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工業星火
第12章：守衛皇莊
土匪的嚎叫聲如同夜梟的嘶鳴，混雜着雜亂的腳步聲和兵器的碰撞聲，如同潮水般向着皇莊低矮的土牆涌來。暮色爲他們提供了掩護，卻也掩蓋了莊牆前那些新設置的、簡陋卻致命的陷阱。
牆頭之上，空氣仿佛凝固了。新組建的護衛隊員們緊張得能聽到自己心髒瘋狂擂動的聲音，握着長矛的手心裏全是冷汗，牙齒不受控制地咯咯作響。他們大多是面朝黃土背朝天的農民，何曾經歷過這等陣仗？面對數十名凶神惡煞、明顯見過血的土匪，恐懼如同冰冷的毒蛇，纏繞着每個人的神經。
“穩住！都給我穩住！”王鐵錘如同鐵塔般矗立在牆頭，他的吼聲壓過了土匪的喧囂，也暫時壓下了隊員們心中的恐慌，“記住訓練時的樣子！聽號令！長矛手靠後！火銃手！準備！”
他的聲音帶着一種久經沙場般的沉穩和凶悍，仿佛天生就是爲了這種場面而生。兩個被指派操作火門槍的雇工，雖然臉色蒼白，但在王鐵錘的厲聲催促下，還是顫抖着將裝有定裝火藥包的槍管架上了牆垛，用火折子點燃了早已準備好的火繩。
李毅則冷靜地觀察着土匪的進攻路線。他沒有像王鐵錘那樣嘶吼，而是用一種異常鎮定的語調，快速下達着精確的指令：“正前方，五十步，散亂隊形，優先瞄準騎馬的頭目！左側有幾人試圖迂回，注意那片窪地，他們可能會從那裏靠近！”
他的工程師大腦在此刻飛速運轉，計算着距離、速度、威脅優先級，如同處理一組復雜的工程數據。這種超越時代的冷靜和精準，無形中感染了周圍的人。
孫太監早已嚇得縮在了牆根下，雙手抱頭，渾身篩糠，嘴裏不住地念叨着“阿彌陀佛”，哪還有半分“坐鎮指揮”的模樣。
土匪們越來越近，已經能清晰地看到他們猙獰的面孔和鏽跡斑斑的兵器。那個騎馬的刀疤頭目沖在最前面，揮舞着鬼頭刀，嗷嗷叫着：“沖啊！打破莊子，金銀女人隨便搶！”
眼看土匪的先鋒已經沖到了距離莊牆三十步左右的距離，即將踏入那片看似平坦、實則被悄悄挖鬆並撒了鐵蒺藜的區域——
“放！”
李毅和王鐵錘幾乎同時吼出！
嗤嗤嗤—— 牆頭負責投擲的隊員，用顫抖的手奮力將第一批五六顆黑黝黝的震天雷點燃引信，朝着土匪最密集的地方扔了下去！
土匪們顯然沒把這不起眼的鐵疙瘩放在眼裏，甚至有人嗤笑着想去用刀撥開。
然而下一刻——
轟！轟轟轟！！ 震耳欲聾的爆炸聲猛然炸響！火光迸現，破片和裏面的鐵釘碎瓷如同暴雨般向四周激射！
慘叫聲瞬間取代了嚎叫聲！沖在最前面的七八個土匪猝不及防，頓時被炸得人仰馬翻！離得最近的兩人當場被炸得血肉模糊，倒地不起！其餘幾人也被破片擊中，慘叫着翻滾在地，失去了戰鬥力！
那巨大的聲響和恐怖的殺傷效果，不僅重創了土匪的先鋒，更極大地震懾了後續的匪衆！他們的沖鋒勢頭爲之一滯，臉上露出了驚駭和茫然的神色！這是什麼武器？！天雷嗎？！
就連牆頭的護衛隊員們也被這巨大的聲響和效果嚇了一跳，但隨即而來的，是巨大的振奮和勇氣！原來我們造的東西這麼厲害！
“火銃！放！”王鐵錘抓住時機，再次怒吼！
