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衙門中人的眼神也是十分復雜。要是這幫孫子的眼睛是刀,我他媽早成太監了。楊凡心中這麼想。
忽然一人急匆匆走出來,迎面與楊凡撞在一起,楊凡抬頭一看,正是老鳥。
老鳥神色慌張,一把拉了楊凡道:“還在到處閒逛,看來你這一番風流禍事不小啊!”
楊凡嘆了口氣,道:“真是好事不出門,壞事傳千裏!”
老鳥道:“這一回不止六大書吏,便是大老爺,連縣丞、主簿、典史幾個全都知道了!還有”,老鳥低聲道:“昨晚你在衆人面前將郭洪那廝埋汰了夠,我瞧旁人還好,只是那郭書吏氣鼓鼓的,只怕是要找你的麻煩,你可要多加小心!”
楊凡嘆了口氣,低頭正瞧見自己那不爭氣的家夥,不由伸手拍了拍道:“這都是些什麼事啊?”給老鳥一路扯着一路前行,心中卻已打定主意,這輩子要活的轟轟烈烈、熱熱鬧鬧,絕不再窩囊委屈,想到這裏,頓時來了精神,挺着胸脯,仰首而入。
不料老鳥引着楊凡左繞右繞,卻不是往議事的大堂而去,反而繞到南書房來。
楊凡識得這南書房乃是黃師爺的居所,正奇怪時,老鳥低聲道:“黃師爺,人已帶到!”轉身去了。
房中一聲咳嗽,黃師爺的聲音道:“楊兄弟,既然到了,便進來吧!”
楊凡心中納悶,只好應了一聲,進了房去,卻見黃師爺起身在門口左右看了看,這才關門道:“卻叫老哥好等!”
這黃師爺自從與董大人到了縣衙,從未睜眼瞧過楊凡一眼。便是走個對面,這黃師爺也是一副吊死鬼的面孔,從無半點笑臉。今日卻突然稱兄道弟起來。楊凡搞不清楚他葫蘆裏賣的是什麼藥,只唯唯諾諾答應着。
黃師爺往楊凡下面望了望,皺眉道:“楊兄弟雖然青春年少,也不該如此胡鬧!”
楊凡知他說的是昨晚之事,便不接話。過了片刻,黃師爺又道:“當日你救了大老爺與我的性命,我姓黃的不是個忘恩負義的人,雖然人前不敢對楊兄弟稍假顏色,心中卻是記掛着的!”
他見楊凡並不言語,又道:“想必楊兄弟是怪愚兄怠慢了,你卻不知,這裏面門道頗多,一時三刻之間也說不清楚!我這一番緊急叫你來,是要告訴你,我向大老爺力薦,由你任那快班的班頭,接替給山賊害了的張班頭!大老爺已然應了!”
楊凡心中一喜,心知這快班乃是三班衙役中極重要的位子,專供持票傳案,拘捕人犯、刺探偵緝等事,縣衙中縣令、主簿乃是朝廷命官,六大書吏也是實權人物,可是若少了這快班捕頭,那可一樣也玩不轉。
黃師爺拍着楊凡的肩膀道:“只是你昨晚這事做的差了!按說你個青年人,便是出入煙花柳巷那也不算什麼,卻是不該當街行淫!”
黃師爺探頭探腦往外看了看,道:“本來此事倒也容易,只是一來你在本縣中並無根底,這快班班頭的位子又是個肥缺,只怕有意的人不在少數,二來你昨晚這麼一鬧騰,到底不雅,恐怕要給旁人捉了痛腳去!”
楊凡見他眼珠亂轉,忙伸手掏出呂掌櫃送他的十兩銀子,塞在黃師爺手中,道:“兄弟我不懂這裏的道道,還請黃先生多多照應!”
黃師爺作色道:“你我兄弟,何必如此?”卻攥着銀子不放,楊凡知道那班頭乃是個要緊的所在,按說絕非這十兩銀子可以擺平,當下低聲道:“黃先生說的是,以後小弟還有孝敬!”
黃師爺哈哈一笑,道:“我早就瞧你是個有出息的!”又道:“大老爺既已應了,旁人的話,理他做些什麼?只是這些日子你要謹言慎行,不可在給人抓住把柄,大老爺到底新來,不好樹敵太多!”又看看天色,道:“你可速去大堂,今天大老爺召集縣丞、主簿等人議事,說不定便是爲此!愚兄則去見一見大老爺,看看能不能從中想些辦法!”
當真是人逢喜事精神爽,楊凡努力按捺了心中的激動,向黃師爺告了辭,這才緩步出了南書房,他唯恐旁人瞧見,只在僻靜無人處行走,三繞兩繞,便到花廳。
放眼望去,花廳中站着四五十人,俱是縣衙中的書吏衙役。大堂上卻不見有人。
衆人見了楊凡,俱都遠遠避開。
忽聽一聲怪笑,楊凡眉毛一挑,聽出來正是郭洪。郭洪身後是他的兩個跟班龐大海與壽如侯。旁人見了這三人,俱知昨夜郭洪給楊凡羞辱的夠嗆,這番定是要來找楊凡的麻煩。
這郭洪在縣衙中惡名遠播,旁人雖恨他,卻也只好笑臉迎着。見了這般架勢,便早早躲到一邊去了。
郭洪踱到楊凡面前,冷笑道:“我到時誰,原來是當街行淫的淫賊楊三啊!”
