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沉的長眠,就連夢境都沒有,就好像經歷了一陣漫長的黑暗,但是似乎時間卻又只是過去了一瞬,現在.......所有的寒冷都開始消失,只剩下一絲絲輕柔的溫暖輕撫着自己的身體,帶着一絲鹹腥的氣味,伴隨着生命的律動與歡騰,有什麼東西開始在自己的身體中活躍。
荒蕪的氣息從不遠的地方傳來,雖然身體依舊沉重,一切依舊灰暗,但是意識卻開始逐漸變得清晰,伴隨而來的清晰又嘈雜的聲音,對於安靜了這麼久的自己來說,隨波逐流的聲音就已經屬於在嘈雜的範疇裏了,陸地上的人聲更是顯得有些刺耳了。
“他們不是說隕石的碎片砸中了夜神公司一艘貨船麼,據洋流的方向,如果真的有東西掉落出來,就會往這邊漂。”一個聽起來有些欣喜的聲音傳了出來。
“你居然還懂地理?”
“問ai的。”男人隨口答道“這裏可是匯聚了不少的洋流,看到那邊的漁場了麼,要是有東西,肯定會往這塊漂,我們趕緊坐皮艇去前面看看,要是撿到一點什麼東西,我們就發了。”
“你不怕夜神公司追上門?”另一個略顯沉穩的聲音聽起來憂心忡忡“不要到時候錢還沒到手上,反而屍體被毀容,拔出芯片後被不明不白的被丟在了城外的垃圾場。”
“沒那個必要,直接扔到垃圾場就行了,我們又不是什麼要避嫌的大人物。”
“那不就是了麼。”
“哎呀,我們就隨便拿一點點,說不定人家就認定是丟失在海裏了呢,你想想,你甘願給公司打一輩子黑工,還是一夜小富,提高一下生活質量?”
“行行行。”兩個人像模像樣的開始在皮艇上支起了掃描儀,可以掃描超出義眼能力範圍的物品,同時準確度也更高,不過他們的這個有效範圍只有55米,就連高端的義眼都比不上。
“老桑啊,這個範圍之內,全是數不清的海洋垃圾啊。”
“別急.........”兩個人在黑暗中睜大了眼睛四處觀望,也沒見任何和貨箱或是高級尖端物品有一絲關聯的東西漂過來,突然,這個被稱呼爲老桑的男人眼睛微微一眯,似乎是看清了什麼特殊的東西。“你看,是不是有個人漂來了。”
“欸,還真是。”
“估計和白天街道上那幫人差不多,你說這又是哪個幫派的,死了以後漂在海上了。”
“把義體扒了去隨便賣點錢吧,也夠一段時間的開銷了。”
二人驅使着皮艇慢慢的前進,撒下網將海面上那個衣衫襤褸的“屍體”給撈了上來。
“我擦,活的,這都能活?”
“身上沒有義體手術的痕跡,真是神了,連腦機接口和手腕上的數據傳輸線都沒有,這還是我們這個時代的人麼。”
“這就是雜志上說的世紀初的人的外貌麼.......沒接受過改造的樣子,真好看。”被叫做老桑的男人悠悠的吐出了一口氣,眼前一陣恍惚和眩暈,他突然有了一絲惡心的難受感,還有一陣戮的欲望。
“看起來是個女人......賣給斯德克莫幫的歌舞廳吧,器官買賣咱沒渠道,也沒人撐腰,只能這樣了。”
“神了,沒有犯罪記錄,甚至沒有她這個人的信息,倒是省了筆錢,黑戶最好搞了。”
“老桑,要走了,這片的無人機開始多起來了,估計是那邊漁場檢測到啥了。”
“嘖,趕緊走吧。”
“.........”
