怕黑?
這借口找得連鬼都不信。
林卿卿瞪圓了眼睛,身子拼命往後縮,想把自己貼在牆上。可這床統共就那麼大,江鶴整個人跟沒骨頭似的擠進來,手腳並用。
他像只剛斷又還沒馴化的小狼崽子,兩條腿蠻橫地纏住林卿卿亂蹬的雙腿,腦袋不由分說地往她頸窩裏拱。
“姐姐身上真香。”
江鶴深深吸了一口氣,鼻尖蹭過林卿卿細膩的脖頸,激起她一身細密的雞皮疙瘩。那觸感溼熱,帶着不屬於少年的侵略性。
林卿卿渾身僵硬,動都不敢動。這哪是怕黑的弟弟,這分明是進村偷雞的黃鼠狼。
“滾出去!”
一聲暴喝,連帶着堂屋那邊什麼東西被撞翻的巨響。
下一秒,東屋那扇搖搖欲墜的木門被人一腳踹開。
“砰!”
門板撞在牆上,灰塵簌簌往下掉。
秦烈黑着一張臉站在門口,手裏提着那盞還沒來得及放下的煤油燈。昏黃的燈光照進去,正好照見床上那兩團糾纏在一起的身影。
江鶴整個人都趴在林卿卿身上,手還不知死活地環着她的腰。而林卿卿縮在角落裏,衣衫凌亂,眼角掛着淚,活像只被野獸按在爪子底下的白兔。
秦烈額角的青筋狠狠跳了兩下。
他幾大步跨過去,把手裏的燈往床頭櫃上一墩,伸手就去抓江鶴的後脖領子。
“給我下來!”
秦烈常年打獵,手勁大得能捏碎骨頭。江鶴被勒得直翻白眼,不得不鬆開林卿卿,整個人像只被逮住的小雞仔一樣被拎到了地上。
“大哥你嘛!”江鶴落地就炸了毛,“我就是想讓姐姐陪我睡會兒!我又沒別的!”
“沒別的?”秦烈冷笑一聲,“再點別的,老子把你腿打斷。”
這邊的動靜太大,西屋和剛回來的李東野都被驚動了。
蕭勇披着件褂子,手裏拎着門閂就沖了出來:“咋了咋了?進賊了?哪個不開眼的敢偷到狼窩來?”
李東野靠在門框上,手裏轉着車鑰匙,那雙桃花眼在屋裏掃了一圈,最後落在驚魂未定的林卿卿身上,眼神暗了暗。
“喲,老五這是……偷香竊玉被抓現行了?”
小小的東屋瞬間擠滿了四個。空氣裏的雄性荷爾蒙濃度瞬間飆升,混雜着汗味、煙味,還有一股子還沒散去的醋味。
林卿卿抱着被子縮在床角,臉紅得快要滴血,恨不得找個地縫鑽進去。
秦烈掃視了一圈這幾個不省心的弟弟,最後把目光定在江鶴身上。
“都給我去堂屋。”
……
堂屋裏的八仙桌上,那盞煤油燈把五個人的影子拉得老長,在牆上張牙舞爪。
秦烈坐在主位,手裏把玩着那把獵刀。刀刃在指間翻飛,寒光閃爍。
“既然人齊了,就立個規矩。”
秦烈把刀往桌上一拍,“當”的一聲脆響,讓另外三個人的皮都緊了緊。
“林卿卿是表妹,是家裏人,不是給你們解悶的玩意兒。”秦烈聲音沉穩,帶着不容置疑的威嚴,“從今天起,天黑以後,誰也不許進東屋。誰要是再敢半夜爬窗戶、撬門鎖,別怪我不念兄弟情分。”
江鶴撇撇嘴,小聲嘀咕:“什麼表妹,騙人的……”
秦烈眼風一掃,江鶴立馬閉嘴。
“還有。”
秦烈頓了頓,目光在蕭勇那身腱子肉、李東野那身時髦夾克和顧強英那雙淨的手上轉了一圈。
“咱家不養閒人,也不養白眼狼。卿卿既然叫咱們一聲哥,咱們就得有個當哥的樣。”
“以後,誰的活多,誰往家裏拿的錢多,誰才有資格讓卿卿給他做飯、補衣裳。”
這話一出,屋裏幾個人心思各異。
蕭勇眼睛一亮,把門閂往地上一扔:“大哥,這可是你說的!比力氣,我蕭老二還沒服過誰!”
