軍區醫院兒科病房裏,周晴坐立不安。
病床上,三歲的顧辰額上纏着紗布,小臉發白,睡夢中還抽噎着。
男孩長得很俊秀,眉眼間和喜寶有七八分像。
周晴本沒心思看兒子。
她攥着手,指甲掐進肉裏。
不久前,派去攔周瀅母女的人慌慌張張跑來,說人沒攔住,被一個軍官救下帶進軍區了。
周瀅和那個小丫頭居然真找來了!
還進了軍區!
恐慌像冰水澆透全身。
絕不能讓他們見到顧時年!
她當時看了眼睡着的兒子,又看看窗外,一個惡毒念頭冒出來。
她趁着顧辰睡着的時候,“不小心”讓他從床上摔下來,額頭磕上床角,血立刻涌了出來。
孩子的哭喊和鮮血果然有用,醫院立刻通知了剛從外面回來的顧時年。
此刻,顧時年站在床邊,軍裝還帶着塵土味,臉上滿是疲憊。
他伸手,輕輕摸了摸兒子的小臉。
周晴坐在一旁,眼睛紅腫,聲音發顫:“都怪我……沒看住辰辰,讓他摔了……時年,你罵我吧……”
顧時年蹙眉:“醫生怎麼說?”
“說輕微腦震蕩,要住院觀察幾天,怕有淤血……”周晴抹着淚,偷瞄顧時年的神色。
見他心思全在兒子身上,她稍鬆口氣,但馬上又焦慮起來。
得把顧時年拴在醫院,自己得找機會去處理周瀅母女!
“時年,你坐下歇歇。辰辰醒了肯定想見爸爸,你陪陪他。”周晴搬來凳子。
顧時年確實擔心兒子,便在床邊坐下。
周晴心中正着急找借口離開,就在這時,病房門突然被敲響了。
阮景明一臉嚴肅地出現在門口,目光掃過顧辰頭上的紗布,眉頭皺緊,隨即看向顧時年:“老顧,出來一下,有要緊事。”
他的語氣很重,眼神沉沉的。
周晴的心猛地一沉。
阮景明怎麼來了?
難道他知道了什麼?
她強笑着站起來:“阮團長,什麼事這麼急?時年剛回來,辰辰還需要人看着……”
顧時年了解阮景明,不是小事他不會這樣。
他起身對周晴說:“我出去一下,你看好辰辰。”
“時年!”周晴急了,抓住他胳膊,“辰辰醒了看不到你會害怕的!有什麼事等等再說。
你先陪辰辰好不好?”
顧辰這時哼唧起來,小手無意識地揮着:“爸爸……疼……”
顧時年腳步一頓。
阮景明見狀,知道在病房說不方便。
他看了眼眼神閃爍的周晴,沉聲道:“老顧,事情很急,關系到你個人,就在走廊說,幾分鍾。”
他特意加重了“個人”兩個字。
顧時年心中一凜。
他掙開周晴的手:“我就在門外,辰辰有事叫我。”
說完便和阮景明走出病房,帶上了門。
周晴追到門邊,耳朵貼上門板,可只聽到模糊的低語聲。
她心慌得厲害,像有張鼓在敲。
周晴臉色變了又變。
不行,她不能坐以待斃。
心一橫,她拉開門,快步往會客室方向跑去。
她要趕在顧時年之前,搞定周瀅和喜寶,讓她們閉嘴。
……
走廊拐角處。
阮景明言簡意賅,把如何在門口救下周瀅母女,還有喜寶的話和周瀅的狀況全說了。
沒加揣測,只陳述事實。
顧時年聽完,整個人僵住了。
眼裏先是驚愕,隨即翻涌起震驚和懷疑,還有一絲被欺騙後的怒意。
三年來的疑惑突然有了答案。
爲什麼對周晴始終親近不起來?
爲什麼記憶中那晚的溫暖氣息和周晴給他的感覺完全不同?
難道……這三年真是個騙局?
他認錯了人,還有個女兒?而真正的周瀅……竟然變成了那樣?
心疼和怒火猛地竄上來!
他轉身就要往會客室沖。
“老顧!”阮景明拉住他,“孩子還在病房,那個女人也得先穩住。
我先幫你照看孩子,你去處理,有事隨時叫我。”
顧時年閉了閉眼,強行壓下情緒,再睜開時眼裏只剩冰冷:“景明,幫我照顧好辰辰,別讓那個女人離開病房。”
“明白。”阮景明點頭,拍拍他肩膀,轉身朝病房走。
顧時年大步奔向會客室。
他的心髒狂跳,混合着揭開真相的急切,對未知的恐懼,還有對那個可能被他辜負了三年的女人的心疼。
會客室裏時間過得很慢。
喜寶坐在長椅上,小腿晃啊晃。
她有點緊張,小手緊緊抓着媽媽的手指。
周瀅不安地東張西望,這裏陌生,只有女兒在身邊她才踏實點。
“媽媽,爸爸馬上就來啦。”喜寶小聲說。
話音剛落,門被猛地推開!
一個穿呢子外套,燙着卷發,容貌清秀但滿臉慌張戾氣的女人沖進來,反手關上了門。
周瀅和喜寶都嚇了一跳。
周瀅茫然地看着來人。
喜寶仔細看了幾眼,一下子就猜了出來。
來的這人,跟李春燕眉眼有幾分相像。
她應該就是周家的小女兒,周晴。
周晴喘着氣,目光像刀子刮過穿着破舊補丁衣服的周瀅,又狠狠瞪向喜寶。
就是這小賤種!還有這傻子!她們怎麼敢來!
“周瀅!”周晴壓低聲音,語氣尖利,“你這傻子!帶這野種來想什麼?!”
周瀅往後縮了縮,把喜寶往懷裏摟:“壞人……凶……”
“你才是壞人!大壞蛋!”喜寶從媽媽懷裏探出身,小手指着周晴,聲音又脆又亮,“你是周晴!壞小姨!你偷走我哥哥!你是小偷!騙子!”
周晴被三歲孩子指着鼻子罵,臉上青一陣白一陣。
她強壓怒火,突然“撲通”一聲跪在周瀅面前!
“姐!姐姐!”周晴抓住周瀅褲腿,聲淚俱下,“我求你了!看在我們姐妹一場,你別說什麼!我錯了!
當年我不該冒充你……可我和時年結婚三年了!我們感情深厚,還有了辰辰!
你忍心拆散這個家嗎?忍心讓辰辰沒完整家嗎?”
她哭得傷心:“姐姐,你以前最疼我了!我現在是團長太太,我給你錢,很多錢!
你帶喜寶回去,我每月寄錢給你們,好不好?我求你了姐!別毀了我!毀了辰辰!”
周瀅呆呆看着跪地痛哭的周晴。
妹妹?晴晴?她在哭?爲什麼哭?錢?什麼錢?
她不要錢,她要喜寶,要找……找誰呢?頭有點疼……
喜寶氣得小臉通紅!
這壞女人偷了媽媽的寶寶,搶了爸爸,害媽媽變成這樣,現在還有臉跪下來求情?還想用錢打發她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