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望遠鏡冰冷的金屬觸感抵着眼眶,將兩百米外的血腥廝清晰地呈現在白微紫色的瞳孔中。強光手電的光柱偶爾掃過,照亮硝煙、飛濺的污血,以及那張青灰色、如同花崗岩雕琢般粗糲而猙獰的巨大面孔。

防御圈內的幸存者顯然訓練有素,面對如此壓迫性的力量型變異體,依舊能勉強維持陣型。三輛改裝越野車呈品字形互爲犄角,車頭加裝的鋼板和尖刺在應急燈下泛着冷光。槍聲不算密集,但節奏感很強,自動的點射和的補槍交織,大部分火力都精準地傾瀉向那巨人變異體的頭部、關節等相對脆弱的部位。

然而,效果甚微。

打在那層青灰色的厚皮上,發出沉悶的“噗噗”聲,偶爾能濺起一星半點的血花,卻如同石子投入深潭,轉瞬即逝,本無法阻擋那勢大力沉的沖擊。變異體似乎被激怒了,發出一聲低沉如悶雷的咆哮,不再試圖沖擊防御圈正面,而是猛然轉身,巨大的拳頭狠狠砸在旁邊一輛越野車的側面!

“哐——!!!”

金屬扭曲、玻璃爆碎的刺耳聲響即使隔着兩百米也清晰可聞。那輛越野車被砸得橫移出半米多,車身嚴重變形,躲在車後的兩人猝不及防,一人被變形的車門夾住了腿,發出淒厲的慘叫;另一人則被飛濺的碎玻璃和金屬片劃傷,踉蹌後退。

防御圈瞬間出現了一個缺口!

“火力壓制!別讓它沖進來!”一個聲嘶力竭、帶着明顯焦灼的女聲從防御圈中央傳來,似乎是這支小隊的指揮者。

更多的潑灑向變異體,試圖將它退。但變異體硬頂着彈雨,龐大的身軀微微前傾,似乎就要從這個缺口強突進去!一旦讓它沖入人群,以它的力量和攻擊方式,這場戰鬥瞬間就會演變成一邊倒的屠。

就在這千鈞一發之際——

咻——!!!

一道極其尖銳、甚至壓過了槍聲的破空厲嘯,劃破夜空,以肉眼難以捕捉的速度,從戰場側方某個黑暗的角落射出!

目標,不是變異體的頭顱或心髒,而是它因爲前傾發力而完全暴露出來的、相對脆弱的左腿膝蓋窩!

噗嗤!

利器入肉的聲音異常清晰!

一通體漆黑、只有尾羽染着一抹暗紅的特種合金箭矢,深深地沒入了變異體膝蓋窩的肌腱連接處,直至沒羽!

“吼——!!!”

巨人變異體發出一聲比之前更加痛苦和憤怒的咆哮,前沖的動作猛地一滯,左腿肉眼可見地一軟,龐大的身軀失去了平衡,向左側踉蹌了一下,差點單膝跪地!

突如其來的冷箭,不僅重創了它,更完全打亂了它的攻擊節奏!

防御圈內的人顯然也愣住了,槍聲都爲之一滯。是誰?這準頭,這時機……

不等他們細想,第二箭又至!

這一次,箭矢的目標,是變異體爲了維持平衡而下意識抬起的、那碩大無朋的右拳手腕!

同樣刁鑽的角度,同樣狠辣精準!

嗤!

箭矢再次深深釘入腕關節的縫隙!

“吼!!!”變異體徹底狂怒了,它放棄了沖擊防御圈,血紅的黃濁眼球猛地轉向箭矢射來的黑暗方向,雙臂胡亂揮舞,試圖拔出箭矢,卻因爲關節受創而動作變形。

防御圈的壓力驟減。

“媽的!有高手幫忙!別愣着!打它眼睛!打它嘴!”那個女指揮的聲音再次響起,帶着劫後餘生的狂喜和狠厲。

槍聲再次密集起來,這一次,所有火力都集中向變異體因爲憤怒而大張的巨口和那雙黃濁的眼睛!