楊凡哈哈一笑,道:“不錯,正是在下。可惜昨晚在下懷中只有一文錢,不然定將三位花魁一並收了!”又道:“郭兄,不知昨晚那五十兩紋銀可拿回來了嗎?”
這句話正戳到郭洪的痛處,他昨晚一夜沒睡,一是心疼這五十兩紋銀,二是見楊凡手拿一文銅錢,便得了楚蝶娘的青眼,自己手拿午時兩紋銀,卻連衣角也沒碰到一下。俗話說“人比人死,貨比貨扔。”自己給楊凡這麼一比,那人可丟得大了。
他心中暗恨楊凡壞事,不然以自己這般風流俊俏,便能獨占花魁也說不定。因此一大早便跑去叔叔那裏哭訴。
郭書吏聽了郭洪的哭訴,冷笑道:“你也是郭家的人,怎地能這般沒有出息?五十兩不過是小錢,不值得生氣,只是咱們郭家在這清水縣中跺跺腳,縣衙也要震三震。豈容旁人這般輕視?你也不要苦惱,今日縣衙中,看我怎麼整治這楊三,要叫他知道咱們郭家的厲害!”
那郭書吏又道:“這番大老爺前來上任,在路上便折損了十多名衙役,其中更有快班的張副班頭。咱們這縣衙中快班班頭空缺已有時日,本來這張副班頭已來我這裏拜訪過,禮數也頗爲周到,我只待這大老爺到任,便要抬舉他做個正班頭,不想卻折損了!”
郭洪一個腦袋雖笨似木頭,卻也明白了,搖頭道:“叔叔,非是我不識抬舉,只是做書吏與衙役雖俱爲賤役,做書吏一則輕鬆自在,二來工食銀也多於做班頭,體面得多了,因此侄兒不願去做什麼班頭!”
郭書吏一拍桌子,怒道:“你個不成器的東西,只是一味的好逸惡勞,你可知道這班頭一職雖然辛苦,卻是個要緊的所在,這快班班頭有多少油水?又有多大勢力?若非有我在,便憑你,熬上一輩子也摸不到邊!明日我便向董大人推薦你,料他不會駁了我的面子!”
郭洪自來懼怕這個叔叔,又聽了這一番話,突然想起,若是自己成了班頭,那楊凡便是自己手下,到時候要整治他可方便得多了。
面對着如此囂張的楊凡,郭洪想起來叔叔說的話,得意笑道:“楊三,你不要得意!片刻之後讓你知道我的厲害!”伸手一指身後龐大海與壽如侯二人,道:“你二人覺得怎樣?”
楊凡見那二人面色極是難看,身子不住來回扭動。
龐大海道:“多謝郭大哥請咱們吃飯,這飯菜的味道可真是好得緊!”
壽如侯皺眉道:“只是這家館子怕是不幹淨!小弟這腹中難受得很!等會出去,看我不砸了他的場子!”
郭洪哈哈一笑,道:“教你們一個乖,這頓飯可不是白吃的,我在飯菜中下了一把瀉藥!”
壽如侯驚道:“郭大哥這是爲何?難不成我與龐二哥兩人做錯了事嗎?”
龐大海也是色變,只是他極爲機靈,只一瞬間,便笑道:“想是郭大哥見你我酒肉吃的太多,只怕你我二人上火,因此來點瀉藥給你我泄泄火氣!”
郭洪搖頭道:“龐老弟說話我自來是愛聽的,只是這次也錯了。我給你二人下瀉藥,只是要你二人幫我一個忙而已!”
他一回頭,惡狠狠瞧着楊凡道:“今天董大人召集咱們到此,那是因爲前番青龍山上折損了十多個衙役,今日要選一個班頭出來!”
龐大海心思最活,一聽這話便已猜到了,他是個順風拍馬迎風聞屁的角色,忙道:“咱們這幾十號人之中,有誰比得上郭大哥你的文采武功,風流儒雅?若是不選你時,咱們大夥可都不答應!”
郭洪得意擺手道:“事無必然,不過若是大夥抬愛在下,那還有什麼好說的?”
壽如侯撓撓腦袋,道:“只是不知郭大哥升官了,卻爲何要喂我與龐兄弟吃瀉藥?”
郭洪惡狠狠盯着楊凡道:“我給你二人吃的乃是最烈性的瀉藥,吃了這一劑瀉藥,便要連泄上幾個時辰。你二人且給我忍住,萬不可走漏了一點!片刻後我當上了快班班頭,便指派這姓楊的小子打掃這縣衙內的茅廁,到時便是你二人要屁如雷,屎如箭,四處亂飛最好,這姓楊的小子既然當街行淫,那咱們便教他遺臭萬年!”
楊凡聽了他三人這一段對話,心中也是大驚,按說黃師爺收了自己的銀子,雖然楊凡心中認定他不過是順水推舟,要賣一個人情給自己,可是黃師爺畢竟董縣令的心腹之人,說出話來總有些靠譜。
可這郭洪背後有郭書吏撐腰。若無十足的把握,郭洪只怕也不會說出口,這其中有什麼彎彎繞,那可有點弄不明白。
他心中這般想,便不去理會郭洪。
龐大海、壽如侯二人雙腿夾緊,扭作一團,卻滿臉的諂笑,要討郭洪的開心。
郭洪卻笑嘻嘻地盯着楊凡,在他心裏,早已將自己當做了貓,而將楊凡當做了任由他戲弄的老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