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王縣令臉上笑容綻放，心中也鬆了口氣。只是他一向穩重，好歹能穩住情緒，可他的夫人再也穩不住，沖上去抱過孩子，嚎啕大哭了起來。
林豐退到一邊，沒有再介入。
王縣令一臉感激神情，鄭重道：“林老奮不顧身救了犬子，大恩大德，王燦無以爲報，請受我一拜。”
林豐側身避開，連忙道：“舉手之勞，不必如此。”
王縣令仍是執意行了一禮，說道：“滿兒是我長子，更是家裏長孫。如果滿兒出了任何差池，家裏不得安寧，賤內恐怕也會一輩子難以安心。”
“滴水之恩當涌泉相報，何況是救命大恩呢？”
“林老不必推辭。”
說着話時，王縣令吩咐道：“夫人，帶滿兒過來向林老道謝。”
縣令夫人帶着孩子過來，鄭重向林豐道謝。
滿兒一副古靈精怪的樣子，有模有樣的道；“老爺爺的救命恩德，滿兒感激不盡，多謝老爺爺。”
林豐笑着應下，囑咐以後多注意。
簡單交談後，林豐再次道：“人已經沒事兒了，王大人，老朽告辭。”
“不急！”
王縣令擺手道：“林老救了我兒，豈能不道謝？林老今天留在縣衙，我們暢飲一番，不醉不歸。”
林豐謙虛道：“大人客氣了，真不必如此。”
曹縣丞主動道：“林先生，縣令大人一向是有恩必報，言出必踐，你答應吧。”
王縣令道：“林老別推辭了。”
林豐不再拒絕，順勢答應了下來。
王縣令帶着林豐、曹縣丞出了後院，來到大堂內落座。
王縣令坐在主位，林豐坐在左側的首位，曹縣丞坐在右側的首位。
三人落座，王縣令讓身邊的親隨去通知小吏，讓小吏安排後廚準備酒菜。
事情安排下去，王縣令笑問道：“老曹在城門口發病，按理說他那病很難救治，說只能養着，林老是如何救回的呢？”
林豐解釋道：“王大人誤會了，嚴格的說我沒有治療縣丞的心疾。”
王縣令問道：“此話何解？”
曹縣丞也看過來，一臉的好奇神情，畢竟他的病很麻煩，林豐卻從閻王的手中把他救了回來。
林豐解釋道：“曹縣丞突發心疾昏迷，是心髒驟然停止，簡單說是假死。我采取的手段，只是讓停止跳動的心髒恢復跳動，心疾的問題並沒有解決。”
曹縣丞感慨道：“沒有林老，我昨天就死了。就算沒有根治心疾，也解了燃眉之急。”
王縣令說道：“林老先救老曹，再救犬子，兩種不同的方法，真是絕妙，這是哪一門醫家的醫術呢？。”
林豐搖頭道：“沒有傳承，只是年輕時看過一本醫書。”
王縣令問道：“林老，這本書可還在？”
林豐說道：“早就忘記扔哪裏了，那時候也不重視，只是偶然看過。”
王縣令一副惋惜的模樣，卻沒有再說這些，而是和林豐、曹縣丞聊着天。
沒過多久，酒肉佳肴送上來。
王縣令倒了一杯酒，主動敬酒道：“林老，這杯酒我敬你，多謝了。”
林豐拿起酒杯，回敬道：“舉手之勞，王大人太客氣了。”
說完，林豐一飲而盡。
有王縣令敬酒，曹縣丞也活躍氣氛，林豐更不是恃才傲物的人。林豐很清楚要走科舉官場，和光同塵很重要。
你要清高？要特立獨行？幹脆找個山旮旯隱居，就沒有人際關系。
要考科舉走官場，就既要有自己的原則底線，又不卻人情世故，才能一步步的往上爬，一步步走到最高。
人際關系，是個大學問。
世事洞明皆學問，人情練達即文章，連人情練達都沒有，混跡官場只會讓自己分外難受。