而此刻,在廠房屋頂邊緣,白微緩緩放下了手中微微發燙的復合弓弓身。弓弦還在微微震顫。她的臉色平靜如常,只有紫色眼眸深處,掠過一絲計算得逞的冰冷光芒。

兩箭。

第一箭,不是爲了擊,而是爲了打斷、遲滯。膝蓋窩是大多數直立生物發力與平衡的關鍵節點,即使是這種明顯肌肉變異強化的個體,其關節和肌腱也相對脆弱。效果顯著。

第二箭,目標手腕,進一步限制其最具威脅的攻擊武器,並激怒它,將其注意力從幸存者小隊身上徹底拉開。

完美的遠程狙擊輔助。既削弱了強敵,爲可能的“漁利”創造了更好條件,又不會過度暴露自身實力和位置,還能讓那支小隊欠下一個“人情”(如果他們識相的話)。一箭三雕。

她沒有射出第三箭。

因爲,那個被徹底激怒、且關節受創的巨人變異體,已經咆哮着,放棄了原本的目標,拖着不太靈便的左腿和右臂,如同一頭發狂的蠻牛,朝着她剛才箭矢射來的大致方向——也就是她藏身的這片廠房區域——轟隆隆地沖撞過來!

地面仿佛都在隨着它的腳步震動!

很好,仇恨拉穩了。

白微嘴角勾起一絲幾乎看不見的、冰冷的弧度。她迅速收弓,背起,身體如同沒有重量的影子,從屋頂另一側悄無聲息地滑下,落入下方更加黑暗、堆滿廢棄集裝箱和建築垃圾的狹窄巷道。

她沒有逃遠,而是選擇了一個絕佳的伏擊位置——巷道中部一個九十度的急轉彎處,兩側是高大、厚重、鏽蝕嚴重的集裝箱堆。這裏空間狹窄,不利於那龐然大物發揮沖撞優勢,卻能最大限度限制它的行動。

她端起了前的緊湊型沖鋒槍,打開保險,但並未立刻瞄準。而是將五縷生命絲線如同蜘蛛布網般,悄無聲息地布置在巷道轉彎處的地面、牆壁和頭頂的集裝箱縫隙間,形成了一個立體的、精密的感知與遲滯陷阱。

做完這一切,她深吸一口氣,身體緊貼冰冷的集裝箱壁,將自己完全融入陰影,只留下一雙在黑暗中閃爍着紫色微光的眼睛,靜靜注視着巷道入口。

轟!轟!轟!

沉重的腳步聲和暴怒的咆哮聲越來越近,伴隨着金屬被撞開的刺耳聲響。那變異體顯然不懂什麼叫迂回,完全是直線沖撞,將沿途擋路的廢棄車輛和矮牆都撞得東倒西歪。

很快,一個龐大、猙獰、散發着濃烈腥臭和暴虐氣息的身影,如同失控的火車頭,一頭沖進了狹窄的巷道!

它看到了前方幽深、轉折的黑暗,但狂怒沖昏了它本就不甚靈光的頭腦,速度不減,徑直沖來!

就在它沖入巷道中段,即將抵達轉彎處的前一刻——

地面上,兩緊繃的生命絲線悄然彈起,如同絆馬索,精準地“纏”上了它那粗壯、但此刻因膝蓋受傷而略顯笨拙的左腿腳踝!

不是物理意義上的強力拉扯,絲線瞬間繃斷(強度不足以束縛)。但在接觸、斷裂的刹那,白微早已準備好的兩股強烈的“麻痹”與“失衡”意念,順着絲線斷裂前那一瞬的能量傳導,狠狠刺入了它腳踝的神經末梢!

同時,頭頂和兩側牆壁上,另外三絲線輕輕拂過它揮舞的右臂、擦過它粗壯的脖頸、掠過它因憤怒而大張的嘴角!

傳遞過去的,是“刺痛”、“擾”與“方向誤導”!

對於皮糙肉厚的二階變異體,這些精神層面的細微擾,遠不足以造成實質性傷害,但在它高速沖鋒、精神又處於暴怒不穩定的狀態下,卻足以產生一瞬間的混亂和動作變形!

“吼?”

巨人變異體沖鋒的勢頭猛地一歪,左腿仿佛踩進了無形的泥沼,右臂的揮擊軌跡出現了微不可查的偏離,連帶着頭顱都下意識地朝着絲線誤導的方向偏了偏,黃濁的眼睛裏閃過一絲人性化的茫然和不適。

就是這一瞬!

