肖蕭握着桃木劍往樹林走了沒幾步,懷裏的八卦玉佩突然劇烈發燙,像是要掙脫衣襟跳出來。她腳步一頓,低頭摸向玉佩——青白色的玉面上,八卦紋路泛着刺眼的白光,連邊緣都滲出細密的涼意,這是此前遇到水鬼時都未曾有過的異象。風裹着樹林裏的哭聲往這邊飄,那聲音比剛才更清晰了些,細細聽來竟帶着股溼漉漉的水汽,像是從水裏撈出來的布條在耳邊摩擦,讓人後頸發僵。
“姑娘,等等!”身後突然傳來趙嬸的呼喊,肖蕭回頭,見趙嬸提着個布包快步跑來,鬢角的野菊被風吹得晃了晃,“我家黃大仙又不安穩了,供桌上的香灰全灑了,還把我昨晚烙的餅扒到地上——它肯定是知道你要去樹林,擔心你出事,讓我來給你送東西!”
趙嬸說着打開布包,裏面除了之前那把三寸桃木劍,還多了個小小的銅鈴鐺,鈴鐺上刻着歪歪扭扭的符文,搖一下能發出清越的響聲,竟能驅散周圍的陰寒。“這鈴鐺是黃大仙當年救過的老獵戶送的,說能震散邪祟的怨氣,你帶着!”她把鈴鐺塞到肖蕭手裏,又從布包裏掏出個油紙包,“這裏面是熱乎的菜餅,你路上吃,別餓着肚子跟邪祟鬥。”
肖蕭捏着溫熱的油紙包,心裏一暖。她本想讓趙嬸留在村裏,可看着玉佩持續閃爍的白光,又想起老井裏水鬼的怨氣,知道這次遇到的邪祟恐怕不簡單,多個人幫忙總是好的。“趙嬸,這樹林裏的哭聲不對勁,您要是怕,就先回村等我。”
“怕啥!”趙嬸把布包往肩上一甩,眼神亮得很,“有黃大仙的鈴鐺護着,再加上你的本事,咱娘倆還能怕個邪祟?走,我跟你一起去!”
兩人並肩往樹林走,越靠近樹林,水汽越重,腳下的泥土都變得溼滑起來,像是剛下過雨。可抬頭看天,明明是萬裏無雲的晴天,陽光連樹葉的縫隙都照不進來,樹林裏暗得像傍晚。那哭聲就在樹林深處,繞着一棵老槐樹打轉,肖蕭握緊桃木劍,將銅鈴鐺系在劍柄上,鈴鐺隨着腳步輕輕晃動,清越的響聲在樹林裏散開,哭聲竟暫時停了。
“不對勁。”趙嬸壓低聲音,拉了拉肖蕭的衣袖,“這樹林我前兒個還來采過蘑菇,哪有這麼重的水汽?你看那棵老槐樹——”她指向前方,肖蕭順着她的手看去,只見老槐樹下的泥土隆起一個土包,土包上竟長着水生的浮萍,綠油油的葉子上還掛着水珠,像是剛從水裏撈出來的。
肖蕭走近土包,蹲下身用桃木劍戳了戳——泥土軟得像爛泥,還帶着股腥氣,不是普通的土腥味,而是河底淤泥的腐臭。她剛想再往下戳,懷裏的玉佩突然“嗡”的一聲,土包裏猛地冒出水來,水花濺到她的褲腿上,冰涼刺骨。
“嗷——”一聲淒厲的尖叫從土包裏傳來,不是之前的哭聲,而是帶着怨毒的嘶吼。肖蕭猛地站起身,將桃木劍橫在身前,銅鈴鐺發出急促的響聲,白光從玉佩上散開來,在身前織成一道薄薄的屏障。
土包裏的水越冒越多,很快就漫到了腳踝,趙嬸嚇得往後退了兩步,卻還是握緊手裏的布包:“姑娘,這是啥邪祟?怎麼還冒水?”
