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雲之上有頑徒》
第十四章 劍魂沉千年，劍體孕新生
雙生劍的劍鞘內壁凝結着一層厚厚的冰晶，李田所的劍魂在其中蜷縮了不知多少歲月。最初的幾百年裏，他能清晰聽見念念抱着劍時的嗚咽，能感受到玄塵真人用靈力滋養劍身的溫暖，可後來這些氣息漸漸淡去，取而代之的是潮溼的黴味與鐵鏽般的腥氣。
“咔噠——”
一聲脆響撕裂了混沌。李田所的劍魂猛地睜開眼，看見劍鞘外透進一縷昏黃的光，伴隨着粗糙的手掌摩挲劍身的觸感。他試圖凝聚形體，卻發現自己的魂體已變得半透明，周身纏繞着金紅與暗黑交織的劍氣——那是雙生劍的本源之力，竟與他的魂魄徹底糾纏在了一起。
“這破劍倒有些古怪，埋在青雲山廢墟裏千年，還帶着暖意。”一個粗嘎的嗓音在劍外響起。李田所的劍魂順着聲音飄出劍鞘，看見幾個穿着獸皮的漢子正用鐵鍬撬動壓在劍上的巨石，石縫裏露出的殘碑上，“青雲”二字已被風雨侵蝕得只剩輪廓。
他飄到高空，心髒（若是劍魂還有心髒的話）驟然縮緊。記憶中雲霧繚繞的青雲山，此刻竟成了一片荒蕪的石林，主峰崩塌處積着墨綠色的水潭，曾經的練武場長滿了齊腰深的鬼針草，唯有幾截斷裂的石階，還能辨認出當年青雲弟子刻下的劍痕。
“師父……念念……”李田所的劍魂發出無聲的呼喊，劍氣在他周身躁動不安。他沖向曾經的師父臥房方向，卻只在坍塌的瓦礫中找到半截燒焦的木魚，木魚上刻着的“靜心”二字已模糊不清。
“吼——”
一聲獸吼打斷了他的怔忡。李田所轉頭，看見水潭裏鑽出一頭長着蛇尾的石獸，鱗片上閃爍着幽冥火般的綠光。那幾個獸皮漢子瞬間被石獸撕碎，鮮血濺在雙生劍上，劍身突然爆發出刺目的紅光。
“這是……玄陰教的‘骨潭獸’？”李田所的劍魂瞳孔驟縮。這種妖獸三百年前就該被滅絕，如今卻出現在青雲山廢墟，難道說……
他試圖操控雙生劍斬殺石獸，可劍魂剛觸碰到劍柄，就被一股反噬之力彈開。半透明的魂體在沖擊下險些潰散，他這才驚覺，自己與雙生劍之間竟隔了一層無形的壁壘——千年沉睡，他的魂魄已徹底轉化爲劍魂，不再是能隨意驅策劍體的主人，反倒成了寄居於劍中的靈體。
石獸吞下最後一塊血肉，猩紅的眼睛轉向雙生劍。李田所的劍魂急得在半空打轉，眼看石獸的利爪就要拍碎劍身，一道青影突然從石林中竄出，手中長劍挽出三道劍花，精準地刺向石獸的七寸。
“鐺！”
劍尖撞上鱗片，竟迸出火星。青影踉蹌後退，露出一張沾着泥污的臉，眉眼間竟有幾分像當年的青雲弟子。李田所的劍魂剛想呼救，卻見那青衫人從懷中掏出一張黃符，咬破指尖將血滴在符上：“太上老君教我殺鬼，與我神方……”
“是青雲山的‘破邪符’！”李田所又驚又喜。可下一秒，他就看見黃符燃燒時，火焰竟是詭異的紫色——這根本不是青雲正統法術，倒像是血月神宗的邪術變種。
石獸被符火灼傷，發出刺耳的嘶鳴。青衫人趁機抓起地上的雙生劍，轉身就跑。李田所的劍魂被迫跟着劍體移動，穿過迷宮般的石林，最終來到一處隱蔽的山洞。
山洞裏堆滿了古籍與法器，最顯眼的是石壁上掛着的一幅殘破畫卷，畫中青雲山的輪廓旁，用朱砂寫着“血月歷七百三十八年，滅青雲，奪靈脈”。
“滅青雲……”李田所的劍魂如遭雷擊。他飄到一幅《萬魔錄》殘卷前，上面記載的年份讓他遍體生寒——距離他沉睡那年，已經過去了整整一千零二十三年。
