省委招待所。
楊澈被單獨關押在一間房間中。
說是審訊室也不盡然，因爲整個房間全都是軟包，只有中間和地面固定在一起的椅子是不鏽鋼的外，整個房間中找不到任何尖銳物品。
事實上，以楊澈副科級的級別，還不配享受這樣的審訊！
他應該是被銬上雙手雙腳坐在省紀委冰冷的審訊室中，而非這樣的軟包，這種軟包一般都是審訊正處乃至以上級別官員時的配置。
更何況是在科級多如狗，處級遍地走的省城呢。
“楊澈同志，我們接到的舉報是在童鎮嶽在三寶縣調研時，收了縣委書記等縣委領導班子的土特產對嗎？”
雲慶豐也不想廢話了，直接開口審訊。
盡管擔憂童鎮嶽的背景，但他現在也只能做自己分內的事。
說到底，就算有大背景，那也和他沒關系，他就是個執行者而已。
“是的。”
“土特產是黃金？”
“不是。三寶縣特產的茶、水果。”
“萬一裏面就是金條呢？你怎麼敢確定？”
“我打開看過。”
“你確定你打開看過？”
“是的，這是習慣，不管是誰送童書記什麼東西，我都會打開看一眼。”
楊澈主打一個一問三不知，別問，問就是茶，我看過，我還喝了。
標準的審訊，快問快答。
一些核心的東西很容易脫口而出。
“童鎮嶽在2005年擔任常務副市長的過程中有沒有受過金條！”
警告了一句之後，他再次開口。
“童鎮嶽擔任常務副市長期間，主持堤壩的修建，這其中涉及的金錢、工程、標的、民生是否有任人唯親的行爲？”
“沒有。”
“那你解釋一下，爲什麼在堤壩南段工程是你父親修建，那些金條是不是你送的！”
“不是，並且這段工程120萬的工程款，青江市政府還沒結。”
好好好，這麼算下來，政府還欠你們家錢是吧？
“......”
就在雲慶豐準備繼續詢問的時候，突然，門被推開了。
雲慶豐看了外面一眼就走了出去。
楊澈坐在冰冷的椅子上打了個哈欠，他現在真的很困了。
從童書記被帶走之後沒多久，楊澈就被市紀委給帶走了，硬生生熬了他24小時，出來之後就安排了一系列的事情。
直到省紀委上門，他現在已經超過三十五個小時沒合眼了。
能不困嘛。
省市兩級紀委純熬鷹啊，問題是他又不是畜生，是人呐！
雲慶豐推門而入時，手裏拿着剛打印出來的微博熱搜截圖。
“楊澈同志。”
雲慶豐將文件袋重重拍在桌面上：“解釋一下這個。”
楊澈掃了眼熱搜標題《青江百姓怒吼：誰在陷害我們的防洪英雄？》。
他的眉頭都沒動一下：“雲主任，我從下午六點就被你們帶走，怎麼解釋互聯網上的事？”
雲慶豐突然俯身，冷笑一聲：“裝糊塗是吧？帖子裏的現場照片，和王天瑞提供給你的完全一致。”
審訊室裏空調開得很低，楊澈卻看到雲慶豐額角有細汗滲出。
這位省紀委幹部在緊張！
不是針對案件，而是對超出掌控的事態。
“那我真的不知道。”
雲慶豐眯起眼睛：“那你怎麼解釋帖子裏的細節？連二十斤黃金都知道？”
“王天瑞在我家說的。”
楊澈繼續裝蒜，心中卻直呼翔子幹得好！
都這麼高的數據了，真是牛逼啊！
“當時我女朋友...不，饒夢雅也在場。她父親是信訪局副局長，對網絡輿情很敏感。”
完美的禍水東引。
楊澈看着記錄員飛速記錄的鋼筆尖，知道這句話明天就會出現在張衛國的案頭。
雲慶豐突然提高音量：“楊澈！！你知不知道煽動群體性事件是什麼性質？“
標準的恐嚇話術。
楊澈反而放鬆下來，後背貼上椅背：“雲主任，您辦過信訪案子嗎？真正鬧事的群衆，會主動@人民網？”
這句話，相當於把整個群衆都定性爲了正義之舉！
也證明了他們絕非無故鬧事！
他故意停頓，等雲慶豐的瞳孔微微收縮後才繼續：“這明顯是有組織的輿論戰！就像栽贓童書記的手法一樣。”
雲慶豐聽到這句話之後，頓時深吸了涼氣。
他是真的被氣笑了，這麼明顯的操作，他要是還反應不過來的話，這個紀委主任也就白當了！
現在，這些事情都已經擺明了是他楊澈幹的！
但是，他們沒有任何證據能夠證明這些事情和楊澈有關系！
省紀委抓童鎮嶽的時候，那是在廉政大會上，現場那麼多人，隨便誰都能拍照片，本來就是公開的。
結果，公開的抓捕，現在卻成爲了一把刺向他們的一把刀！
自己...背刺了自己？這特麼上哪說理去？
所有的事情都指向楊澈，但問題就在於，這個帖子是在十點多發的，現在已經是十二點多了，且，十點多的時候，楊澈和他們在返回省裏的車上。
他們所有人都是不在場證明！
雲慶豐的腦子告訴他，這一切都是楊澈策劃的，可他們就是沒有任何證據能夠證明是對方幹的。
甚至，所有的切入點都被他們自己給堵死了...
這是一個副科級應該有的大局觀？
正處級都特麼不一定有這樣環環相扣的計劃吧，所有人都在他的棋盤中，成爲了他的不在場證人。
楊澈似笑非笑的看着雲慶豐，不知道爲什麼，雲慶豐忽然一驚！
渾身冒出一層層冷汗，手臂上的汗毛都在此刻倒數，雞皮疙瘩起了一層。
楊澈笑道：“雲主任是不是想說這一切都是我安排的啊？”
雲慶豐瞳孔一縮：“你...”
楊澈又道：“雲主任，我可是一直都和你們待在一起呀，我剛從市紀委出來，回家就看到了我女朋友和王天瑞在床上亂搞。”
“我一個副科級秘書連續遭遇重創打擊，怎麼可能有心思安排這樣，這麼大的一個局呢？”
“雲主任站在人的角度上想想，您覺得這可能嗎？”
“您的意思是說，我連續遭遇重創後，回家又發現我女朋友綠了自己，然後，我打電話安排了網上的輿論戰，在網上掀起風波，並且還買通了網警和宣傳部對關鍵詞不管不顧是嗎？”
“您是說，我身心遭受如此重創之下，還讓這個消息傳遍了全城，並且在被你們抓了之後，還鼓動民衆鬧事是嗎？”
楊澈做出一副委屈狀：“你們紀委不能不講證據啊！”
雲慶豐迷茫了...難道...不是嗎？
可是...這特麼完全不合理啊！
楊澈...說的對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