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月嬋弱弱開口：“那咱們還回雲州嗎？”
她本想着若是明日能見到道長，就可以問問他聖人對他們家到底什麼想法，是否如爹爹擔憂的那般。
可惜，道長難見。
鄭瀅與顧明途對視一眼，皆未說話。
顧明嬋看不懂他們的眉眼官司，以爲他們要商議一番。
此時不走更待何時，說不定等明日阿娘就消氣了。
她對阿弟比了個手勢，顧清遠心領神會，朗聲道：“阿爹，阿娘，既然事情有變，短時也沒個結果，要不我與阿姐就先回去？”
短暫靜默後，鄭瀅點頭應允。
顧月嬋暗地裏對他比了個大拇指，阿弟還是一如既往地靠譜。
邁出錦秀院，她如蒙大赦，整個人都輕鬆不少，只是事情沒有定論之前，她恐怕要日日擔憂了。
她不禁嘆了口氣：“阿弟，你說阿爹還想做官嗎？”
顧清遠：“不知道，阿爹沒說過。”
讀書十餘年，金榜題名，聲名大噪。
入朝爲官二十年，政績不斐。
顧明途真的不想繼續做官嗎？
鄭瀅知道，他是想的。
他是自己的枕邊人，所思所想又如何能瞞過她。
安靜的屋子內，顧明途率先開口：“明日我去找葉兄打探一下，聖人身邊可確有一位青玄道長。”
鄭瀅可有可無地點頭，半晌，她道：“若真有此人，問問他爲人如何，我還是不太放心朝朝。”
“嗯。”顧明途輕搭着她的肩，安撫道：“你也別太憂心，照今日那人的回話來看，那位道長應當對朝朝並無企圖，不然早就引着朝朝去尋他了，許是一時心軟，這才應了她的請求。”
鄭瀅緩緩吐出一口氣：“希望如此吧。”
微微定下心神，她抬眼望向夫君：“若是聖人真的不會爲難你，雲州，就不必回去了。”
見他目露訝異，似乎想要說什麼，鄭瀅唇角微彎：“明途，你不必說什麼不願再做官的話了。”
他們夫妻二十餘年，不必多言，也自能領會話中意思。
顧明途失笑：“什麼都瞞不過你。”
他不願她自責憂心，她也顧忌久留京都會於他不利，回雲州便成了最好的抉擇。
可是，若聖人對顧家早已不再介懷，那京都也未必不可留。
只是聖人到底什麼想法，又有誰全然了解。
司馬嫣今日入宮本是爲了與聖人提一提公主婚配之事。
母後不喜其他妃嬪誕下的子嗣，聖人又未曾立後，若是公主母妃尚在，倒還能至聖人面前求一道賜婚聖旨，可若是母妃已逝，婚事無人提起，便會一直耽誤下去。
不曾想恰好碰見雲譚身着一身道袍前來元章殿稟告事務，聖人並無隱瞞的心思，讓他直言。
司馬嫣聽着雲譚的話，心中漸生疑惑。
這位顧家六娘子她也識得，鄭貴妃尚在世時，顧六娘子便常出入宮廷，與寧熙作伴。
粉雕玉琢的女娃娃，見人便是一臉笑，宮廷內少有人不喜她。
長大了容貌更甚，司馬嫣見到她時便動過將她引薦給聖人的心思，只是在聽到她的家世後，那心思便少了幾分，後來又知她已有婚約，那想法已全然被拋之腦後。
可是，聖人怎麼會認識顧家六娘子。
“聖人，顧六娘子想當面謝您，只是臣不知您會何時前往永安觀，所以回了顧六娘子您並不常在觀內。”雲譚躬身道：“聖人可要見她？”
司馬辛坐在御案前，似在考慮。
“聖人。”司馬嫣不禁出聲試探道：“這位顧六娘子上次隨寧熙去了驪山，我見她容貌鮮妍，勝過京都貴女許多，還想着做媒呢，可惜這位小娘子已有婚約在身。”
殿內安靜下來。
幾息後，司馬辛眼瞼輕掀：“定的何家？”
司馬嫣細細觀察了一眼他的神態，並無不悅，只是聖人喜怒不形於色，能得他問一句已是不同尋常。
她輕笑道：“長平侯府的次子，聖人許會有些印象，他今年春闈及弟，說起來也頗有才華，二人也是郎才女貌，稱得上般配了。”
司馬辛面色無波，指腹輕捻，須臾，慢悠悠道：“確實。”
這話倒讓司馬嫣意外，難道聖人對顧六娘子並無旁的心思？
“阿姐此次來有何事？”
司馬嫣這才想起正事，將疑惑暫且壓在心底後，她道：“寧熙已年滿十七，也該爲她擇個駙馬了，聖人可有人選？”
司馬辛：“無。”
司馬嫣早已料到，直接道：“那聖人可有操持此事的人選？母後正是頤養天年的時候，想必是不願費心的。”
“此事便勞煩阿姐。”司馬辛道。
司馬嫣也正有此意，聞言頷首道：“那待駙馬人選定下，便呈給聖人批閱。”
說完寧熙的婚事，她又不免想起寧熙前幾日來尋她，希望請她在聖人面前替她姨父美言兩句，當時她委婉拒絕了。
她不會爲了一個外人惹親弟弟不悅。
可此刻她忽然想起，顧六娘子的父親正是寧熙的姨父，剛才雲譚只說顧六娘子讓他轉達謝意，那聖人是幫了顧六娘子什麼忙呢。
她此刻問，聖人或許會答，可到底是何想法恐怕不會透露半分，但子嗣之事不可再拖了。
“聖人，上次您說兩月後會考慮子嗣一事，不知準備何時充實內廷？”
司馬辛神色淡淡：“阿姐，朕尚有公務處理，改日再談此事。”
又是如此。
司馬嫣瞬間失望，這恐怕又是他的拖延計策，這兩年她提過多次，哪次不是被他岔過去。
上次好不容易鬆了口，這還沒到一個月，又回到了原點。
若他不是聖人，她作爲他姐姐，着實想追根究底問問他，到底是怎麼想的。
司馬嫣閉了閉眼，起身行禮，一言不發地離開了大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