白微從陰影中一步踏出!

沒有用槍,因爲狹窄空間和變異體的厚皮讓沖鋒槍的短點射效果存疑。她選擇的是——近身搏!

左手手腕一翻,那柄特種合金戰術直刀已然在手,刃口在昏暗中劃過一道幽藍的寒光!她的身體如同繃緊後釋放的彈簧,速度瞬間提升到極致,拖出一道模糊的殘影,不是沖向變異體的正面,而是借着它動作變形、重心微偏的瞬間,從它受傷的左腿外側,如同滑溜的遊魚般切入內圈!

目標:左腿膝蓋窩那支兀自顫動的箭矢末端!

那裏,是已經被破開的防御點,肌腱受創,關節不穩!

白微雙手握刀,將全身力量、速度,以及體內奔涌的生命能量,盡數灌注於這一記自下而上的凶狠撩刺之中!刀鋒精準地沿着箭矢破開的創口,狠狠刺入,然後猛地向側面一擰、一豁!

“噗嗤——!!!”

大股暗紅色、帶着濃烈腥氣的粘稠血液如同噴泉般涌出!伴隨着清晰的、肌腱和部分韌帶被徹底切斷的悶響!

“嗷——!!!”

這一次的慘叫,遠比之前中箭時更加淒厲和絕望!巨人變異體左腿膝蓋以下瞬間失去了所有支撐力,龐大的身軀如同被砍倒的大樹,轟然向着左側傾倒!

白微早已抽刀後撤,險之又險地避開了它倒塌時胡亂揮舞的巨臂和濺射的血污。動作輕盈迅捷,如同早已預演了千百遍。

變異體重重地摔倒在地,震得地面塵土飛揚。它試圖用右臂撐地爬起,但手腕處同樣着一支箭,劇痛和結構損傷讓它這個動作變得異常艱難笨拙。它仰起頭顱,黃濁的眼睛死死鎖定着幾步外那個渺小、卻帶給它致命創傷的銀發身影,喉嚨裏發出不甘的、如同風箱般的嗬嗬聲,充滿了怨毒與狂暴。

但,敗局已定。

白微沒有給它任何喘息的機會。她如同最冷靜的劊子手,再次上前,這一次,目標是它相對脆弱的脖頸側面——那裏雖然也有厚皮覆蓋,但比起其他地方,防御稍弱,且有大血管經過。

她沒有選擇用刀硬砍——那可能需要多次劈砍才能奏效,且容易被垂死反撲所傷。

她左手持刀,虛晃一下,吸引它本就渙散的注意力,右手卻如同鬼魅般探出,五指張開,輕輕按在了它脖頸側面那粗糙如岩石的皮膚上。

五縷剛剛收回、重新凝聚的生命絲線,如同五最鋒利的能量探針,瞬間刺破了皮膚表層的防御,深深扎入其下的肌肉組織和血管壁!

不是物理破壞。

而是——能量抽離與生命擾!

升級到Lv.3的生命絲線控,結合她剛剛穩固的一階生命等級,以及對“生命編織”路徑更深的理解,讓她能夠嚐試一種更加直接、也更加危險的攻擊方式——將絲線作爲導管,強行抽取目標的生命能量,並注入代表“紊亂”、“凋零”的負面意念,從內部加速其生命機能的崩潰!

這是對“生命編織者”能力在攻擊性上一次大膽的嚐試和拓展!

變異體龐大的身軀驟然僵直!那雙黃濁的眼睛猛地瞪大到極致,瞳孔急劇收縮,裏面倒映出白微冰冷無情的紫色眼眸。

它感覺到,一股冰冷、滑膩、充滿掠奪性的力量,正順着那細小的傷口瘋狂涌入,所過之處,肌肉的力量在飛速流失,血液的流動變得滯澀混亂,連大腦都傳來陣陣眩暈和撕裂感!仿佛生命本身正在被無形的絲線飛速抽走、絞碎!

