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小凡的意識在黑暗中漂浮，耳邊是斷斷續續的電流雜音。她不知道自己昏睡了多久，只記得在撥通李明電話的瞬間，世界便陷入了混沌。
當她再次睜開眼睛，發現自己躺在自家床上，額頭敷着冰涼的溼毛巾。
"你醒了？"一個熟悉的聲音從床邊傳來。
周小凡猛地轉頭，看到李明正坐在一旁的椅子上，手裏捧着一杯熱氣騰騰的茶。他的眼鏡片上反射着燈泡的折射光，看不清眼神，但嘴角緊繃的線條暴露了他的擔憂。
"我……怎麼了？"她掙扎着坐起身，太陽穴仍隱隱作痛。
"你暈倒了。"李明放下茶杯，聲音低沉，"電話裏你的呼吸很亂，我趕到時，你倒在門口。"
周小凡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腕——那道紅痕比之前更加明顯，甚至微微泛着暗光，像是皮膚下埋藏了一條細小的電路。
"你的體溫很高，但又不是發燒。"李明猶豫了一下，"而且……你的手腕在發光。"
周小凡下意識用另一只手蓋住紅痕，心跳加速。能力失控的征兆？
"李明，我……"她剛想解釋，目光卻突然瞥見床頭櫃上的便籤紙——那張寫着"藍岸咖啡館，8點"的匿名留言。
記憶如潮水般涌回。有人約她今晚見面，要告訴她"真相"。
"幾點了？"她猛地抓住李明的手臂。
"七點二十。"李明看了一眼手表，"怎麼了？"
周小凡掀開被子，踉蹌着站起來，雙腿仍有些發軟。"我得出去一趟。"
"你現在這樣還想去哪兒？"李明皺眉，伸手扶住她搖晃的身體。
"有人約我見面，可能和……我的能力有關。"她咬了咬嘴唇，決定賭一把，"李明，你相信我嗎？"
李明沉默了一瞬，隨後點頭："我信。但我不放心你一個人去。"
周小凡猶豫了。如果這個邀約是陷阱呢？如果有危險呢？可另一方面，如果不去，她可能永遠無法弄清自己身上發生了什麼。
"好。"她最終妥協，"但你得在遠處等着，如果情況不對……"
"我就沖進去救你。"李明接過話，嘴角微微上揚，試圖緩解緊張的氣氛。
藍岸咖啡館坐落在老城區的一條僻靜街道上，復古的磚紅色外牆爬滿了常春藤，昏黃的燈光從落地窗透出，在雨後的路面上投下斑駁的影子。
周小凡推開沉重的木門，風鈴清脆地響了一聲。咖啡館內客人寥寥，角落裏一位白發老人正專注地讀報，靠窗的位置坐着一對低聲交談的情侶，吧台後的咖啡師頭也不抬地擦拭着杯子。
沒有明顯可疑的人。
她選了一張靠裏的桌子坐下，手指無意識地敲打着桌面。腕間的紅痕仍在隱隱發熱，仿佛在提醒她——**這裏不簡單。**
"等人？"一個溫和的女聲突然從身後傳來。
周小凡猛地轉身，看到一個約莫三十歲的女人站在她身後。女人穿着米色風衣，栗色短發利落地別在耳後，手裏端着一杯冒着熱氣的紅茶。她的眼神銳利卻帶着笑意，像是早已看透一切。
"你是……"周小凡警惕地繃緊身體。
"叫我蘇晴就好。"女人自然地在她對面坐下，將一杯熱可可推到她面前，"給你的，加了雙份糖。"
她怎麼知道我喜歡甜食？
"別緊張。"蘇晴笑了笑，"我不是'雙三角'的人，也不是'第七研究所'的探子。"
周小凡的手指猛地收緊，熱可可的杯子被她捏得微微變形。她怎麼知道這些？
"因爲我和你一樣。"蘇晴壓低聲音，指尖輕輕點了點自己的太陽穴，"傾聽者。"
