匿名短信像一根冰冷的針,扎破了短暫的平靜。林川一夜沒睡好,腦子裏反復回響着那句話:“小心那個女人。她不只是粉絲。”
“那個女人”是誰?小雅?蘇小雨?還是另有其人?發信人是誰?是警告還是挑撥?
他嚐試用自己那點可憐的黑客知識(早已過期)和“心靈感應”(對短信無效)去追蹤,一無所獲。這種敵暗我明的感覺,讓他非常不舒服。
第二天擺攤時,林川有些心不在焉,觀察着每一個靠近攤位的女性顧客,尤其是年輕漂亮的,總覺得她們眼神裏可能藏着什麼。連王鵬都看出了他的異常。
“川子,你咋了?魂不守舍的,昨晚沒睡好?”
“沒事。”林川搖搖頭,沒法跟王鵬解釋那條詭異的短信。他看了一眼正在熱情招呼顧客的小雅(她又來了,美其名曰“體驗生活”),女孩笑容燦爛,眼神清澈,怎麼看都不像別有用心。可那條短信……
難道是指蘇小雨?可她昨天才來求助,一副走投無路的樣子。
一整天,林川都處於一種高度警惕又毫無頭緒的狀態。直到晚上收攤,拖着疲憊的身體回到平房,那種被窺視的感覺依然縈繞不去。
就在他準備洗把臉清醒一下時,腦海中系統的提示音,以一種前所未有的、帶着幾分……呃,興奮?的語調響了起來:
【叮!檢測到宿主陷入深度猜疑與信任危機,精神閾值臨界,符合“極限挑戰”任務觸發條件!】
【任務名稱:變態の試煉】
【任務要求:在24小時內,於濱海市人民公園公共男廁所內,完成以下三項挑戰:
對第三個小便池(從左往右數)深情朗誦《再別康橋》全文。
用馬桶塞(道具已發放至系統空間)作爲話筒,高歌一曲《愛情買賣》高潮部分。
邀請(非強迫)第一位進入廁所的陌生男性,爲你拍攝一段時長不少於15秒的、包含以上兩個挑戰內容的視頻,並成功發送至宿主指定郵箱(系統臨時生成)。
【任務獎勵:隱匿大師(時效:1小時,大幅降低存在感,規避普通監控與追蹤),人民幣:3000元。】
【失敗懲罰:隨機永久性獲得一項負面特質(如:體味加重、運氣衰減、間歇性口吃等)。】
林川:“!!!”
他拿着毛巾,僵在原地,整個人都石化了。
公廁?朗誦《再別康橋》?用馬桶塞唱《愛情買賣》?還要拍視頻發郵箱?!
這他媽已經不是社死了!這是反人類!是精神污染!是徹頭徹尾的變態行爲!
“系統!”林川在腦海裏咆哮,“你他媽管這叫試煉?!這叫變態!赤裸裸的變態任務!我不幹!打死我也不幹!”
【提示:失敗懲罰爲隨機永久負面特質。請問宿主是否確認放棄任務?放棄即視爲綁定失敗,系統將解綁並清除所有相關獎勵與記憶。】系統的聲音冰冷無情。
解綁?清除記憶?
林川像是被潑了一盆冰水。雖然這系統坑爹,但如果沒有它,他現在可能還在那個出租屋裏爛掉,或者已經被趙坤弄死了。那些時效性的能力,那些辛苦賺來的錢……更重要的是,沒有系統,他拿什麼去應對接下來的危機?拿什麼去保護自己和胖子?
可是……這個任務……太挑戰底線了!
林川內心天人交戰。尊嚴、羞恥心在瘋狂呐喊拒絕,但求生欲和對未知危險的恐懼,又逼着他低頭。
他看了一眼賬戶餘額:22500元。又想想趙坤的威脅,那條匿名短信,以及可能隱藏在暗處的敵人……
“隱匿大師”……這個能力,在眼下似乎非常有用。
“幹!”林川從牙縫裏擠出這個字,帶着一股悲憤和破罐子破摔的決絕,“我接!”
