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水順着周小凡的睫毛滴落，模糊了紙條上的字跡。她將溼透的紙片攥在手心，墨跡在指縫間暈染開來，像一道潰爛的傷口。
"先離開這裏。"李明拽着她的胳膊鑽進一條窄巷。他的手掌心全是冷汗，戰術手套的纖維摩擦着她裸露的皮膚。巷子盡頭停着一輛鏽跡斑駁的面包車，車門上還貼着某家海鮮市場的廣告。
引擎發動時發出垂死般的咳嗽聲。周小凡透過雨水橫流的車窗回望，燃燒的建築在夜色中像支巨大的火炬。恍惚間，她似乎看見林若曦站在某個未受火勢波及的窗口，冷靜地記錄着什麼。
"那個坐標..."李明猛打方向盤避開警車，"是城郊的廢棄制藥廠。"他頓了頓，喉結上下滾動，"我妻子最後出現的地方。"
周小凡突然按住太陽穴。一種全新的感知方式正在她腦中成形——她不僅能讀取思維，現在甚至能捕捉到李明記憶中的畫面碎片：蒼白的手術燈，玻璃艙裏漂浮的黑發女子，還有刺入頸動脈的銀色針管。
"你也是實驗體。"她脫口而出。
面包車一個急刹停在紅燈前。李明的手指在方向盤上收緊，塑料外殼發出不堪重負的咯吱聲。"327號。"他的聲音像是從很遠的地方傳來，"他們管這個叫'鏡像配對'。"
雨水敲打車頂的聲響突然變得震耳欲聾。周小凡低頭看向自己的手腕，紅痕不知何時已經蔓延成完整的雙三角形狀，邊緣處浮現出細小的數字：3-2-8。
"掉頭。"她突然說，"去鬆濤路17號。"
李明猛地轉頭看她："那是居民區！"
"我小時候住過的福利院就在那裏。"周小凡的聲音很輕，卻帶着不容置疑的確定，"紙條上的話...我想起一些事情。"
福利院鏽蝕的鐵門在雨夜中像某種巨獸的骸骨。周小凡踩着坍塌的圍牆翻入院內，腐爛的秋千在風中吱呀作響。主樓的門鎖已經鏽死，但當她將手掌貼在生鏽的門牌上時，鎖芯突然發出"咔嗒"的輕響。
"你的能力..."李明舉着應急燈的手微微發抖，"在進化？"
走廊盡頭的地下室入口被十幾道鎖鏈封住。周小凡凝視着那些鎖鏈，耳邊突然響起孩童的哭聲。幻象如潮水般涌來：穿着白大褂的女人牽着一個小女孩的手，地下室的台階在燭光中無限延伸...
"小心！"李明突然撲倒她。一道銀光擦着周小凡的發梢掠過，深深釘入身後的牆壁——那是支裝着藍色液體的注射器。
三個黑影從二樓縱身躍下。他們穿着與第七研究所完全不同的制服，面具上繪着血紅的螺旋圖案。爲首者舉起某種聲波武器，周小凡卻在他扣動扳機前就"看"到了彈道軌跡。
她的反擊幾乎是本能完成的。腕間的紅痕爆發出刺目光芒，聲波武器在半空中解體成金屬碎片。但更驚人的是，她清晰地感知到這三個襲擊者腦中都植入了相同的芯片——芯片正在向某個位於城北的信號源發送數據。
"他們是誘餌！"周小凡拽着李明撞碎彩窗玻璃跳了出去。落地的瞬間，整棟福利院突然被刺目的白光籠罩。某種高頻聲波讓周小凡的鼻腔涌出溫熱的液體，她看到李明的屏蔽器爆出火花。
二十米外的圍牆上，林若曦正放下肩扛式發射器。她身後站着整整兩排戴着神經增幅器的特工，每個人太陽穴都閃爍着藍色的微光。
"真是令人驚喜的進化速度。"林若曦的聲音通過增幅器直接傳入他們腦海，帶着某種非人的機械質感，"看來鏡像配對的猜想是正確的。"
李明突然發出一聲痛苦的悶哼。他跪倒在地，後頸的閃電紋身竟開始發光，皮膚下浮現出蛛網般的藍色紋路。周小凡想要扶住他，卻在觸碰的瞬間被拉入一段陌生的記憶——
白色房間裏，年輕的李明被綁在手術台上。林若曦俯身在他耳邊低語："你會成爲最好的容器，就像你妻子承載了327號一樣。"
記憶突然跳轉。某間實驗室的監控屏幕上，顯示着福利院的實時畫面。一個小女孩正在沙盤上擺弄積木，她手腕上隱約有紅光閃爍...
"現在你明白了？"林若曦的聲音將周小凡拉回現實。她舉起一個銀色手提箱，"你們從來就不是逃亡者，這一切都是預設好的培養皿。"
手提箱開啓的瞬間，周小凡感到全身血液都凝固了。箱子裏整齊排列着十二支試管，每支都漂浮着微縮版的人腦組織。試管標籤上寫着相同的編號：3-2-8。
"從你六歲起，我們就在記錄每個階段的神經發育。"林若曦微笑着按下某個按鈕，"是時候驗收最終成果了。"
李明突然暴起，他的眼睛完全變成了熒光藍色。在周小凡能夠阻止之前，他已經奪過她手中的脈沖槍，調轉槍口對準了自己的太陽穴。
"快跑..."他的聲音裏混着兩種音調，像是兩個人在同時說話，"她在我的基底核植入了...控制模塊..."
脈沖槍的嗡鳴與骨頭的碎裂聲同時響起。周小凡接住李明癱軟的身體，感受到他後頸的芯片正在過熱燃燒。某種超越憤怒的情緒在她體內蘇醒，福利院的地面開始微微震動。
林若曦的表情第一次出現了裂痕："不可能...情緒共鳴不應該在這個階段..."
周小凡的視野被染成血紅。她看到地下室裏塵封的實驗日志，看到無數個"自己"在透明艙體裏沉睡，看到李明的妻子在手術台上停止呼吸的瞬間。所有的記憶碎片旋轉匯聚，最終指向一個令人窒息的真相——
她從來就不是第一個328號。
福利院的牆壁開始崩塌。當第一塊碎石砸落時，周小凡抱着李明沖向圍牆缺口。在她身後，整棟建築正在某種無形力場中扭曲變形，就像被孩童捏碎的餅幹。
三百米外的監控車裏，技術人員驚恐地看着屏幕上飆升的能量讀數。林若曦擦去嘴角的血跡，眼中閃爍着狂熱的亮光："通知總部，終極協議啓動。我們需要準備零號收容艙了。"
雨幕中，周小凡手腕上的紅痕已經完全變成了耀眼的金色。某種古老的符號在皮膚下若隱若現，像是沉睡的符文正在蘇醒。她不知道自己正奔向新的牢籠還是真正的自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