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長安城的初夏總伴着連綿夜雨，吳王府書房的燭火在風雨中搖曳，將李恪伏案繪圖的身影拉得忽長忽短。桌上攤開的水車圖紙已添了密密麻麻的標注，少年皇子指尖捏着炭筆，正對着一處齒輪傳動結構凝神思索，窗外的雷聲轟鳴也未能擾亂他的專注。
【系統提示：復合型水車核心難點——動力分配已解析，建議采用雙軸分流設計，灌溉與舂米模塊可獨立運行】腦海中機械音剛落，李恪眼前便浮現出三維動態圖，兩個齒輪組在水流驅動下有條不紊地交替運轉。他猛地拍了下案幾，墨汁濺在圖紙上暈開一小團黑點：“就是這個！”
三日前母妃生辰宴上，他偶然聽聞關中平原春耕後常遇旱災，傳統水車灌溉效率低下，而農戶舂米還需額外耗費人力。當時便動了改良心思，沒想到系統竟直接觸發了新任務。此刻看着完善的圖紙，少年皇子眼中閃爍着興奮的光芒，連夜召來工部的老匠人。
“王爺，這雙軸設計怕是行不通。”老匠人捧着圖紙反復端詳，眉頭擰成疙瘩，“水流力道就這麼多，分去灌溉，舂米的力道便不足；若顧着舂米，灌溉又成了擺設，這不是顧此失彼嗎？”
李恪取來水盆與木輪模型演示：“張師傅請看，只需在主軸加裝離合器，旱時將動力全引向灌溉模塊，雨時則切換至舂米模塊，兩全其美。”他轉動模型上的小齒輪，兩個模塊果然交替運轉起來。
老匠人看得眼睛發直，半晌才撫掌贊嘆：“妙！太妙了！王爺這腦子怎生得如此靈光？有了這法子，農戶再也不用愁灌溉與舂米兩頭忙了！”
兩人連夜細化圖紙時，東宮偏殿正彌漫着濃重的酒氣。李承乾將杯中烈酒一飲而盡，酒液順着嘴角淌進衣襟，他卻渾然不覺，只是盯着面前的黑衣人冷笑：“確定能成？那水車作坊守衛森嚴，還有禁軍巡邏。”
黑衣人罩着鬥篷，聲音嘶啞如砂紙摩擦：“殿下放心，屬下已買通作坊的看守，他會在三更時分換崗時制造混亂。屆時屬下趁亂在水車模型上動手腳，保證讓李恪明日演示時出個大醜。”
“不僅要出醜。”李承乾眼中閃過狠厲，捏碎了手中的酒杯，碎片扎進掌心滲出血珠，“最好讓那水車當場散架，傷幾個人！父皇最忌諱皇子急功近利釀出禍事，這樣才能徹底扳倒他！”
黑衣人躬身領命，身影很快消失在雨幕中。李承乾望着窗外的暴雨，嘴角勾起陰狠的笑容，他仿佛已看到李恪被父皇斥責的狼狽模樣。
次日清晨，雨過天晴。西郊的試驗田旁圍滿了看熱鬧的百姓與官員，李世民端坐觀禮台，看着場中那架嶄新的復合型水車，眼中滿是期待。這幾日各地都傳來曲轅犁豐收的喜訊，他對李恪的新發明更是寄予厚望。
李恪身着青色常服，站在水車旁向衆人講解原理：“此車分爲上下兩軸，上軸連灌溉龍骨，下軸接舂米石臼，只需轉動離合手柄，便可自由切換功能......”他邊說邊示意工匠演示，水流沖擊水車葉片，齒輪“咔嗒”轉動，龍骨緩緩升起清水，引得百姓陣陣歡呼。
就在李世民準備起身稱贊時，異變陡生！水車突然發出刺耳的斷裂聲，上軸齒輪猛地崩飛，旋轉的葉片失控甩出，直直砸向觀禮台方向！
“陛下小心！”李德全眼疾手快擋在李世民身前，木屑擦着皇帝的龍袍飛過，嚇得周圍官員驚呼四散。場中頓時一片混亂，有靠近水車的百姓被飛濺的碎片劃傷，捂着傷口哀嚎。