“不是樹林裏的邪祟。”肖蕭盯着土包,突然想起村西頭的老井,“是老井裏的!它沒被徹底鎮壓,順着地下水脈跑到這兒來了!”
話音剛落,土包裏的水突然炸開,一個黑色的影子從水裏竄出來,直撲肖蕭面門。那影子渾身溼透,長發貼在臉上,看不清模樣,只露出一雙泛白的眼睛,指甲又長又黑,像是塗了墨。肖蕭側身躲開,桃木劍帶着銅鈴鐺橫掃過去,“當”的一聲,劍尖正好撞到影子的胳膊,影子發出一聲慘叫,胳膊上冒出黑煙,竟露出森森白骨。
“是劉蓮的怨魂!”肖蕭心裏一沉,她之前以爲劉蓮的屍骨被安葬後,怨氣會慢慢消散,沒想到這三十年的怨恨早已深入魂魄,連超度符都沒能徹底化解,反而讓它順着水脈逃了出來,變得更凶戾了。
影子落地後又想撲上來,肖蕭從布包裏掏出一張鎮邪符,用朱砂在符紙上快速畫了道增補符文——這是師傅教她的應急法子,能增強符籙的威力。她將符紙貼在桃木劍上,念起《正一斬鬼訣》:“吾奉天師令,持劍斬妖邪!左有青龍護,右有白虎衛!前有朱雀飛,後有玄武隨!斬盡天下鬼,莫使害人危!”
隨着口訣聲,桃木劍上的符文發出紅光,銅鈴鐺的響聲變得更加急促,連周圍的水汽都被震得散了些。劉蓮的怨魂像是被紅光刺痛,往後退了兩步,卻不肯善罷甘休,雙手在身前比劃着,土包裏的水突然凝成一根根冰刺,朝着肖蕭和趙嬸射來。
“快躲!”肖蕭拉着趙嬸往旁邊跳,冰刺“噗噗”扎在地上,濺起更多的泥水。她知道這樣下去不是辦法,怨魂靠着地下水脈源源不斷地汲取陰氣,再耗下去她們只會越來越吃虧。“趙嬸,您能讓黃大仙借點力量給我嗎?用那銅鈴鐺當媒介!”
趙嬸連忙點頭,接過銅鈴鐺握在手裏,閉上眼睛念起請神咒:“黃大仙,弟子趙桂蘭請您顯靈,助肖蕭姑娘除邪祟,保清溪村平安!”她念得又快又急,聲音都在發抖,握鈴鐺的手沁出了汗。
銅鈴鐺突然變得滾燙,趙嬸“啊”了一聲,卻沒鬆手。鈴鐺上的符文亮起金光,一道細細的金線從鈴鐺裏飄出來,纏上肖蕭的桃木劍。桃木劍上的紅光瞬間變得耀眼,連劍柄都燙得肖蕭手指發麻。
“劉蓮!”肖蕭對着怨魂大喝一聲,“你含冤而死我知曉,可你不該害無辜之人!清溪村的人沒對不起你,你若再執迷不悟,我只能將你打散魂魄,永世不得超生!”
怨魂渾身一顫,停下了攻擊。它緩緩抬起頭,長發被風吹開,露出一張蒼白的臉——眉眼間還能看出年輕時的清秀,只是眼睛裏布滿血絲,嘴角裂到耳根,像是被人用刀劃開的。“我……我沒害他們……”怨魂的聲音嘶啞,像是被砂紙磨過,“我只是……只是想找那個推我下井的人……我找了三十年……都沒找到……”
肖蕭心裏一動,之前趙嬸只說劉蓮是被人推下井,卻沒說是誰。她放緩語氣,握着桃木劍的手鬆了些:“你還記得推你下井的人是誰嗎?有什麼特征?我幫你找,只要你肯放下怨氣,我就幫你查清楚當年的事,還你公道。”
怨魂的身體晃了晃,像是在回憶。過了好一會兒,它才緩緩開口:“是個男人……穿青布短褂……左手有個疤……在手腕上……像個月牙……”它說着抬起手,黑色的指甲在空中比劃着月牙的形狀,“他說……他說我娘欠他的錢……要我抵債……我不肯……他就把我推下井了……”
“青布短褂?左手月牙疤?”趙嬸突然驚呼一聲,“我知道是誰!是村裏的李老三!他年輕時就愛賭錢,欠了不少債,三十年前突然就有錢了,還蓋了新房子!我記得他左手手腕上就有個月牙疤,是年輕時跟人打架被刀劃的!”