【任務已接受。任務道具“堅固的馬桶塞(優質款)”已發放。任務倒計時:23:59:59……】
接下任務的瞬間,林川感覺自己的靈魂好像都被玷污了。他癱坐在椅子上,生無可戀。
“川子?你咋了?臉這麼白?不舒服?”王鵬洗完澡出來,看到林川的樣子嚇了一跳。
林川擺擺手,有氣無力:“沒事……思考人生。”他沒法告訴王鵬,他的人生即將在男廁所裏迎來一次史詩級的變態升華。
這一晚,林川徹夜未眠。他反復背誦《再別康橋》,練習《愛情買賣》的高潮部分(還得帶着感情),設想着各種可能出現的突發狀況以及……如何優雅地(?)邀請一位陌生大叔給他拍變態視頻。
第二天,林川以“身體不適,休息一天”爲由,沒去擺攤。王鵬雖然奇怪,但也沒多想,自己一個人出攤去了。
上午十點,林川像個即將奔赴刑場的烈士,戴着口罩和帽子,鬼鬼祟祟地來到了濱海市人民公園。這個時間點,公園裏大多是鍛煉的老人和帶孩子的家長,公共廁所人流量相對較少……吧?
他在公園裏徘徊了將近一個小時,進行最後的“踩點”和心理建設。終於,在快到十一點,廁所似乎暫時沒人的空檔,他心一橫,低着頭快步走了進去。
公園的公共廁所還算幹淨,但那股消毒水混合着異味的特殊氣息,還是讓林川一陣反胃。他迅速掃了一眼,確認小便池區域暫時沒人,然後像做賊一樣溜到了最裏面第三個小便池前。
深吸一口氣,再深吸一口氣……沒用,還是想死。
他顫抖着從口袋裏掏出手機,打開備忘錄裏準備好的《再別康橋》全文,然後,意念一動,從系統空間取出了那個……閃爍着詭異烏光的、嶄新的馬桶塞。
手握馬桶塞的瞬間,林川感覺自己的羞恥心達到了巔峰。他閉上眼,又猛地睜開,用一種赴死的語氣,對着冰冷的小便池,開始了他的“深情”朗誦:
“輕輕的我走了,正如我輕輕的來……”聲音幹澀,發抖。
“我輕輕的招手,作別西天的雲彩……”語調詭異,像是在念悼詞。
就在他念到“那河畔的金柳,是夕陽中的新娘”時,廁所門“吱呀”一聲被推開了!
一個穿着運動服、剛跑完步的大叔走了進來,一邊走一邊解褲腰帶,顯然是要放水。
林川的聲音戛然而止,整個人僵在原地,大腦一片空白。大叔也愣住了,看着站在小便池前不辦事、手裏還拿着個馬桶塞、臉憋得通紅的年輕人,眼神裏充滿了困惑和警惕。
四目相對,空氣死寂。
【警告!任務進程中斷!請宿主繼續!】系統冷冰冰地提醒。
繼續個屁啊!有人啊!林川內心在咆哮。他現在只想找個地縫鑽進去。
大叔似乎被林川那副“被捉奸在床”的表情搞得有點發毛,嘟囔了一句“神經病”,趕緊解決完生理問題,洗手溜了。
廁所裏又只剩下林川一個人。他靠着牆壁,大口喘氣,感覺像是打了一場仗。
不行!不能放棄!爲了3000塊!爲了隱匿能力!爲了不變成口吃或者渾身散發異味!
林川再次鼓起勇氣,走到小便池前,舉起馬桶塞當做“驚堂木”(?),重新開始:
“那榆蔭下的一潭,不是清泉,是天上虹……”這次,他努力帶入感情,想象着自己是在告別某個……呃,廁所?