砰！砰！ 兩聲略顯沉悶的槍聲響起。兩支火門槍噴吐出火焰和濃煙。由於緊張，準頭欠佳，並未擊中騎馬的頭目，但鉛彈卻呼嘯着射入了土匪人群中，又引起一陣混亂和慘叫。
“好！打得好！”隊員們情不自禁地歡呼起來！
土匪的進攻被這突如其來的當頭棒喝徹底打懵了。那刀疤頭目又驚又怒，拼命勒住受驚的馬匹，揮舞着刀試圖重新組織隊伍：“不要亂！不要怕！沖上去！他們沒多少……”
他的話戛然而止。
因爲李毅親自端起了一支裝填好的火門槍。他屏住呼吸，努力回憶着前世軍訓時那點可憐的射擊知識，三點一線，估算着提前量，在那頭目試圖穩定隊伍的瞬間，冷靜地扣動了扳機！
砰！ 這一槍打得極準！鉛彈呼嘯着，正中刀疤頭目坐騎的前胸！
希津津——！ 戰馬發出一聲淒厲的悲鳴，人立而起，隨即轟然倒地，將猝不及防的刀疤頭目狠狠摔在地上！
“大頭目落馬了！”土匪中頓時一片譁然，剛剛勉強提起的士氣再次跌入谷底！
“長矛手！上前！堵住缺口！” “繼續扔震天雷！往人多的地方扔！” 李毅和王鐵錘的命令接連不斷。
隊員們士氣大振，恐懼被憤怒和保衛家園的決心取代。他們奮力將更多的震天雷扔下去，雖然大部分扔得不準，但那連綿不斷的爆炸聲和四處橫飛的破片，極大地限制了土匪的靠近。長矛手們則緊張地盯着牆下，用長矛透過牆垛縫隙向外猛刺。
土匪們徹底陷入了混亂。他們習慣了欺負手無寸鐵的百姓和潰散的官兵，何曾見過這等又是“天雷”又是火銃、抵抗還如此頑強的硬骨頭？尤其是頭目落馬生死不知，更讓他們失去了主心骨。
幾個悍匪還想硬沖，試圖靠近牆根，卻一腳踩進了鬆軟的陷坑，或者被鐵蒺藜扎穿了腳板，慘叫着倒地，隨即被牆頭扔下的震天雷補刀。
戰鬥呈現出一面倒的態勢。土匪空有人數優勢，卻被壓制在莊牆三十步外，無法靠近，不斷減員。
然而，就在局勢看似一片大好之時——
異變陡生！
那個一直被王鐵錘刻意安排在前排、名叫侯三的流民，眼中突然閃過一絲狠厲和決絕！他趁着王鐵錘注意力集中在指揮正面防御、李毅正在給火銃重新裝填的間隙，猛地發難！
他不是沖向土匪，而是突然掉轉矛頭，狠狠一矛刺向了身旁正在奮力投擲震天雷的同伴！同時口中發出尖厲的唿哨！
那同伴猝不及防，被一矛刺中肋部，慘叫一聲倒地！
“侯三！你幹什麼！”王鐵錘目眥欲裂，怒吼道！
“幹什麼？爺爺送你們上路！”侯三面目猙獰，猛地從懷裏掏出一個火折子，就想撲向堆放在牆內側、準備隨時補充的一筐震天雷！他竟是想引爆這些危險品，從內部炸開防線！
與此同時，莊外那些原本有些退縮的土匪，聽到唿哨聲，仿佛收到了信號，其中一小股約七八人，在一個小頭目的帶領下，突然朝着莊牆一處相對低矮、且恰好由侯三負責的區域發起了決死沖鋒！顯然，這是裏應外合的計劃！
內外夾擊！危機瞬間爆發！
“攔住他！”李毅厲聲喝道，他自己正裝填火銃到一半，根本來不及！
千鈞一發之際！
王鐵錘爆發出與他龐大身軀不符的敏捷！他根本不管身後正在沖來的土匪，如同一頭發怒的巨熊，猛地撲向侯三！在那火折子即將碰到震天雷的瞬間，他巨大的手掌如同鐵鉗般死死攥住了侯三的手腕！
咔嚓！ 令人牙酸的骨裂聲清晰可聞！
侯三發出一聲殺豬般的慘嚎，火折子脫手掉落。
