電梯直達頂樓。
宋知聿輸入密碼，門鎖發出輕微的“咔噠”聲。
他推開門，側身讓許初薇先進。
屋內光線明亮，與室外的狂風暴雨截然不同。
裝修是現代簡約風格，一如他給人的感覺，淨利落，帶着點清冷的距離感。
玄關處，宋知聿彎腰從鞋櫃裏拿出一雙全新的棉質拖鞋，放在她腳邊。
“換上。” 他言簡意賅。
許初薇看着那雙看起來柔軟舒適的拖鞋，猶豫了一下。
一個念頭不受控制地冒出來，這會不會是……他前女友留下的？或者是爲別的女孩準備的？
這個想法讓她心裏微微泛酸，動作也有些遲疑。
宋知聿似乎察覺到了她的猶豫，側過頭看了她一眼。
他的眼神很平靜，沒有解釋的意味，只是陳述事實：“阿姨的，多買了幾雙備用。”
原來是這樣，許初薇心裏那點莫名的澀意悄然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絲被看穿心思的窘迫。
她小聲“嗯”了一下，連忙換好拖鞋。鞋子有點大，襯得她的腳踝格外纖細。
她亦步亦趨地跟着他走進客廳。
空間比想象中還要開闊，巨大的落地窗外是灰蒙蒙的雨幕，城市燈火在雨簾後暈開模糊的光斑。
兩間臥室的門緊閉着，客廳連着開放式廚房和一個寬敞的陽台，整體是淨的黑白灰色調。
家具線條簡潔，沒什麼多餘的裝飾，透着一種獨居男性的冷感和秩序感。
宋知聿指了指沙發，“坐會兒。”
他身上的衛衣溼了一片，貼在身上不太舒服。
他抬手，很自然地揉了揉她剛被風吹得有些凌亂的發頂，動作隨意得像對待一只熟悉的寵物，“我去換件衣服。”
許初薇被他這突如其來的舉動弄得耳一熱，身體微微僵住。
直到他轉身走向臥室，才慢慢放鬆下來。
她依言在沙發一角坐下，背脊挺得筆直，雙手規矩地放在膝蓋上，顯得有些拘謹。
她不敢到處亂看，目光卻不由自主地悄悄打量着這個屬於他的私密空間。
房子很大，很淨，但也……很空曠，沒什麼生活氣息。
那些冷硬的線條和色調，就像他平時給人的感覺，好看卻難以靠近。
她安靜地坐在這片冷色調裏，身影單薄，模樣乖巧，竟奇異地給這個空曠冷靜的空間，注入了一抹柔軟生動的氣息。
像一滴溫水落入冰湖，漾開細微的漣漪。
宋知聿很快換好衣服出來，簡單的淺灰色居家服，柔軟的面料柔和了他身上慣有的鋒利感。
他走到客廳，看到的便是這樣一幅畫面。
女孩安靜地蜷在沙發裏，小小的一只，正望着窗外肆虐的暴雨出神。
側臉線條柔和，長睫微垂，暖黃的燈光給她周身鍍上了一層毛茸茸的光暈。
她坐在那裏，不聲不響，卻讓這間他住了許久的房子，忽然顯出一種前所未有的寧靜和溫馨。
他腳步頓了一下，目光在她身上停留了幾秒。
心頭某個角落，像是被這畫面輕輕觸動，泛起一絲連他自己都未曾察覺的、陌生的柔軟。
他從來沒有帶女生回過家，也從未想象過，一個女孩待在他的空間裏，會是這樣的感覺。
許初薇察覺到視線，轉過頭來，對上他若有所思的目光。
她有些不安地動了動，小聲問：“學長，雨……好像一時半會兒停不了？”
宋知聿斂去眼底那點異樣，走到她對面的單人沙發坐下，長腿隨意交疊。
“嗯，看樣子得下很久呢。”
他拿起遙控器打開了電視，新聞頻道正在滾動播放台風預警和交通癱瘓的消息。
“餓不餓？”
他忽然問，目光掃過她，“冰箱裏有些吃的。”
許初薇連忙擺手，臉上帶着明顯的客氣和不安：“不用了不用了，我不餓。”
她只是來避雨的，哪能再讓人家費心準備吃的。
宋知聿看着她那副生怕給人添麻煩的拘謹模樣，覺得有些好笑，但也沒勉強。
他遞給她一個橘子，讓她吃。
然後，他拿起茶幾上的手機，隨意劃了兩下。
像是忽然想起什麼，他抬眼看向她，語氣帶着點漫不經心：“對了，你昨天說的那個校園牆的帖子，好像有點後續了。”
“什麼？” 許初薇心頭一跳。
這兩天她忙着，本沒再點開過那個帖子，她也沒有在意時那張模糊的照片和她這個微不足道的影子。
只是，她小看了宋知聿的影響力……
被他這麼一提，她立刻有些慌亂地掏出自己的手機，找到了那個熱度依然不減的帖子。
她點開評論區往下翻，最新的評論已經不再是單純的好奇猜測，而是夾雜着一些具體的信息。
像投入靜湖的石子，激起了更清晰的漣漪：
【放大看了又看，這個女生的側顏真的絕了，皮膚好白，鼻子好挺！果然帥哥就是要配美女！[舔屏]】
【樓上的，我好像知道是誰了！這氣質這輪廓，是不是文學院漢語言文學專業那個新生？叫許初薇的，好多男生都暗戀她！】
【你這麼一說我想起來了！就是她！前段時間表白牆還有人撈她來着，說是驚爲天人的新生妹妹，但是一直很低調，好像沒什麼人認識。】
【我是她隔壁班的！可以作證，真人超好看，就是好像不太愛說話。難道……真被宋知聿拿下了？！，這是什麼小說劇情！】
【@樓上，冷靜，宋大少的“拿下”和咱們理解的“拿下”可能不是一個意思[doge]】
【不管怎麼說，這女生確實好看，兩人同框氛圍感拉滿啊！坐等一個官宣或者等一個宋少換下一位的公告。】
【我昨天晚上好像看見宋大少在女生宿舍樓下啊，好像就是漢語言文學女生住的那棟！】
許初薇的手指停在屏幕上，指尖冰涼。
她低估了宋知聿在京大的知名度和影響力，也低估了網友們抽絲剝繭的能力。
她的名字、專業都被扒了出來，暴露在公開的討論中，和宋知聿緊緊聯系在一起。
那些或羨慕、或猜測、或帶着某種微妙審視的議論。
像無數道無形的目光，刺得她坐立難安。
她臉色有些發白，迅速鎖上屏幕，把手機緊緊握在手裏，仿佛這樣就能隔絕那些令人心慌的議論。
她低着頭，不敢看宋知聿，聲音澀：“她們……怎麼會知道是我……”
宋知聿將她的反應盡收眼底，看着她瞬間失去血色的臉頰和微微顫抖的睫毛，那副仿佛受驚小動物般的模樣。
他放下自己的手機，身體微微前傾，手肘撐在膝蓋上，目光平靜地看着她，語氣聽不出什麼情緒：“這不是很正常嗎？京大就這麼大。”
他頓了頓，補充道，“而且，你本來也不難認。”
最後這句話讓許初薇的心猛地一跳，她飛快地抬眼看了他一下，又迅速垂下。
他這話……是什麼意思？
窗外的暴雨依舊猛烈，敲打着玻璃，發出持續的轟鳴。
她攥着手機，感覺自己像是突然被推到了聚光燈下。
而她身後，是宋知聿這座自帶萬丈光芒卻又遙不可及的高塔。
陰影與光芒交織，將她裹挾其中，無處可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