芷嫣聽了她的解釋，依舊半蒙半懂。
“可老爺又是如何看出，二夫人對您一直是當面一套背後一套呢？”
薛姣姣幽幽笑了。
以前的父親被柳氏刻意營造出來的假象所騙，或許真的看不出來。
但是今日發生這麼大的事，他若還是毫無察覺，便不是外人嘴裏深謀遠慮的吏部侍郎了。
府裏庫房的貴重之物多，父親雖沒精力件件都問，但價值上千兩的東西過眼時，難保不會留下印象。
那紫玉鐲一直由柳氏保管着，而今卻到了朱媽媽手上，以父親的睿智，在看到那只錦盒時，心裏一定已經猜到朱媽媽是柳氏的人。
但即使猜出來了，他也不會去求證。
畢竟柳氏是他內宅裏的人，而朱媽媽又一直在倚春園做事，加之後母和繼女之間，自古就有數不清的醃臢事。
所以在父親眼裏，整件事情的條理其實是這樣的。
柳氏從庫房中拿了一件值錢的首飾收買朱媽媽，讓朱媽媽負責監視她的一舉一動。
適逢前幾日薛黛黛的愛寵被毒死，她直接把責任推到朱媽媽身上，以致朱媽媽挨了一頓毒打，朱媽媽由此對她懷恨在心。
剛好柳氏對她這個繼女也素來是表親內惡，朱媽媽拿捏到柳氏的心思後，爲了在柳氏面前邀功，也爲了給自己出一口惡氣，遂在她的茶水中下毒以除掉她。
可在奉茶前，朱媽媽卻臨時改變主意將兩杯茶調換了。
從父親的角度來看，定會認爲朱媽媽害死葉夫人，比直接害死她而能得到更多的好處。
所以接下來，他勢必會陷入無邊的猜疑之中。
朱媽媽是受了何人指使？柳氏？
可柳氏與葉夫人素無恩怨，爲何要對葉夫人下此毒手？
莫不是有人在背後向柳氏承諾了更大的利益，所以柳氏才鋌而走險的？
這些疑慮，都是父親一定會猜想的。
但他不會立刻調查，因爲容易打草驚蛇。
而這，正是她今日費心安排這樣一場戲的目的所在。
素日有柳氏護着，無論她如何算計朱媽媽都沒用，所以她只能以這種不算聰明卻有效的法子除掉這根眼線。
二來，敗壞柳氏在勳貴圈子裏的名聲。
朝廷命官之婦，連備下一場小小的宴席都能惹出亂子，外人自此只會低看柳氏。
三來，破壞父親與柳氏的感情，讓父親對柳氏產生猜忌之心。
在今日事出之前，柳氏在父親那兒獨占寵愛，但這一切都建立在父親平步青雲的基礎上。
一旦有人影響父親的官途，父親絕對不會手下留情。
當然，還有第四個目的，只是現在不便多言，因爲時機未到。
沉思間，耳邊又傳來芷嫣感慨的聲音。
“只是沒想到今日連後院的婆子都幫着小姐，常言道邪不壓正，看來大家心裏早看不慣朱媽媽的爲人了！”
薛姣姣聞言，眯起眼睛搖了搖頭。
“你這話，倒不如換一句更好的俗語，那便是良禽擇木而棲。”
芷嫣不解，“小姐這話又是何意？”
薛姣姣道：“我之前讓紅袖當着那麼多粗使婆子的面給朱媽媽好處，她們除了羨慕之外，心裏更多的一定是嫉妒。
“人性總是自私的，同樣是粗使婆子，朱媽媽跟着我能吃肉，而她們卻只配喝稀粥，長此下去，她們又豈會樂意？
“倘若現在有個機會擺在她們面前，能讓她們把朱媽媽趕走，然後再接替朱媽媽的位置，你說，她們會不會放過這個機會？”
芷嫣立馬回道：“當然不會！”
薛姣姣淡笑，“那便是了，所以朱媽媽今天只有一個下場，那就是死，無論她如何掙扎都沒用。”
芷嫣暗暗稱奇，“小姐真是太聰明了！”
薛姣姣忍俊不禁。
哪裏是她算到的，而是死過一回之後，她對人心了解得更透徹一些罷了。
只是她唯一沒料到的，就是母親會出面幫父親解決麻煩。
不過這樣也好，如此可加重柳氏內心的危機感。
柳氏越是恐慌害怕，就越着急行事，如此暴露出來的弱點反而更多。
薛姣姣沉下一口氣，掩在袖中的兩只手微微握緊。
朱媽媽只是一道小小的開胃菜，真正的大餐，很快就要上了。
…………
與此同時，永安候府外的馬車上。
胡氏將玉佩遞給那門房後，門房即刻去找了陸老侯爺。
然而他們最後仍舊沒有見到老侯爺，只是聽門房代爲傳話說大夫人體內毒素已清，暫無大礙，至於賠禮道歉什麼的便不必了，還讓薛長渙莫擔心聖上動怒。
薛長渙瞬間放下心來，帶着胡氏坐馬車回去了。
“雖然老侯爺明事理，但我心裏也清楚，若非你這位故人登門，他絕不會對此事輕拿輕放，雲霄，我又欠了你一個恩情，待回府之後，你莫再回了然堂了，你畢竟是我的發妻，所以……”
胡氏眉目微凜，冷不丁打斷他的話。
“今日之事，你怎麼看？”
薛長渙沉吟一瞬，不答反問：“你想聽真話還是假話？”
胡氏斜眼睨他，“自然是真話。”
“朱媽媽是吟霜的人，這一點毋庸置疑，吟霜不喜歡姣姣也是真的，但她絕對不會蠢到在宴會上就指使朱媽媽對姣姣下手。”薛長渙仔細斟酌道。
胡氏眯眼冷笑，“那你的意思，是我的女兒自導自演弄出這麼大陣仗來了？”
薛長渙當即搖頭，“我沒這麼說，我只是覺得，這背後一定有人刻意爲之，吟霜雖有些心機，但難免不會被外人蠱惑。”
胡雲霄神色淡淡道：“你是說，有人勾結柳吟霜在府宴上對葉夫人下毒，好借機壞你前程？”
薛長渙點頭，“朱媽媽收攏的那些珠寶首飾中，有好幾件上等貨是我未曾見過的，吟霜掌家這些年厲行節儉，不會舍得把好東西賞給朱媽媽，所以……”
“你倒是會給你的小心肝找理由，但你又如何保證，她厲行節儉不是故意給你看的？”胡氏譏諷道。
薛長渙眼見她又要跟自己吵起來，甚是無奈地嘆了口氣。
“所以，我這不是有意讓你重掌內宅嗎？這麼多年，我不是不知她的心思，原本想再納一個女人，好讓她收收性子，卻又怕你會不高興……”
“薛長渙，你少在這兒說這些道貌岸然的話，若真怕我生氣，你從一開始就不該做這吏部侍郎！”
薛長華聽見這話，不自覺皺起了眉。
“夠了，我不想跟你吵，若你不想出來，我不再勉強便是！”
胡氏立馬板起臉冷哼。
“從來都不是我想不想，而是你從未給過我選擇的機會，今日若非你拿姣姣的性命逼迫我，你以爲我會陪你來永安候府？
“薛長渙，不管外人如何評價你，在我心裏，你永遠都是一個不折不扣的小人！
“今日之事，我希望是最後一次，從今往後，你若再縱容柳氏苛待我的女兒，我便將你整個薛家夷爲平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