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辦公室，窗外的天色已經染上了暮色。同事們陸續離開，只剩下王濤一個人。巨大的壓力並未因找到了泄露源頭而消散，反而像冰冷的藤蔓纏繞得更緊——明天！明天晚上十點！那個偏僻的地址！而他，依然兩手空空！
“不行！不能坐以待斃！” 王濤猛地打開電腦，他搜索《凡人修仙傳》——這部他曾經看過、學生中也風靡的修仙動畫。他病急亂投醫地想：“也許…也許能從裏面找到點靈感？看看人家怎麼引氣入體的？萬一…萬一有什麼細節可以用物理原理解釋呢？” 這是他絕望中能抓住的最後一根稻草。
動畫開始播放，熟悉的片頭曲響起。主角韓立正在山林間艱難求生。但王濤的眼神空洞，焦距渙散。韓立的掙扎在他眼裏模糊不清，耳邊激昂的配樂仿佛隔着一層厚厚的毛玻璃。
他根本靜不下心！
屏幕上刀光劍影，仙法縱橫，王濤腦子裏翻騰的卻是《玄元功》上那鬼畫符般的“氣海星璇圖”，還有手臂上的灼熱、如同附骨之疽的蟲子！
“靈氣…引氣入體…到底他媽怎麼弄？！” 他煩躁地抓了抓頭發，動畫裏韓立似乎正經歷奇遇，但王濤一個字也看不進去，只覺得畫面聒噪，情節荒謬絕倫，與他信奉的物理世界格格不入，反而加劇了他內心的撕裂感和無力感。巨大的壓力像一只無形的手，死死扼住了他的喉嚨，讓他喘不過氣。
“啪！” 他猛地關掉了視頻，辦公室裏瞬間死寂。挫敗感和絕望如同冰冷的潮水將他淹沒。肚子不合時宜地“咕嚕”叫了一聲。
餓。從中午到現在，粒米未進。絕望也需要力氣支撐。
他抓起外套，幾乎是本能地、鬼使神差地走出了校門。初秋的夜風帶着涼意，城市的霓虹閃爍。他的腳步，不知不覺就拐向了那個熟悉的方向——學校後門的老趙燒烤攤。昨晚被綁走的地方。
油煙混合着孜然辣椒面的香氣撲面而來，人聲鼎沸。這充滿了煙火氣的景象與昨晚的驚魂一幕形成刺眼對比。王濤找了個角落的、燈光昏暗的小桌坐下，背對着喧鬧的人群，仿佛想把自己藏起來。
“老板！二十串羊肉！十串板筋！五串雞翅！兩串大腰子！再來份炒飯！一瓶冰啤酒！” 王濤的聲音帶着一股自暴自棄的狠勁。化悲憤爲食量！ 管他什麼修仙靈氣，先填飽肚子！吃飽了，才有力氣想辦法！才有力氣…熬過明天！
烤串滋滋作響，油脂滴落在炭火上，爆起誘人的火花和香氣。冰涼的啤酒順着喉嚨滑下，帶來短暫的麻痹感。王濤甩開所有顧慮，開始狼吞虎咽。羊肉串的肥美，板筋的嚼勁，雞翅的焦香，大腰子的獨特風味…食物的熱量和味道，粗暴地填充着空虛的胃，也暫時驅散了心頭的陰霾。他吃得又快又猛，仿佛要將所有的恐懼、焦慮都一起吞下去。
“嗝…” 一個響亮的飽嗝不受控制地打了出來。王濤看着桌上堆積如山的竹籤和空盤，摸了摸自己明顯鼓脹起來的肚子。一股強烈的飽腹感，甚至帶着點脹氣的不適感，真實地存在着。
就在這撐得有些難受的瞬間，一個極其荒誕、卻又帶着某種“科學”邏輯的念頭，如同黑暗中劃過的閃電，猛地劈開了他混亂的思緒！
能量守恒！
王濤的眼睛瞬間瞪大！
“對啊！能量守恒！” 他幾乎要拍案而起，“靈氣…法力…如果它們是一種能量，能讓人力大無窮、飛天遁地…那它們從哪來的？憑空產生？不可能！必須遵守能量守恒定律！” 他看着自己鼓脹的肚子，感受着裏面滿滿的食物：“食物！最基礎的能量來源！糖類、脂肪、蛋白質…在人體內氧化分解，釋放化學能！維持體溫、供給活動…那麼，有沒有可能…存在某種未知的、極其高效的‘能量轉化途徑’，能將食物中的化學能，直接轉化成‘靈氣’？就像…一種超級生物能量轉化器？”