王鐵錘另一只手的拳頭已經如同重錘般轟出，結結實實地砸在侯三的面門上！
砰！ 侯三的慘叫聲戛然而止，整個人如同破麻袋般倒飛出去，重重砸在牆上，又軟軟滑落在地，滿臉開花，生死不知。
解決內奸的同時，那七八名土匪已經沖到了矮牆下，架起人梯，眼看就要攀爬上來！而牆頭因爲這個變故，防御出現了短暫的真空！
“找死！”王鐵錘眼珠赤紅，猛地轉身，竟然直接抓起牆邊一個準備用來砸人的石鎖，暴喝一聲，如同擲鐵餅般，將那數十斤重的石鎖狠狠砸向正在攀爬的土匪！
嗚——砰！ 石鎖帶着恐怖的風聲砸下，正中下方土匪架起的人梯！慘叫聲中，人梯瞬間垮塌，下面的土匪被砸得筋斷骨折！
幾乎在同一時間，李毅終於裝填完畢，舉槍對着牆下混亂的土匪又是一槍！另一個雇工也反應過來，奮力將一顆震天雷直接扔到了牆根土匪最密集的地方！
轟！ 爆炸聲和硝煙再次吞噬了那片區域。
剩餘的土匪終於徹底崩潰了。內應失敗，頭目不知死活，對方抵抗頑強還有恐怖的火器，這仗根本沒得打！
“跑啊！” 不知誰發了一聲喊，殘餘的二十多名土匪再也顧不上其他，發一聲喊，丟下傷員和屍體，如同喪家之犬般向着來路狼狽逃竄，連頭目的死活都顧不上了。
莊牆之外，只留下一片狼藉和痛苦的呻吟聲。
結束了……
皇莊，守住了。
牆頭之上，死裏逃生的護衛隊員們愣了片刻，隨即爆發出劫後餘生的巨大歡呼聲！許多人脫力地癱坐在地，又哭又笑。他們贏了！他們真的靠自己的力量，打退了凶惡的土匪！
王鐵錘喘着粗氣，胸口劇烈起伏，看着逃竄的土匪，又看了看地上侯三的屍體（挨了王鐵錘盛怒下一拳，已然斃命），眼神冰冷。他走過去，默默檢查那個被侯三刺傷的同伴傷勢。
李毅也鬆了一口氣，放下火銃，感覺後背早已被冷汗溼透。剛才那一刻，真是險到了極點！若不是王鐵錘當機立斷，後果不堪設想。
孫太監這時才敢從牆根爬起來，戰戰兢兢地探頭往外看，看到土匪確實跑了，頓時又恢復了精神，尖聲道：“打得好！打得好！咱家定要向周大人，向皇爺給你們請功！”仿佛剛才指揮若定的是他一般。
李毅沒有理會他。他走下牆頭，看着外面那片狼藉的戰場，看着那些土匪的屍體和傷員，心中並無多少勝利的喜悅，反而更加沉重。
這一仗，雖然贏了，但也暴露了很多問題：護衛隊訓練不足，臨陣緊張；內部容易被滲透；裝備雖然有效但數量太少；工事依然薄弱……
而且，土匪雖然退了，但真正的威脅——可能入寇的建奴，還在陰影之中。王五那夥地頭蛇，也絕不會就此罷休。
工業化的道路，注定要伴隨着鐵與血的洗禮。
他抬起頭，望向漆黑的天際，星光黯淡。
“清理戰場，救治傷員，加強警戒！”李毅的聲音恢復了冷靜，下達着新的命令，“王叔，統計我們的人員傷亡和物資損耗。”
“趙老伯，帶人燒些熱水，讓大家壓壓驚。” 戰鬥結束了，但皇莊的危機，遠未解除。
然而，經過這一夜血的考驗，這支倉促組建的護衛隊，仿佛經過了一次淬火，雖然依舊稚嫩，卻已然有了一絲鐵血的鋒芒。
他們第一次證明，自己不僅能夠創造，同樣能夠守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