好吵,發動機的嗡嗡聲,人聲的討論的聲音,還有扇片碰撞的聲音........好困.........再睡一會好了,睡着了,這些聲音就都沒有了。
不知過了多久。
“就這個價格,愛要不要吧。”
“這至少是個處女,不成,再提高10%的報價。”
“行行行,不過在此之前,我要看看這還能不能用。”一個刻薄的聲音在空間中回蕩,銳利又帶着幾分刺耳的聲線再次讓意識深陷在黑暗中的少女清醒了幾分。
“給她來一針腎上腺素!”一白色的快捷注射藥劑被遞了過來,對着少女的大腿內側扎了下去,伴隨着一陣輕微的刺痛,少女的意識更加清晰了,伴隨着一陣強烈的亢奮感,似乎有什麼東西終於要沖破黑暗的束縛。
光,刺眼的光,紅白粉藍黑交錯着閃爍的燈光,幾乎在一瞬間致盲了勉強睜開眼睛的少女,與之而來的,是一陣模糊又帶着強烈劇痛感的記憶,就是在這種強烈的足以將人致盲的燈光下,她被迫接受了一道道即使是也痛的讓她幾乎失去意識的手術。
少女掙扎着睜開了雙眼,她有些困難的直起了身子,周圍的一切都讓她感到十分的陌生,隔着一層薄玻璃,她甚至都能看到一個全息投影的在纏繞着鋼管舞蹈,長相怪異的人們一邊呐喊一邊吹着口哨,拿着酒瓶翩翩起舞。
“健康狀態倒是不錯,病毒感染程度也很低,就是眼睛有點太紅了,看起來有點瘮人,其他都很不錯,錢轉你了。”
“這還算有點誠意。”
少女迷茫的看着周圍的一切,破碎的記憶如同水一般涌來,她看着破損了大半的衣服上的“0”字樣式,有些困難的回憶着自己過往。
“好看是好看,就是還是個丫頭片子,想要接客還要培養一下,不過........純生態倒是也能作爲一個宣傳的噱頭,那幫富人就喜歡改造程度低的女孩。”刻薄的男人笑了笑“先從陪酒做起好了,和前輩們好好學習學習。”
“喂,你叫什麼名字,怎麼出現在海上的?”
“我不記得了,我只記得我的名字......我叫........”
少女有些掙扎的回憶着,往昔的記憶碎片開始隨意的拼湊起來。
“晚飯做好了,小澪,不要磨蹭了,快點來吃飯。”
“小澪,這周末一起去露營怎麼樣,爸爸買了個新的便攜爐子,這次肯定不會中途出岔子搞出夾生的燉肉。”
“姐姐,姐姐.......。”(嬰兒稚嫩的學語聲)
“江澪,我喜歡你,可以把你的餘生托付給我麼?”
“零.......我最完美的作品,你要肩負起改變未來世界的責任........”
...........
聲音和畫面.......好混亂,但是,好像和這裏沒有一點關系。
少女顫抖的身體逐漸緩和了下來,她看了看周圍,雨水在霓虹燈的浸泡下,變成了紫色、綠色、猩紅色的油狀物,從生鏽的防火梯和歪斜的全息廣告牌邊緣,一滴滴地砸進地面黑色的水窪裏。水面漂浮着一層五彩的、病態的虹彩,像泄露的能源液,也像打翻的、融化的廉價合成糖漿。
鏽跡斑斑的清理機器人還在嚐試清理垃圾桶堆積的各色罐子,它的一只光學鏡頭碎了,閃爍着不穩定的紅光,陰影中裹着一層保溫布,身體上露出數據接口的人形生物時不時將這些機器人踢開,隨後蜷縮在角落裏,偶爾,藍紫色的霓虹燈招牌會照亮一瞬他們病態的面容,隨後他們又畏懼似得躲到了陰影裏。
歌舞廳厚重的隔音門,偶爾被推開一條縫,從中泄露出失真吉他與合成器咆哮出的聲浪,一直傳到不遠處的懸浮車無聲滑過的街道上,巨大的全息廣告橫跨街道,一個身材的三維模特正用空洞的眼神俯視着下方蟻群般涌動的人,嘴唇無聲地開合,推銷着最新款的感官增強件。
眼前的一切與少女的記憶無論如何都無法重疊,她的眼中出現了一絲迷茫,惶恐,還有不確定,隨後她才鄭重的回答了眼前這個刻薄的男人的問題,盡管他滿不在乎,甚至已經等的有些不耐煩了。
“我的......我的名字是,江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