青衫人將雙生劍放在石台上，用布仔細擦拭劍身：“師父說，這劍裏藏着能復活聖女的秘密，只要能煉化劍靈，我就能成爲血月神宗的下一任宗主。”
“血月神宗！”李田所的劍魂終於明白。他沖向青衫人，試圖奪舍這具身體，可魂體剛觸碰到對方的天靈蓋，就被一股陰寒之力彈開，半透明的手臂竟消散了大半。
“怎麼回事？”李田所驚恐地看着自己的魂體。他嚐試了三次，每次都被同一股力量排斥，仿佛他的劍魂與凡人肉體之間，隔着一道無法逾越的天塹。
青衫人似乎察覺到了什麼，突然從懷中掏出個青銅鈴鐺，搖晃起來。刺耳的鈴聲讓李田所的劍魂劇痛難忍，魂體開始變得透明。他這才絕望地意識到——千年劍魂，早已失去了奪舍的可能。
就在這時，雙生劍突然劇烈震動。金紅劍身上浮現出念念的虛影，小女孩捧着本燒焦的冊子，正是當年那本《涅槃錄》。
“田所哥哥，娘親的日記裏寫着……”虛影的聲音斷斷續續，“劍魂離體千年，與劍共生，唯劍體可承……需以魂養劍，以劍塑身……”
虛影消散前，李田所看見《涅槃錄》的最後一頁上，畫着一幅詭異的圖案：劍魂盤繞在雙生劍上，金紅與暗黑兩股力量交織成人體輪廓，劍格處正是心髒的位置。
“以魂養劍，以劍塑身……”李田所喃喃自語。他看向石台上的雙生劍，劍身的鳳凰紋路正在發光，仿佛在呼應他的劍魂。
青衫人見劍異動，舉起匕首就要刺向劍身：“敢在我面前作祟！”
李田所的劍魂猛地鑽進雙生劍。這一次，他沒有被排斥，反而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契合。金紅劍中的鳳凰真火與暗黑劍中的幽冥魔氣在他魂體中流轉，順着經脈般的紋路遊走。
“就是現在！”
李田所的劍魂催動全部力量，雙生劍突然騰空而起，金紅與暗黑兩道劍氣交織成漩渦，將青衫人卷了進去。他聽見對方的慘叫聲被劍氣撕裂，卻無暇顧及——他的全部心神都在磨合劍體。
劍魂如水流般滲入劍身的每一寸紋路，鳳凰真火融化了劍格處的鏽跡，幽冥魔氣填補了劍刃上的缺口。金紅與暗黑兩把劍在他的操控下緩緩靠近，劍脊相觸的瞬間，迸發出刺眼的光芒。
“嗡——”
雙生劍開始融合。金紅劍的溫潤與暗黑劍的凜冽交織在一起，形成一柄通體銀白的長劍，劍身上鳳凰與魔蓮的紋路相互纏繞，最終定格成人體的經絡圖。
李田所的劍魂感到自己的魂體正在被拉入劍體。他能清晰地“看”到劍體內部正在形成骨骼般的結構，劍格處跳動着一團金紅與暗黑交織的光團，如同心髒在搏動。
“塑身！”
他發出無聲的呐喊，劍魂徹底沉入劍體。銀白長劍在空中翻轉三周，突然化作一道流光，沒入山洞深處。當光芒散去時，石台上多了一個赤裸的青年，肌膚上布滿了銀白的劍紋，眉心處是一朵半開的蓮花。
李田所緩緩睜開眼，看着自己半透明的手掌——這具身體還不穩定，卻真實地存在着。他能感受到雙生劍的力量在體內流淌，舉手投足間都帶着劍鳴般的韻律。
“千年等待，終得新生。”他握緊拳頭，指節發出金屬般的脆響。山洞外傳來血月神宗教徒的呼喊聲，他知道，屬於他的戰鬥，才剛剛開始。而他首先要做的，就是找到師父與念念的蹤跡，查明青雲山覆滅的真相。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