“怎麼回事？”李世民臉色驟變，猛地站起身，“李恪！你這是怎麼搞的！”
李恪也是一驚，連忙沖過去查看，發現固定齒輪的木栓竟被人換成了劣質鬆木，難怪會不堪受力崩裂。【系統提示：檢測到人爲破壞痕跡，關鍵部件被動過手腳】他心頭一沉，瞬間明白是有人蓄意陷害。
“父皇息怒，此事絕非意外！”李恪轉身跪地，“這水車試驗時運轉正常，定是有人暗中破壞！”
“事到如今還敢狡辯！”長孫無忌立刻出列，指着受傷的百姓厲聲斥責，“吳王急功近利，用劣質木料打造器械，致使傷及無辜，此乃瀆職之罪！請陛下嚴懲！”
李承乾也假惺惺地附和：“三弟也太不小心了，就算想立功，也不能拿百姓性命開玩笑啊。”他眼中藏着得意，就等父皇下旨治罪。
受傷百姓的家屬哭鬧着上前討說法，場面一度失控。李世民看着混亂的現場，又看看跪在地上的李恪，臉色鐵青，他最看重的便是皇子的穩重，如今出了傷人事故，無論是否人爲，李恪都難辭其咎。
“將受傷百姓送往醫館，所有費用由國庫承擔。”李世民沉聲下令，目光銳利地盯着李恪，“吳王李恪，監管不力致使器械傷人，即日起暫停所有新政事宜，閉門思過！”
“父皇！”李恪急得抬頭，“此事確有蹊蹺，請父皇給兒臣三日時間查明真相！”
“夠了！”李世民怒喝一聲，拂袖而去，“朕不想再聽任何辯解！”
官員們同情地看着李恪，卻沒人敢爲他求情。長孫無忌與李承乾交換了一個隱晦的眼神，嘴角都帶着不易察覺的笑意。
李恪被禁軍“護送”回府，剛進門便一拳砸在柱子上，指節滲出血跡。【系統提示：檢測到宿主情緒波動，建議冷靜分析線索。破壞者遺留微量桐油，與東宮常用油脂成分一致】
“東宮......李承乾......”李恪咬牙切齒，眼中閃過冷冽的光芒。他原想專注於新政，不願卷入儲位之爭，可對方一次次的陷害，已讓他退無可退。
“王爺，現在怎麼辦？”管家急得滿頭大汗，“陛下震怒，太尉又在朝堂上煽風點火，恐怕......”
“備車，去見馬周。”李恪擦掉嘴角的血跡，眼神重新變得堅定，“他們想讓我身敗名裂，我偏要查出真相，讓所有人看看誰才是真正的幕後黑手！”
馬車在雨後的街道上疾馳，車輪碾過積水濺起水花。李恪望着窗外掠過的街景，心中已有了計較。這場水車驚變，既是危機，也是轉機——只要能揪出幕後真凶，便能徹底揭穿長孫無忌與李承乾的陰謀。
而此時的太極殿內，李世民正對着那架損壞的水車部件沉思。他雖當衆斥責了李恪，卻並未完全相信是意外。少年皇子向來謹慎，怎會犯用劣質木料這種低級錯誤？皇帝拿起那截斷裂的木栓，指尖捻着上面殘留的桐油，眼中閃過一絲疑慮。
“李德全，”李世民忽然開口，“去查一下，東宮近日可有工匠出入？”
李德全心中一動，連忙躬身應道：“奴才這就去查！”他跟隨皇帝多年，自然明白陛下這是起了疑心。
夜色再次籠罩長安城，吳王府的燈光與東宮的燭火遙遙相對，一場關乎真相與陰謀的較量，才剛剛拉開序幕。李恪知道，接下來的三日，將決定他能否在這場暗流洶涌的朝堂鬥爭中，站穩腳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