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沐歡踏上馬車,聽到身後的叫喊聲,連頭都不回一下,只對車夫淡淡吩咐:
“不必理會,駕車吧。”
馬車緩緩駛離,柳清權仍不死心。
竟邁開雙腿追在馬車後跑了起來,紅色的官袍在風裏胡亂翻飛,更顯狼狽。
車廂內,顧沐歡無意間掀開後窗簾瞥了一眼,見他那副模樣,眼底瞬間掠過一絲毫不掩飾的鄙夷。
她抬手放下簾子,將那道狼狽的身影隔絕在外,而後緩緩靠在車壁上,閉上眼睛。
思緒一下就飄回了上一世。
那些與柳清權相處的過往,那些被辜負的真心,那些浸在孤寂裏的日日夜夜,此刻竟涌上心頭。
上一世,自她及笄之後,母後便開始操心起她的婚事,四處爲她物色合適的駙馬人選。
可那時的顧沐歡,心思單純,沒有任何標準,只想隨眼緣,放眼望去,竟沒有一個能入她眼的。
那日,母後特意擺宴爲她相看駙馬。
她對此興趣缺缺,隨意找了件素色宮裝換上,磨磨蹭蹭了許久,才不情不願地往宴會趕。
就在去往宮宴的路上,她遇見了柳清權 —— 那個剛考上狀元,第一次踏入皇宮參加宮宴的新晉狀元郎。
那時的柳清權,瞧着還帶着幾分青澀與單純。
他顯然是在偌大的皇宮裏迷了路,正站在岔路口手足無措。
遠遠瞧見她走來,他像是突然見到了救星。
原本帶着幾分焦慮的眼睛瞬間亮了起來,眼中滿是星光。
雖急着趕路,他卻依舊保持着彬彬有禮的姿態,拱手問道:
“姑娘,敢問宮中宴會在何處舉辦?”
顧沐歡一眼便看出,柳清權並未認出她的身份。
她停下腳步,饒有興致地打量着眼前的年輕男子,目光剛落在他臉上,便對上了他望過來的眼神。
四目相對的刹那,顧沐歡的時間仿佛靜止了一般,被他清俊的容貌所吸引。
柳清權哪裏見過這般貌美的女子,更何況對方還直勾勾地盯着自己瞧。
頓時臊得耳根都紅透了,連忙低下頭,不敢與她對視,一副正人君子的模樣。
顧沐歡見他這副窘迫又純情的模樣,心頭竟莫名一動,覺得他實在可愛。
她忍着笑意爲他指了路,怕他沒聽明白,索性帶着他一同往宮宴的方向走去。
到了宴會上,柳清權落座後,目光不經意掃過主位,才驚覺皇後娘娘身旁坐着的,竟然是方才爲自己指路的 “宮女”。
直到此時,他才後知後覺地反應過來,那位容貌傾城的女子,竟是當朝長公主。
而顧沐歡,自打在途中見了柳清權那副模樣,心裏便對他生出了幾分興趣。
她悄悄問過皇後,才知曉那個文質彬彬、長相清秀的男子,竟是這一屆的狀元郎。
更聽聞他出身寒門,家中十分窮苦,還經歷過兩次落榜的打擊,卻始終沒有放棄,咬着牙苦讀,才終於考上了狀元。
聽到這些關於他的故事,當時的顧沐歡心裏對他多了幾分欣賞,覺得他是個上進之人。
即便生活困苦,即便屢屢受挫,也依舊能堅守初心,執着地朝着目標奮進。
再加上他面對自己時,那副害羞又拘謹的模樣,更是讓她印象深刻。
宮宴後,母後問她可否有看到心儀的人選,她毫不猶豫的說了狀元郎的名字。
母後聞言,眉頭微皺,
“狀元郎雖有才華,但是門第太差,只怕你以後嫁過去要陪着吃苦。”
她握住女兒的手,
“歡兒,母後實在不想你如此下嫁。”
當時年少無知的她,竟對自己並不了解的柳清權一見鍾情,根本聽不進母後的提醒,倔強說道:
“孩兒心悅於他,門第差沒關系,我的嫁妝可以貼補給他。”
皇後聞言並未馬上答應,反而嘆了口氣,
“容母後再想想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