李東野嗤笑一聲,從兜裏掏出一疊大團結,那是剛結的運費,啪啪地甩着玩:“二哥,這年頭光有力氣可不行,得有這個。”
顧強英推了推眼鏡,鏡片反着光,嘴角勾起一抹溫潤的笑:“大哥說得對,身體是革命的本錢,表妹身子骨弱,是得好好調理。我是醫生,這方面我有數。”
江鶴看看這個,看看那個,氣得腮幫子鼓鼓的:“你們欺負人!我還沒工作呢!”
“沒工作就去掙工分,去撿柴火。”秦烈一錘定音,“散會。”
……
第二天一早,天剛蒙蒙亮,林卿卿就被院子裏的動靜吵醒了。
“嘿!哈!”
沉悶的劈柴聲伴隨着粗獷的號子聲,震得窗戶紙都在抖。
林卿卿揉着眼睛推開門,嚇了一跳。
院子裏原本堆得像小山一樣的雜木,這會兒已經被劈了大半。蕭勇光着膀子,渾身油汗,那身古銅色的肌肉在晨光下泛着光。他手裏那把沉重的斧頭,在他手裏輕得跟玩具似的,起落間木屑橫飛。
看見林卿卿出來,蕭勇咧嘴一笑,露出一口大白牙,故意把肱二頭肌鼓得老高。
“表妹醒啦?餓不?二哥這就給你燒火!你看這柴火,夠燒半個月的!”
林卿卿還沒來得及說話,院門口突然傳來兩聲刺耳的喇叭聲。
“滴滴——”
一輛滿身灰塵的解放牌大卡車,極其囂張地停在了院門口。李東野從駕駛室跳下來,頭發梳得油光鋥亮,腋下夾着個皮包。
“早啊表妹。”
李東野吹了聲口哨,轉身從車鬥裏拎下來兩大包東西。
“城裏剛到的的確良碎花布,我看這顏色襯你。還有這大白兔糖,供銷社都沒貨,我托關系弄了兩斤。”
他把東西往林卿卿懷裏一塞,順勢在她手背上摸了一把,笑得一臉痞氣:“甜着呢,嚐嚐?”
林卿卿抱着那一大堆東西,手足無措。這……這是什麼呀?
“都在這顯擺什麼呢?”
一道清冷的聲音從身後傳來。
顧強英穿着那件白得發亮的襯衫,手裏拿着個聽診器,慢條斯理地從堂屋走出來。晨光打在他金絲邊眼鏡上,讓他整個人看起來斯文又敗類。
他徑直走到林卿卿面前。
“表妹,臉色不太好。”
顧強英微微皺眉,伸出修長的手指,隔空點了點林卿卿的眼下,“昨晚沒睡好?眼圈有點青。”
林卿卿下意識地摸了摸臉:“啊?是……是被吵醒了……”
“不僅沒睡好,我看你還有點氣血不足。”顧強英一本正經地胡說八道,“過來坐下,我給你聽聽心肺。”
他在院子裏的石凳上坐下,拍了拍自己旁邊的位置。
蕭勇和李東野同時停下了手裏的動作,兩雙眼睛死死盯着顧強英。
這老三,最陰!
