻是他們一家人的冷臉與忽視,半分關愛與尊敬都不曾得到。
孩子出生後,婆婆又以她剛生產完、需好生休養爲由,將襁褓中的嬰兒抱到了自己院裏撫養。
等她出了月子想去親近孩子時,小家夥卻對她十分生疏,再加上她毫無帶娃經驗,只要一抱,孩子便哭鬧不止。
無奈之下,孩子終究還是養在了婆婆院中。
那時的她,天真地以爲血濃於水。
從未想過,僅僅因爲這樣一段疏離的時光,會讓母子間生出如此深的隔閡。
直到孩子漸漸懂事,她才痛徹心扉地發現,在孩子的心裏,根本沒有她這個母親的位置。
從那以後,顧沐歡的日子便如同孤家寡人一般。
夫君不愛,孩子不親,偌大的柳府,她竟像個透明人,過着一個人的日子。
她散盡千金,成全了他們一大家子的其樂融融,自己心中的苦悶,卻連個訴說的人都沒有。
她整日將自己困在冷清的院落裏,連皇宮都覺得沒臉回去。
就這般深居簡出,在無邊的孤寂中挨過了一年又一年。
最終,她躺在空蕩蕩的屋子裏,即便病重也只看到那人像例行公事般來看她一眼,便匆忙離開。
她望着窗外那片狹小的天,在無盡的孤寂與抑鬱中走完了一生,年僅三十五歲。
馬車裏閉着眼的她眼角滑落一滴清淚。
好在老天有眼,終究是讓她重來一世。
馬車緩緩停了下來,顧沐歡睜開眼睛,將眼中的痛楚褪去,只剩下清明與堅定。
她要將那些過往拋開,從今日起,她要親手改寫命運,開啓一段截然不同的人生。
收斂了情緒後,她換上一副明媚的樣子,跳下馬車,往君悅樓廂房而去。
她現在成了君悅樓的固定客人,只要她一來,就有人去通知易知與溫紀白來作陪。
她剛坐下,他們兩人就推門而入。
三人相處了一段時日,彼此也變得熟悉起來。
顧沐歡看到他們倆便開心說道:
“今天我們來慶祝一下。”
易知好奇道:“哦?慶祝什麼?歡歡有啥喜事?”
“慶祝我恢復自由身,以後可以大大方方的對你們左擁右抱了。”
顧沐歡又開始了自己大言不慚的發話。
易知看她這副滿嘴大話的樣子,實際卻像個縮頭烏龜,不禁覺得好笑。
溫紀白聽到她這樣的發言,不禁臉有些發燙,心中腹誹:
“這女子怎麼能把這話說的如此理直氣壯。”
但想到自己來到這君悅樓因受到她的照拂,不用去面對各類亂七八糟的男男女女女。
心中對她還是抱着幾分感激之情,便也沒表現出不悅的神色。
易知見她心情不錯,便又起了逗弄她的心思。
他朝她湊近了幾分,指尖放在她手背上輕輕摩挲,抬起勾人的狐狸眼緊緊盯着她:
“歡歡,那我們就不要浪費時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