磕磕絆絆,總算把《再別康橋》念完了。林川感覺自己快要虛脫了。
接下來是《愛情買賣》。他清了清嗓子,把馬桶塞湊到嘴邊當話筒,用盡畢生演技,嘶吼出聲:
“出賣我的愛!逼着我離開!最後知道真相的我眼淚掉下來!”
聲音在空曠的廁所裏回蕩,帶着一種詭異的悲愴。林川自己都快被自己感動(惡心)哭了。
就在他唱到“愛情不是你想賣,想買就能賣”的時候,廁所門又被推開了!
這次進來的是個年輕人,戴着耳機,看起來像是附近的大學生。他顯然聽到了林川那驚天地泣鬼神的歌聲,整個人僵在門口,目瞪口呆地看着那個對着小便池手持馬桶塞引吭高歌的……勇士?
林川也看到了他。四目再次相對。
這一次,林川沒有退縮!任務要求邀請第一位進入者拍攝!就是他了!
他一個箭步沖過去,在年輕人驚恐的目光中,一把抓住他的胳膊(沒敢用拿馬桶塞的那只手),用最快語速、最誠懇(自認爲)的語氣說道:“兄弟!幫個忙!拍個視頻!十五秒就行!事關重大!拜托了!”
年輕人嚇得差點跳起來,使勁想掙脫:“你……你幹嘛!放開我!我不拍!變態啊!”
“我不是變態!我是在完成一個……一個行爲藝術!對!行爲藝術!”林川急中生智,“幫幫忙!拍完我給你錢!一百!不,兩百!”
聽到“錢”字,年輕人掙扎的力度小了點,但眼神依舊警惕:“行爲藝術?在廁所裏?拿着馬桶塞?”
“對!批判現實!反思人性!”林川硬着頭皮瞎扯,“很快!就十五秒!拍完馬上刪……啊不,發給我就行!”他差點說漏嘴。
年輕人將信將疑,但看着林川那近乎哀求的眼神(主要是怕他手裏的馬桶塞),又看了看對方承諾的兩百塊錢,猶豫了一下,還是接過了林川遞來的手機:“……就十五秒啊!拍完趕緊刪!”
“好好好!謝謝兄弟!”林川如蒙大赦,趕緊跑回小便池前,深吸一口氣,對着手機鏡頭,快速而清晰地完成了《再別康橋》最後兩句和《愛情買賣》高潮部分的“表演”。
年輕人手指顫抖着錄了大概二十秒,立刻把手機塞回給林川,像躲瘟疫一樣後退幾步:“好了好了!錢呢?”
林川趕緊用手機給對方掃了兩百塊。年輕人收到錢,頭也不回地跑了,仿佛多待一秒都會沾染晦氣。
林川看着手機裏那段不堪入目的視頻,欲哭無淚。他按照系統要求,將視頻發送到了那個臨時生成的郵箱地址。
幾乎在郵件發送成功的瞬間,系統提示音響起:
【變態試煉任務完成!獎勵發放中……】
【恭喜宿主獲得:隱匿大師(時效:1小時)。】
【恭喜宿主獲得:人民幣3000元!已存入賬戶。】
餘額變成:25500.00元!
與此同時,林川感覺自己的身體似乎發生了一些微妙的變化,存在感變得稀薄,仿佛更容易被人忽略。
但他絲毫沒有喜悅,只有一種劫後餘生的虛脫感和巨大的羞恥感。他沖出廁所,跑到公園的湖邊,扶着欄杆,看着水中自己那扭曲的倒影,第一次對自己綁定這個系統產生了深深的懷疑。
這真的是一條逆襲之路嗎?還是……一條通往更深地獄的變態之旅?
就在他心亂如麻之時,手機響了,是王鵬打來的。
“川子!不好了!攤子讓人給砸了!”王鵬的聲音帶着哭腔和憤怒,“是趙坤!他帶人來的!還放話說,讓你明天中午之前,滾去‘夜色’酒吧給他磕頭認錯,不然就……”
林川的眼神,瞬間變得冰冷無比。
趙坤!你終於又跳出來了!
也好!新仇舊恨,一起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