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下午,天色陰沉得厲害,鉛灰色的雲層低低地壓下來。
空氣悶熱而溼,預示着即將到來的風雨。
許初薇下午有一份家教的,在京城有名的富人區,給一個初二的男孩補習英語。
報酬不錯,一節課三百塊,對她而言是一筆重要的收入。
出門前,李曦怡看着窗外糟糕的天氣,擔心地拉住她:“小薇,天氣預報說今天有台風登陸,傍晚開始會有特大暴雨,這次台風預警級別挺高的。要不……今天別去了吧?改天再去?”
許初薇看了看窗外匯聚的烏雲,也有些猶豫,但她還是搖了搖頭。
她從門後拿出一把結實的折疊傘,塞進略顯空蕩的背包裏,“沒關系,我帶好傘了,下課就馬上回來,應該趕得及。一節課三百呢,放心。”
她把背包放在椅子上,匆匆去了趟衛生間。
就在她關上門的那一刻,原本躺在床上的林琳慢悠悠地爬了下來。
她趿拉着拖鞋走到許初薇的書桌旁,目光落在那個半開的背包上。
她嘴角扯出一個惡意的弧度,左右看了看,李曦怡正戴着耳機看視頻。
林琳迅速伸出手,將包裏那把折疊傘抽了出來。
然後走到門邊的垃圾桶旁,毫不猶豫地將傘丟了進去,又隨手將旁邊幾張廢紙蓋在上面。
做完這一切,她若無其事地回到自己床邊,拿起手機,仿佛什麼也沒發生。
許初薇從衛生間出來,心裏記掛着時間,她背起背包,便匆匆出了門。
下午四點剛過,天色已如濃墨潑灑,徹底黑透。
狂風開始嘶吼,卷着豆大的雨點狠狠砸在玻璃窗上,噼啪作響,瞬間就織成了密不透風的雨幕。
許初薇給小棋上完第一節課,心頭那點僥幸被窗外咆哮的風雨徹底澆滅。
還好,她帶了傘。她這樣安慰自己。
第二節課在隱約的雷聲和持續不斷的暴雨聲中結束,牆上的時鍾指向六點。
許初薇收拾好教案,和小棋一家道別,婉拒了他們留飯的客氣,心裏記掛着要趕在公共交通徹底停運前回去。
走到門口,她才真正意識到這場台風的威力。
雨水被狂風橫着吹掃,像一道洶涌的白色水簾,幾乎看不清幾步外的景物。
她下意識去摸背包側袋——空的。
心裏猛地一沉,她明明記得出門前特地把傘放進去了。
難道是匆忙中掉了?
她來不及細想,回頭望了望電梯,猶豫着是否要返回小棋家借傘,雖然這很冒昧。
就在這時,單元樓沉重的玻璃門被一股外力猛地推開,夾雜着溼冷的風雨氣息,一個身影帶着一身室外的寒氣闖了進來。
許初薇下意識後退半步,抬眼望去。
來人正低頭拍打着身上濺到的雨水,黑色衛衣的帽子鬆垮地搭在腦後,額前碎發被雨水打溼了幾縷,貼在光潔的額角。
他拍水的動作隨意,手指修長,腕骨突出。
似乎察覺到視線,他抬起頭。
四目相對。
宋知聿似乎也愣了一下,隨即,那雙漂亮的桃花眼微微挑起,帶着點意外,又似乎有點別的什麼。
他歪了歪頭,目光在她略顯蒼白的臉上掃過,聲音混雜着雨聲傳來,帶着微啞,有些玩味的語調:“學妹……還真是巧。”
他頓了頓,瞥了眼門外傾盆的暴雨,“沒帶傘?”
許初薇抿了抿唇,手指無意識地蜷縮了一下,點了點頭,聲音很輕:“嗯……我,等等雨小一點再走。”
“等雨小?”
宋知聿像是聽到了什麼有趣的事,極輕地笑了一聲,那笑聲在空曠的單元門廳裏帶着回音。
他朝門外抬了抬下巴,“這可是台風過境,這雨,你打算等到明天早上?”
他的語氣並非嘲諷,而是陳述事實。
新聞裏早就在滾動播報,全市公共交通因極端天氣即將全面停運。
這種天氣,別說出租車,連網約車都幾乎絕跡。
“現在回去。”
他轉過身,正面看着她,雨水順着他衛衣的布料緩緩洇開深色的痕跡,半邊肩膀溼得明顯。
他慢條斯理地補充,語氣裏帶着點慣常的調侃,“一沒出租車二沒地鐵,你想cosplay落湯雞?”
許初薇被他幾句話說得更加無措,臉頰微微發熱。
“啊……”
她低低應了一聲,望着門外沒有絲毫減弱跡象的暴雨,茫然又焦慮。
“行了。”
宋知聿似乎看穿她的窘迫,沒再多說,只朝她隨意地招了招手,動作自然得像招呼一只路邊淋溼的小貓。
“別傻站這兒吹冷風了,去我家坐坐,等雨勢緩點再說。”
“???”
許初薇徹底愣在原地,眼睛微微睜大,懷疑自己聽錯了。
去……他家?
她下意識地打量了他一眼。
簡單的黑色衛衣,灰色運動長褲,是極常的打扮,但質地和剪裁看得出價值不菲。
他住在這裏?
好像聽李曦怡八卦時提過,宋知聿沒住學校宿舍,在學校附近的高檔小區買了房。
難道就是這裏?
心臟在腔裏不安分地鼓噪起來。
孤男寡女,去他家……這太超過安全距離了。
可是,眼前是足以將人吞噬的狂風暴雨。
她似乎,沒有更好的選擇。
而且,宋知聿看起來並沒有惡意,或許只是想幫幫她。
宋知聿似乎沒什麼耐心等她慢慢糾結,已經轉身朝着電梯間走去。
走了兩步,他又停下來,回頭看她,眉頭微挑:“怎麼?怕我吃了你?”
語氣裏那點調侃的意味更濃了。
許初薇臉頰更熱,咬了咬下唇,終於下定決心。
她深吸一口氣,握緊了背包帶子,小步跟了上去:“那……麻煩學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