一場酒宴，很是熱鬧。
酒宴正酣的時候，一陣急促的腳步聲傳來，王縣令身邊的主簿丁霜急匆匆進來，急切說道：“大人，出事兒了。”
王縣令問道：“什麼事兒？”
丁主簿解釋道：“之前隔壁平昌縣傳來消息，說舉人黃瑜要帶着士子，到永安縣來切磋交流。”
“換做一般人，不需要搭理。考慮到黃瑜的堂兄是戶部侍郎黃琬，您吩咐舉人肖鴻帶着人接待。”
“黃瑜今天，在文軒樓和肖鴻交流。沒想到在吟詩作詞上，黃瑜的弟子司馬韜橫掃了咱們的人，還說永安縣名不副實。”
丁主簿說道：“肖鴻派人來傳信，說事情不好辦。”
王縣令的眼神也冷了下來。
之前，他想着黃瑜有點背景，如果是來簡單切磋，彼此花花轎子相互抬着，都能有名聲，事後再宴請黃瑜等人。
沒想到，對方直接來打臉。
這可不行。
王縣令轉眼有了決斷，吩咐道：“既如此，本官親自去見一見黃舉人。他識趣，也就罷了。如果他不識趣，想打我永安縣的臉，本官只能出手。”
當即，王縣令起身道：“林老，今天有文會切磋，不能陪你一醉方休了。既如此，幹脆隨本官去開開眼界，多結識一些人。”
林豐說道：“聽大人的。”
王縣令帶着林豐、曹縣丞和丁主簿一路出了縣衙，徑直往文會交流的文軒樓去。
剛進入文軒樓，肖鴻起身行禮道：“縣尊！”
黃瑜眼神頗爲桀驁，卻還是帶着人起身相迎。
王縣令在主位落座，林豐跟在曹縣丞的身邊到人群中落座。
王縣令一副落落大方的姿態，問道：“黃老先生帶着人來切磋交流，目前進行到哪裏了？”
黃瑜直接道：“我那不成器的弟子，正和諸位永安縣的賢達切磋寫詩。剛才是以‘紅豆’爲物，寫一首相思詩。”
說話時，黃瑜朝司馬韜點了點頭。
司馬韜不到二十歲，身材頎長，眼神更是自負，高聲道：“平昌縣司馬韜見過王大人，在下的詩名《紅豆寄懷》。”
“紅豆盈枝映晚霞，相思縷縷繞天涯。”
“憑君拾取玲瓏粒，寄我深情到舊家。”
一番話誦讀完，司馬韜神色自信，高聲道：“剛才的這首詩，在座的賢達無人能對，請王大人指點。”
王縣令眼神微微一動。
有些才學。
他是借此敲打一番，指出司馬韜不夠好的地方，還是單獨寫詩碾壓呢？
王縣令有諸多的想法，卻沒有表露絲毫，看向肖鴻等人道：“諸位可有應對的？”
一衆永安縣士子，包括肖鴻本身也是沒表態。
氣氛，一時間壓抑。
司馬韜一副睥睨所有人的姿態，感慨道：“這首詩《紅豆寄懷》，其實沒什麼特別出彩的，諸位不必讓着我。”
王縣令聞言，眼中掠過一絲冷意。
司馬韜跟着黃瑜來永安縣切磋交流，分明是故意砸他永安縣的場子。
在王縣令準備要出手時，林豐站出來道：“司馬小友的《紅豆寄懷》，的確不錯，在下也有一首詩請教。”
司馬韜見林豐一把年紀，沒把林豐放在眼中，不屑道：“請！”
林豐神情不卑不亢，說道：“在下的詩名《相思》。”
“紅豆生南國，春來發幾枝。”
“願君多采擷，此物最相思。”
一首詩以紅豆寄托相思，一語雙關，既切中題意，又關合情思，可謂妙筆生花，婉曲動人。
譁！！
大堂中仿佛炸了鍋一樣，一個個議論起來，看林豐的眼神更是驚詫。
這是哪裏來的高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