這個想法讓他渾身都顫抖起來！比起虛無縹緲的“天地靈氣”，“食物”是看得見、摸得着的真實能量載體！這太符合物理定律了！太“科學”了！
“引氣入體失敗，根本不是環境或經脈問題！” 王濤越想越興奮，“而是能量來源沒找對！修煉，說白了就是通過肉身這一台高精密的儀器，把其他一切形式的能提純爲一種低熵態、高能量密度的特殊能量形式（靈氣），煉氣期前，只能靠大量進食高能食物，在體內‘煉精化氣’，將食物精華轉化爲‘靈氣’！這才是基礎！”
他感覺自己瞬間抓住了“科學修仙”的核心鑰匙！靜電實驗完全走錯了路！
“我吃了這麼多！這麼多高熱量食物！” 王濤看着空盤，腹中飽脹甚至脹氣，“蘊含的能量，如果全部轉化成‘靈氣’…是不是就能修煉了！”
他再也坐不住了！實驗室？不需要了！他需要的，只是消化吸收，然後“煉化”！
“老板！結賬！” 王濤豪氣地拍下鈔票，挺着圓滾滾的肚子，雄赳赳氣昂昂地離開。腳步輕快，仿佛踏上了金光大道！
回到家，顧不上洗漱。拉上窗簾，盤腿坐好，姿勢熟練。
這一次，他信心滿滿！意念沉入丹田，不再幻想捕捉外界靈氣，而是全力關注那鼓脹的、充滿食物能量的腹部！
“煉精化氣…能量轉化！集中！引導！” 他默念，想象食物被分解，釋放澎湃化學能，被無形力量收集，通過想象的能量通道，涌向丹田！
“凝聚！旋轉！向心力！” 精神力高度集中，試圖在丹田構建能量核心！想象金色光點高速旋轉，形成穩定氣旋！
這一次，似乎有點不一樣！
或許是心理暗示過強，或許是吃撐導致腹部溫熱…在高度集中意念下，王濤依稀感覺到丹田深處，似乎真有一團模糊、微弱的熱流在擾動！它似乎在…嚐試旋轉？
這感覺微弱如風中殘燭，卻讓王濤激動得渾身一顫！有感覺了！食物能量！煉精化氣！是對的！
他拼命集中精神，試圖“鎖住”那團熱流，維持旋轉，成爲核心！
然而，精神高度集中極耗心力。幾分鍾後，強烈疲憊和眩暈感襲來，額頭冒汗，太陽穴突突直跳。
精神力稍一鬆懈——
那團模糊的旋轉熱流，像被戳破的氣泡，“噗”一下…消散了！
丹田恢復空蕩冰冷。
“不…！” 王濤心中哀嚎。
更崩潰的是，意念集中於腹部“引導能量”，他忽略了身體本能信號——油膩燒烤和啤酒正在腸胃裏翻江倒海！
“咕嚕嚕…咕嚕嚕…” 清晰綿長的腸鳴音。
緊接着，一股強烈的、難以抑制的脹氣感猛地頂上來！
“嗝——！” 一個響亮、帶着燒烤味的飽嗝沖口而出！
王濤：“……”
他僵在原地，保持修煉姿勢，臉上一陣紅一陣白。那點微弱“氣感”帶來的激動，被這極其現實、尷尬的生理反應擊得粉碎！
靈氣？氣旋？
狗屁！
分明是燒烤吃撐了的脹氣！
巨大的荒謬感、自我厭棄感和更深沉的絕望如同海嘯將他吞沒。他像泄氣的皮球頹然倒在床上，胃裏撐得難受，心裏堵得窒息。
“科學修仙…呵呵…” 望着天花板，王濤發出充滿自嘲和絕望的苦笑。
實驗室沒去，經脈無解，靜電是笑話，食物化氣是脹氣…
夜，深得像化不開的墨。絕望，濃得令人窒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