肖蕭心裏一沉,沒想到凶手竟還在村裏。她看着怨魂:“你聽到了,推你下井的是李老三。我現在就帶你去找他,讓他給你賠罪,你能不能先收起怨氣,別再傷害無辜?”
怨魂的眼睛裏閃過一絲猶豫,又看了看肖蕭手裏的桃木劍,最終點了點頭。它的身體漸漸變得透明,最後化作一道黑色的霧氣,纏在肖蕭的桃木劍上,不再散發怨氣。周圍的水汽也慢慢散去,陽光終於照進樹林,土包裏的浮萍漸漸枯萎,恢復了普通泥土的模樣。
肖蕭鬆了口氣,收起桃木劍,對趙嬸說:“我們現在就去找李老三,晚了怕他跑了。”
兩人快步往村裏走,路上遇到不少村民,見她們神色匆匆,都好奇地問發生了什麼事。趙嬸一邊走一邊說:“李老三是殺害劉蓮的凶手!我們現在就去抓他,讓他給劉蓮賠罪!”
村民們一聽這話,都炸開了鍋,紛紛跟着她們往李老三家走。李老三家在村東頭,是座磚瓦房,院子裏種着不少花,看起來很氣派。肖蕭走到門口,剛想敲門,門突然從裏面打開,李老三提着個包袱慌慌張張地跑出來,差點撞到肖蕭身上。
“你要去哪兒?”肖蕭一把抓住他的手腕,左手手腕上果然有個月牙形的疤,“李老三,三十年前你把劉蓮推下井,害她枉死,現在她的怨魂回來了,你還想跑?”
李老三的臉瞬間變得慘白,手裏的包袱掉在地上,裏面的銀子撒了一地。“不……不是我……你們別胡說!”他掙扎着想掙脫肖蕭的手,卻被趕來的村民們圍住了。
“就是你!”趙嬸上前一步,指着他的疤,“劉蓮的怨魂說了,推她下井的人左手有月牙疤,穿青布短褂,不是你是誰?你三十年前突然有錢蓋房子,肯定是把劉蓮家的錢搶了!”
村民們紛紛指責李老三,有的甚至拿起地上的石頭,想砸他。肖蕭攔住大家:“別動手,我們讓他自己說。李老三,你要是老實交代,劉蓮的怨魂或許還能饒你一命;你要是再狡辯,她的怨魂不會放過你,官府也不會放過你。”
李老三看着肖蕭手裏的桃木劍,又看了看周圍憤怒的村民,終於崩潰了。他“撲通”一聲跪在地上,眼淚鼻涕一起流下來:“是我……是我推的……我對不起劉蓮……”
他斷斷續續地說起了當年的事:三十年前,他欠了賭坊不少錢,賭坊的人要打斷他的腿。他聽說劉蓮家有她爹留下的銀子,就想找劉蓮借錢,可劉蓮不肯。他一時糊塗,就想搶錢,還想讓劉蓮跟他走,劉蓮拼命反抗,他就把劉蓮推下了井,還拿走了她身上的銀子,蓋了這座房子。
“我這些年天天做噩夢,夢見劉蓮來找我索命。”李老三抱着頭,哭得撕心裂肺,“我知道我錯了,我願意給劉蓮賠罪,願意給她立碑,求你們別讓她的怨魂來找我了!”