林卿卿不懂醫術,只當他是好心,乖乖走過去坐下。
顧強英把聽診器的耳塞掛好,手裏捏着那個金屬探頭。
“衣服太厚了,聽不真切。”他聲音溫和,“領口鬆開一點。”
林卿卿臉一紅,猶豫了一下,還是解開了襯衫最上面的一顆扣子。鎖骨露出來,白得晃眼。
顧強英眸色深了深。
冰涼的金屬探頭貼上那片溫熱的肌膚。
“嘶——”林卿卿被冰得一哆嗦,身子往後縮。
“別動。”
顧強英另一只手扶住她的後背,看似紳士,實則把她整個人圈在了自己懷裏的範圍。他的手指修長有力,透過薄薄的布料,正好按在她脊柱那塊最敏感的地方。
“吸氣……呼氣……”
他的聲音低沉,帶着一種奇異的韻律。
金屬探頭順着鎖骨往下滑,一點點探入衣領深處。雖然隔着那件不合身的背心,但那種異樣的觸感還是讓林卿卿渾身發軟。
“心跳很快。”
顧強英抬起眼皮,隔着鏡片看着她那雙水汪汪的桃花眼,嘴角噙着一抹意味深長的笑。
“表妹,你在緊張什麼?”
林卿卿只覺得那聽診器像是長了牙,咬得她口發麻。她甚至能感覺到顧強英那只扶在她背後的手,大拇指正在無意識地摩挲着她的蝴蝶骨。
“我……我沒……”
“心跳都得一百二了。”顧強英低聲打斷她,身子微微前傾,溫熱的呼吸噴灑在她耳邊,“這心跳聲,聽着可不像是沒緊張。”
“老三!”
一聲怒喝打斷了這邊的旖旎。
秦烈站在廚房門口,臉色黑得像鍋底。
“看病就看病,靠那麼近什麼?你是聽心跳還是聽別的?”
顧強英動作一頓,慢條斯理地收回聽診器:“大哥這話說的,醫者父母心,我這不是怕表妹身體出問題嗎。”
他站起身,順手幫林卿卿把領口的扣子扣好,指尖若有若無地擦過她的下巴。
“沒什麼大礙,就是有點虛,回頭我抓兩副藥補補。”
林卿卿如蒙大赦,逃也似的站起來:“我……我去做飯!”
她剛要往廚房跑,院門口突然傳來一陣高跟鞋踩在泥地上的聲音。
“哎喲,這一大早的,秦家大院可真熱鬧啊!”
未見其人,先聞其聲。一股子廉價的雪花膏香味混合着刺鼻的香水味,順着風飄了進來。
衆人回頭。
只見一個穿着大紅色的確良襯衫,燙着浪卷發的女人扭着腰走了進來。她臉上塗着厚厚的粉,嘴唇紅得像剛吃了死孩子,手裏還端着個大海碗,上面蓋着塊白紗布。
村東頭的俏寡婦,孫二娘。
孫二娘那雙描得烏黑的眼線在院子裏這幾個極品男人身上轉了一圈,最後落在秦烈身上,眼神立馬變得拉絲帶電。
“秦~大~哥~~”
這一聲叫得,百轉千回,聽得蕭勇手裏的斧頭差點砸腳面上。
“聽說你們家來了個遠房表妹?我這當鄰居的也沒啥好東西,包了點餃子,特意送過來給大夥嚐嚐。”
孫二娘說着,扭着屁股就要往秦烈身上貼,眼睛卻還在偷偷瞄着旁邊站着的林卿卿。
只一眼,孫二娘心裏的醋壇子就炸了。
那小妖精怎麼長得這麼白?那腰細得,怕是一掐就斷吧?怪不得這一窩子男人跟丟了魂似的。
“這就是表妹吧?”孫二娘皮笑肉不笑地走過去,那股子香水味熏得林卿卿直想打噴嚏,“長得可真……水靈。以前咋沒聽秦大哥提起過?”
林卿卿往後退了一步,怯生生地喊了聲:“嫂子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