它想掙扎,想咆哮,但身體卻像被抽掉了骨頭,連抬起手臂都變得無比艱難。喉嚨裏只能發出“嗬……嗬……”的、如同破風箱漏氣般的微弱聲響。

這個過程持續了大約十秒。

白微的臉色微微有些發白,額頭滲出細密的汗珠。這種直接的、暴力的能量抽取和生命擾,對她自身的精神力和控制力消耗極大,且伴隨着一定的反噬風險(容易吸收到目標狂暴混亂的精神殘留)。

但她堅持了下來。

當感覺到掌心下那磅礴的生命力如同退般迅速衰減、消散,變異體眼中的凶光徹底熄滅,只剩下死寂的空洞時,她果斷收回了絲線,向後撤了一步。

【成功擊二階變異體:巨力屍魔(重傷狀態)。】

【獲得經驗值:150。】

【異能‘生命絲線控’熟練度+60。成功嚐試‘生命能量汲取’與‘生命擾’實戰應用,對該能力理解大幅加深。】

【首次獨立擊(重創後補刀)二階精英變異體,戰鬥評價:優秀(善用環境、戰術、及異能拓展)。獎勵:自由屬性點x3,二階能量結晶(精粹)x1。】

【獲得材料:堅韌的屍魔皮革(大片)x1,強化的骨骼碎片x若,渾濁的狂暴結晶(碎片)x1。】

系統的提示音連續響起,昭示着這場戰鬥的豐厚收獲。

白微輕輕吐出一口帶着血腥味的濁氣,壓下精神力劇烈消耗帶來的輕微眩暈和指尖的麻痹感。她看向地上那具迅速冰冷下去的龐大屍體,紫色眼眸中沒有絲毫波動,只有一種對自身力量驗證後的、冰冷的確認。

她俯身,用刀尖熟練地剖開屍魔相對柔軟的腹部(避開被骨骼和厚皮保護的要害區域),從中挖出了一顆約鵪鶉蛋大小、呈現出渾濁土黃色、內部隱隱有狂暴能量流轉的結晶——正是那枚“渾濁的狂暴結晶(碎片)”。至於系統獎勵的那枚“二階能量結晶(精粹)”,則直接出現在了她的系統儲物空間(一個剛剛解鎖的、僅能存放系統產出物品的極小空間)裏。

她沒有立刻吸收。這裏不是安全的地方。

她快速收集了有價值的材料(皮革、骨骼碎片),然後,目光投向了巷道入口的方向。

那邊的槍聲,不知何時已經停了。

戰鬥……結束了嗎?那支幸存者小隊,是勝是敗?還是……逃了?

白微如同融入黑暗的陰影,悄無聲息地向着巷道入口處潛行而去。生命絲線再次探出,如同無形的觸角,感知着前方的氣息。

很快,絲線反饋回信息:血腥味濃烈,能量殘留混亂,有至少三具人類屍體(生命能量徹底消散),還有兩個相對微弱的生命氣息,以及……汽車引擎發動的聲音!

他們想走!

白微眼神一凝,加快速度。當她悄然出現在巷道口,借着遠處廢墟間微弱的天光看去時,只見那三輛改裝越野車中,有一輛已經完全報廢(被屍魔砸爛),另一輛似乎也受損不輕,只有一輛相對完好的,正轟鳴着引擎,車燈大開,照亮了前方一片狼藉的戰場。

車旁,兩個身影正相互攙扶着,艱難地試圖將地上一個生死不明的同伴拖上車。地上還躺着另外兩具一動不動的軀體。那個女指揮官半跪在車旁,一邊警惕地環顧四周,一邊焦急地催促:“快!快點!那怪物可能還沒死透,或者別的什麼東西要被引來了!”

她們損失慘重,彈藥似乎也所剩無幾,急於撤離。

白微的目光,落在了那輛相對完好的越野車後座上。透過車窗,她看到裏面堆放着一些箱子和包裹,看起來像是物資。更重要的是,她的絲線隱約感知到,其中某個箱子裏,傳來一種令她體內生命能量微微悸動的、熟悉而又陌生的能量波動——類似能量結晶,但又有些不同,更加……駁雜,卻也更加“豐沛”?

好東西。

她的嘴角,再次勾起那絲冰冷的弧度。

想走?可以。

但“救命之恩”的報酬,以及……戰利品的合理分配,是不是該算一算了?

她沒有立刻現身,而是如同潛伏在黑暗中的頂級掠食者,靜靜地等待着最佳的“出場”時機。紫色的眼眸在陰影中,閃爍着冷靜而危險的光芒。

黃雀,已經就位。

現在,是該收獲的時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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