肖蕭從桃木劍上解下那道黑色霧氣,霧氣在空中凝聚成劉蓮的模樣。她看着跪在地上的李老三,眼裏滿是怨恨,卻沒有動手。“我要他……給我娘養老送終……”劉蓮的聲音嘶啞,“我娘當年因爲我失蹤,哭瞎了眼睛,最後病死了……他要給我娘守墳,守到他死……”
李老三連忙點頭:“我願意!我願意給你娘守墳!我還要把我的房子賣了,把錢捐給村裏的學堂,讓孩子們都能讀書,彌補我的過錯!”
劉蓮看着他,眼裏的怨恨漸漸淡了些。她轉身看向肖蕭:“謝謝你……幫我找到凶手……我可以……安心走了……”
肖蕭點了點頭,從布包裏拿出一張超度符,點燃後念起超度咒。符紙燃燒的青煙纏繞着劉蓮的怨魂,她的身體漸漸變得透明,最後化作一道白光,消散在空氣中。周圍的村民們都鬆了口氣,臉上露出了欣慰的笑容。
李老三按照承諾,把房子賣了,將錢捐給了村裏的學堂,還搬到了劉蓮娘的墳前,搭了個小木屋,每天給墳上澆水、除草,再也沒離開過。
當天晚上,肖蕭回到趙嬸家,趙嬸的堂口已經恢復了平靜。供桌上的香爐灰不再往下掉,供品也沒被偷吃,黃大仙像的眼睛恢復了往日的機靈,嘴角還帶着一絲笑意。趙嬸給黃大仙燒了香,又給肖蕭做了一桌子好吃的,感謝她幫村裏解決了大麻煩。
肖蕭看着眼前的一切,心裏滿是感慨。她想起師傅說的話,術法不是用來炫耀的,而是用來幫助別人的。這次幫劉蓮沉冤得雪,不僅讓她的怨魂得以安息,也讓清溪村恢復了安寧,這大概就是師傅讓她下山歷練的意義吧。
第二天一早,肖蕭收拾好包袱,準備離開清溪村。村民們都來送她,趙嬸給她塞了不少幹糧和草藥,村長也給她拿了些銀子。肖蕭推辭不過,只好收下了一小部分。
“肖蕭姑娘,以後要是路過清溪村,一定要來看看我們啊!”趙嬸拉着肖蕭的手,不舍地說。
“是啊,肖蕭姑娘,我們永遠歡迎你!”村民們也紛紛說道。
肖蕭點了點頭,眼裏有些溼潤:“謝謝大家,我會的。你們多保重,以後要是遇到怪事,就找趙嬸,有黃大仙護着,肯定能沒事。”
她背着布包,揮手向村民們告別,轉身沿着官道往前行。朝陽灑在她身上,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長。她知道,她的歷練之路還很長,還會遇到很多人和事,但她不會害怕,因爲她有師傅給的玉佩,有爹娘的牽掛,還有那些她幫助過的人的祝福。她會一直走下去,用自己的本事幫助更多的人,不辜負師傅的教導,不辜負自己的初心。
走了約莫一個時辰,肖蕭突然感覺到懷裏的八卦玉佩微微發燙,她停下腳步,摸出玉佩一看,玉佩上的八卦紋路發出淡淡的綠光,像是在提示她什麼。她抬頭望去,只見前方不遠處有一個小鎮,鎮口的木牌上寫着“柳溪鎮”三個大字,鎮上炊煙嫋嫋,看起來很熱鬧,可玉佩的綠光卻越來越亮,顯然這鎮子裏也藏着不爲人知的秘密。
肖蕭握緊手裏的桃木劍,朝着柳溪鎮的方向走去——不管前面有什麼危險,她都要去看看,因爲這是她的使命,是她下山歷練的意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