仿佛是爲了證明，周小凡突然捕捉到一段清晰的思緒——不是從耳朵聽到，而是直接在她腦海中響起：
【她比我想象的警惕，很好，這樣才活得久。】
周小凡瞪大眼睛："你……"
"我能主動傳遞思維，這是高階能力。"蘇晴啜了一口紅茶，"但別擔心，我不會隨便窺探你的想法，那很不禮貌。"
周小凡深吸一口氣，努力讓自己冷靜下來："那張便籤是你留的？"
"是我。"蘇晴點頭，"時間有限，我長話短說——'雙三角'不是你想的那樣。"
"什麼意思？"
"林若曦告訴你他們是保護能力者的組織？"蘇晴冷笑一聲，"他們確實在'保護'——像保護實驗品一樣。"
周小凡的血液仿佛凝固了。
"三十年前，'雙三角'的前身是一個軍方秘密項目，專門研究超能力者。"蘇晴的聲音越來越低，"後來項目失控，一部分實驗體逃脫，成立了現在的'雙三角'。但他們本質上沒變——仍在收集、控制能力者，只是換了個好聽的名頭。"
周小凡想起林若曦辦公室裏那些改裝過的電水壺，想起她提到"5%的成功率"時冷漠的語氣。那些失敗的人呢？
"第七研究所又是什麼？"
"軍方的現役項目，比'雙三角'更激進。"蘇晴的目光突然飄向窗外，神色一凜，"他們來了。"
周小凡順着她的視線看去——街對面停下一輛黑色轎車，兩個穿西裝的男人正朝咖啡館走來，其中一個胸前別着閃電貫穿眼睛的徽章。
"該死，被跟蹤了。"蘇晴迅速從風衣口袋掏出一張折疊的紙條塞給周小凡，"記住這個地址，明天中午去找一個叫'老陳'的人，他能幫你控制能力。"
"那你呢？"
"我引開他們。"蘇晴站起身，突然按住周小凡的手腕，紅痕接觸的瞬間，一股暖流涌入周小凡體內，混亂的思緒奇跡般地平靜下來。
"暫時穩定了你的能力。"蘇晴鬆開手，"從後門走，你的朋友在巷子口等你。"
她連李明在外面等着都知道？
沒等周小凡再問，蘇晴已經大步走向門口，故意撞翻了服務生的托盤。在混亂中，周小凡抓起紙條，悄悄溜向後廚。
推開鏽跡斑斑的鐵門時，她最後回頭看了一眼——蘇晴被那兩個男人圍住，卻仍對她眨了眨眼，嘴角掛着無畏的笑。
"記住，別相信林若曦。"
這句話不是用嘴說的，而是直接在她腦海中響起。
潮溼的巷子裏彌漫着垃圾的腐臭味，周小凡跌跌撞撞地奔跑着，心跳聲大得仿佛要沖破胸腔。拐角處，李明正焦急地張望，看到她立刻迎上來。
"怎麼回事？那兩個人是誰？"
"沒時間解釋！"周小凡抓住他的手臂，"我們得離開這，現在！"
兩人剛跑出巷子，身後就傳來急促的腳步聲。周小凡回頭一看，魂飛魄散——一個穿西裝的男人正朝他們追來，手裏拿着什麼反光的東西。
是槍嗎？還是某種武器？
"分開跑！"李明突然推了她一把，"我引開他，你去地鐵站！"
"不行！太危險了！"
"我有辦法脫身！"李明從口袋裏掏出一個類似車鑰匙的裝置，按下按鈕，遠處突然響起刺耳的警報聲，"快走！"
周小凡咬了咬牙，轉身沖向人群密集的商業街。跑出幾十米後，她冒險回頭看了一眼——李明靈活地鑽進了小巷，那個追蹤者果然被他引開了。
他怎麼會隨身帶着警報器？
這個疑問剛浮現，腕間的紅痕突然劇烈灼燒起來。周小凡痛呼一聲，踉蹌着扶住牆壁，眼前的景象開始扭曲——
在意識消失前的最後一秒，她看到馬路對面，林若曦正從一輛黑色奔馳上走下來，目光冰冷地鎖定了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