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高公公的突然搜查,像一盆冷水,澆熄了剛剛獲得線索的興奮,也讓沈知意和林微月徹底清醒——她們已行至懸崖邊緣,退無可退。

“明晚必須行動。”沈知意斬釘截鐵,眼中是破釜沉舟的決絕,“夜長夢多,遲則生變。我會想辦法調開太醫署附近的巡邏侍衛,但時間不會太長。”

“一個時辰足夠。”林微月目光灼灼,指向圖紙上一處標記,“根據我的推算和古籍記載,通往太醫署區域的廢棄通道,其中一個入口,很可能就在北苑西南角的那口枯井之下。”

“枯井?”沈知意蹙眉,“那裏荒廢已久,井口被巨石封死多年。”

“封死的只是明面上的井口。”林微月指尖點着圖紙上幾條交錯的紅線,“前朝修建引水暗渠時,曾在那附近留下檢修的岔道,後來宮闈變遷,逐漸廢棄。我有七成把握,能從側面打通一處入口。只是……”

“只是什麼?” “通道年久失修,其內情況不明,或許有塌陷,或許有毒蟲瘴氣。”林微月語氣凝重,“而且,即便成功進入太醫署西配殿,如何準確找到那塊特定的地磚,也是難題。張世明倉促間,並未說清具體位置。”

沈知意沉默片刻,忽然起身走到窗邊,凝視着窗外沉沉的夜色。良久,她轉過身,眼神堅定:“通道必須闖。地磚……我或許有辦法。”

她在林微月疑惑的目光中,從懷中取出一個巴掌大小、樣式古樸的羅盤。 “這是姑姑留下的遺物之一。”沈知意輕聲道,“她生前好玄學,曾玩笑說此物能測吉凶、尋失物。我原本不信……但此刻,或許能借它一試。”這更像是一種心理上的寄托,但在毫無頭緒的情況下,任何可能都是希望。

林微月看着她手中的羅盤,沒有質疑,只是輕輕握住她另一只手:“好。那我們便賭一把。明日申時三刻,我會設法進入枯井區域。你務必小心調開巡邏,並在尚宮局接應。”

計劃倉促卻別無選擇。兩人又仔細推敲了每一個細節,以及可能出現的意外和應對方案,直到東方既白。

次日,整個皇宮看似一如既往地平靜,暗地裏卻暗流洶涌。 沈知意利用職權,以“清點庫藏、核查防火”爲由,subtly調整了太醫署周邊區域的巡邏時間和路線,巧妙地制造了一個短暫的防衛空窗期。她的心始終懸着,每一步都如履薄冰。

而林微月則在冷宮中,默默準備着。她換上一身利落的深色舊衣,將頭發緊緊束起,檢查了帶來的少量工具——一把小巧鋒利的匕首、一包防蟲的藥粉、火折子,以及那本《本草拾遺》中提到的幾種應對瘴氣的草藥。她將沈知意給的羅盤仔細收好。

申時三刻,日頭西斜,光線開始變得昏暗。 林微月避開偶爾經過的灑掃宮女,悄無聲息地來到北苑西南角的荒廢庭院。這裏雜草叢生,斷壁殘垣,那口被巨石半封的枯井靜靜地臥在那裏,如同一個沉默的怪獸巨口。

她警惕地環顧四周,確認無人後,迅速撥開井口茂密的藤蔓,借着夕陽的餘暉,仔細查看井壁。果然,在井壁內側接近地面的地方,她發現了幾塊鬆動的磚石!

心髒狂跳起來,林微月用力撬開那些磚石,一個僅容一人勉強通過的、黑黢黢的洞口露了出來,一股陰冷潮溼、帶着陳腐氣息的風從中涌出。

就是這裏! 她不再猶豫,深吸一口氣,將藥粉撒在周身,點燃一根小小的火折子,彎腰鑽了進去。

通道內漆黑一片,空氣污濁,腳下是厚厚的淤泥和碎磚石。她只能弓着腰,艱難地前行。火折子的光芒微弱,只能照亮腳下方寸之地,四周是無盡的黑暗和未知。牆壁溼滑粘膩,不時有窸窣的蟲豸被驚動逃竄。

她根據記憶中的圖紙和方向感,在迷宮般的岔道中選擇着路徑。每一步都踩在未知的危險之上。有一次,她腳下的地面突然塌陷了一塊,碎石滾落深不見底的下方,發出令人牙酸的回響,驚出她一身冷汗。

但她沒有退縮。想到在外策應的沈知意,想到近在咫尺的真相,她咬緊牙關,繼續向前。

不知走了多久,仿佛有一個世紀那麼長,她終於根據估算的距離和方向,找到了一個向上的狹窄出口。出口被一塊沉重的石板蓋住。

她傾耳聽了片刻,上方沒有任何動靜。她用盡全身力氣,一點點推開石板一道縫隙——

外面是一個堆滿破舊桌椅、布滿蛛網的房間!空氣中彌漫着灰塵和草藥混雜的氣味。 這裏就是太醫署的西配殿雜物房!

林微月心中一陣狂喜,她小心翼翼地鑽出來,迅速合上石板,將其恢復原狀。

此刻,天色已完全暗了下來,只有朦朧的月光透過高窗的縫隙,勉強照亮屋內大致的輪廓。時間緊迫!

她立刻掏出那個羅盤,屏住呼吸,根據井口的方向大致判斷了方位,然後開始小心翼翼地在一片狼藉中,憑借着羅盤指針微弱的顫動和直覺,搜尋着那塊可能隱藏着秘密的地磚。

灰塵嗆得她幾乎要咳嗽,她死死捂住嘴。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她的心跳如擂鼓。

在哪裏?到底在哪裏? 羅盤的指針似乎受到什麼幹擾,微微顫動着,卻並不明確指向某處。

就在她幾乎要絕望之時,她的腳尖無意中踢到了一塊鬆動的地磚! 她猛地蹲下身,用手拂開積年的灰塵——那塊地磚的邊緣果然有被撬動過的細微痕跡!

就是它! 林微月強忍着激動,用匕首小心翼翼地撬開地磚——

地磚下,是一個小小的、深色的油布包!

她的手因爲激動而微微顫抖,迅速將油布包取出,揣入懷中。來不及查看,她必須立刻離開!

然而,就在她剛剛將地磚恢復原狀,站起身的瞬間——

“吱呀——” 雜物房那扇破舊的木門,被人從外面緩緩推開了!

一道瘦長的人影,被月光拉得扭曲變形,投射在屋內滿是灰塵的地面上。

一個陰冷嘶啞、如同夜梟般的聲音,帶着一絲戲謔和冰冷的殺意,緩緩響起:

“咱家就說,這老鼠洞裏,怎麼會溜進來一只不聽話的小野貓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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