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你也別太過得意。”蘇晴又說道，語氣變的嚴肅了些，“長得好看有時也會惹出一些麻煩。尤其是……你已經跟林曉月住在一個屋了。”
陳陽聽到這裏，吃飯的動作明顯的頓了一下。
“她的事，廠裏很多人都知道。”蘇晴又湊他近了一些，壓低聲音說道，“劉大壯可不是個好東西，你離他們兩口子遠點，免得惹上什麼麻煩，你知道了嗎？。”蘇晴關切看着他。
“她…其實…人挺好的。”陳陽小聲的說。
蘇晴看着他，眼神變的復雜。“是挺好的，也沒有人說她不好，但再好，她現在也是別人的老婆。”
不知爲什麼，他與林曉月只不過才認識一天而已，但蘇晴的話卻像一針，扎在陳陽心裏。
他不再說話，只是埋頭吃飯。
食堂的嘈雜聲、飯菜的熱氣、周圍女工們時不時投來的目光，都成了模糊的背景。
只有蘇晴那句話，一直在他腦子裏反復回響：“再好，她也是別人的老婆。”
是啊，他差點都給忘了。
很快兩人都已經吃完了餐盤裏的飯菜，蘇晴提議道，“陳陽，咱們在去打點湯喝吧！”
“好啊。”隨後他站起身來跟在蘇晴身後往打飯的窗口走去。
此刻還有七八個打飯窗口前排着小隊，不鏽鋼餐盤碰撞的哐當聲、女工們嘰嘰喳喳的說話聲、食堂大媽中氣十足的吆喝聲，混成一片嘈雜的背景音。
空氣裏彌漫着飯菜的熱氣和汗水的味道。
陳陽站在食堂中央，有些恍惚。這喧鬧的一切，連同他自己，都像隔着一層毛玻璃，顯得虛幻而不真切。
他感覺自己跟這裏的一切是那麼的格格不入。
一陣壓低的嬉笑打斷了他的出神。
他循聲望去，前面隊伍裏，幾個年輕女工正偷偷往他這邊瞟，眼神撞上他的，又像受驚的鳥兒般飛快縮回去，又湊在一起沖着他竊竊私語，肩膀因爲憋笑輕輕聳動。
站在他前面的蘇晴自然也看到了這一幕。
她撇了撇嘴，心裏那股說不清道不明的滋味翻騰起來——有點無奈，有點……不太爽快。
她轉過身，對着還有些茫然的陳陽說道：“喂，你別傻站這兒當展覽品了。先去找個空位坐着等我吧，湯我幫你打。”
陳陽“哦”了一聲，可他環顧四周，幾乎每張桌子都坐滿了人。
四人的長條桌，大多是女工們三三兩兩地擠在一起，邊吃邊說笑。
也有一些男工，分散在四周，埋頭吃飯。
就在他尋找猶豫的時候，一個聲音從旁邊傳來：“陳陽，這邊還有位置。”
他尋着聲音望去，那是林曉月。
她坐在靠牆的一張桌子旁，對面空着，旁邊也空着幾個座位。
她面前擺着飯菜——米飯、青菜、紅燒肉。
她看着陳陽，眼神裏帶着一點怯生生的期待。
陳陽還是猶豫了幾秒鍾的。
他想起蘇晴對他說的的話：“離他們兩口子遠點。”
但看着林曉月孤零零坐在那裏的樣子，他又想起昨晚她蜷縮在床上瑟瑟發抖的背影。
最終他還是沒忍心拒絕林曉月，還是走了過去，在林曉月對面的空位坐了下來。
“謝謝。”他輕輕的說了一句。
他不知道自己爲什麼要道謝，也許是謝她幫自己找了個位置吧。
林曉月輕輕搖頭，沒有說話，低頭用筷子撥弄着碗裏的米飯，一副心事重重的樣子。
兩人的沉默在喧鬧的食堂裏顯得有點突兀。
陳陽此刻也有點心不在焉。
他能感覺到周圍投來的目光——比在他在車間裏更密集，更直接。
“哎，快看，那新來的帥哥跟308那女的一塊呢？……”
“林曉月對面那個就是新來的男員工？長得可是挺帥。”
“他倆怎麼坐在一起了？劉大壯呢？”
大家的竊竊私語聲像蒼蠅一樣嗡嗡作響。
陳陽握緊了拳頭，手指關節都有些發白。
就在這時，蘇晴端着兩碗雞蛋湯走了回來。
等她走近後才發現，坐在陳陽對面的竟然是林曉月，腳步猛的頓了一下，臉上的笑容僵了那麼零點幾秒鍾。
但很快，她又揚起從容的笑臉，很自然地走了過來，把一碗雞蛋湯放在陳陽面前。
“給你打了紫菜蛋花湯。”她說着，然後在陳陽旁邊的空位坐下——那個位置緊挨着陳陽，離林曉月隔了一個座位。
現在，這張桌子上坐了三個人。
氣氛變的更微妙了。
蘇晴坐下後，很熱情地對林曉月笑了笑說道：“呦！我當是誰呢？原來是曉月姐，今天怎麼一個人吃飯啊？劉哥呢？”
林曉月聽後臉色瞬間就白了，支支吾吾的說道：“他……有事出去了。”
“哦，我說呢！。”蘇晴點了點頭，舀了一勺湯喝，“也是，劉哥大忙人。對了曉月姐，咱們三樓縫紉車間最近訂單很多吧？你們小組那邊天天加班的。”
“還……還行吧。”林曉月說話的聲音很小，幾乎要被周圍的嘈雜淹沒。
“聽說你們組這個月產量又是第一，可真厲害。”蘇晴笑着說，但眼神裏沒有多少笑意，有點針對的意味，“不過曉月姐你也別太拼了，也注意身體啊。你看你瘦的。”
這話聽起來是關心的話，但陳陽總覺得哪裏有點不對勁。
他看了一眼林曉月，她正低頭吃着飯，側臉看起來很平靜。
林曉月並沒有接話，只是輕輕“嗯”了一聲。
就在這已經足夠尷尬的時候，又一個清脆的聲音了進來：“喲，這兒還有空位嗎！我能坐嗎？”
一個扎着高馬尾的女孩端着餐盤站在桌邊，臉上帶着開心、燦爛的笑容。
她看起來十八九歲，皮膚是健康的小麥色，眼睛亮晶晶的，工裝穿得整整齊齊，脖子上掛着一個很可愛的兔子吊墜。
陳陽認出她來了——她是上午在車間裏跟他搭話的那個瓜子臉女工，陳芳。
“坐唄，反正空着也是空着。”蘇晴抬起頭，笑着說，但眼神在陳芳臉上掃了一下。
“謝謝蘇晴姐！”陳芳很爽快地坐下，位置就在林曉月旁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