舒意接起電話,聽着裴硯禮的聲音,下意識地想到了那天,裴硯禮抓着她的手,喊她知知的模樣,心下一緊。
“舒意。”
男人的聲音,斷了舒意的思緒,他的語氣一如尋常,似乎比往日更加冷。
那晚,大概是他燒糊塗了,才會情不自禁喊她……不,是喊姜知的名字。
她不該過多的放在心上。
她跟裴硯禮已經過去了。
“裴總,我在醫院做檢查,你找我有什麼事嗎?”
“臨時去青城出差,你不方便的話,通知陳馳。”
“裴總,我已經檢查完了,我跟你去吧。”
跟裴硯禮這幾個月來,出差是尋常事,舒意也早就習慣了。
血檢結果一般要五個小時才會出來,她可以直接在醫院的公衆號上查詢。
現在還不確定她懷沒懷孕,工作不能丟。
下午,舒意跟着裴硯禮到了青城。
一路上,裴硯禮一句話沒提那晚的事,就好似,那晚什麼事都沒發生。
他不提,舒意也不說,只是低頭點着醫院公衆號的頁面,但刷新了好幾次,都沒有結果。
“……咳咳……”
自從那晚,裴硯禮親了她之後,舒意第二天就開始咳嗽。
她不敢吃藥,硬生生的憋了一個星期,咳嗽到現在都沒好。
見着舒意捂着嘴,咳嗽不止。
男人從口袋裏掏出了一盒潤喉糖,遞給了過去。
舒意看着那盒藥,看向裴硯禮的臉,忍着咳嗽道,“不用了,裴總。”
裴硯禮的手懸在半空,紋絲不動。
他眯起眼,聲音低沉卻不容置疑,“拿着。”
“……謝謝裴總。”
舒意接過潤喉糖,看了一眼盒子上的成分,就是枇杷什麼之類的,沒有添加任何藥物成分。
她拆了一顆,塞進嘴裏,清甜的薄荷涼意漫過喉間,原本喉嚨間的異物感,一下子散了,舒服了很多。
這次是跟芯能科技關於青城度假村的開發投資項目的合作,之前也有過溝通,所以,進展得很順利,不到一個小時,雙方就籤好了合同。
出來的時候,天色已經黑了,雖然,張總熱情的挽留,但裴硯禮以有事爲由,推了飯局。
舒意這邊,沒太關注裴硯禮,一門心思在手機。
最後一次刷新的時候,一張檢驗報告總算出現了。
舒意急忙將報告發給了阿姨,對方很快就發來了幾個字。
“小意,這是懷上了——!”
她下意識地捂住小腹,心裏翻涌着復雜的情緒。
懷上了……念念有救了。
思索間,舒意不小心撞到了男人堅硬的胸膛。
男人的胸膛像一堵冰冷的牆,撞上去的瞬間,她甚至能感受到他襯衫下緊繃的肌肉線條,還有那股熟悉的冷冽氣息,讓她呼吸一滯。
她下意識後退,可腳踝一軟,差點沒站穩。
男人伸手摟住了她的腰,那盈盈一握的腰,讓心底的那股熟悉感,再一次襲來,“舒意,我們以前認識?”
聞言,舒意本能地想要逃離,可他的氣息鋪天蓋地籠罩着她,讓她無處可躲。
“不認識。”她下意識開口提醒,“裴總,我剛回國沒多久。”
空氣仿佛在這一刻凝滯,她甚至能聽到自己急促的呼吸聲,和胸腔裏瘋狂鼓動的心跳。
男人目光沉沉,鬆開了她腰上的手。
舒意再抬頭時,裴硯禮站在她面前,西裝筆挺,目光淡漠,剛才的那點柔情早已經消失殆盡。
“你是自己回酒店?還是跟我走?”
青城挺亂的。
剛懷着孕,舒意還是想小心點,畢竟,這孩子來之不易。
也沒問裴硯禮要去哪,舒意還是打算跟他一起。
車停在墓園外時,舒意才意識到裴硯禮帶她來的不是酒店,而是一片寂靜的墓地。
“裴總,你來這裏幹什麼?”
她皺眉,下意識地護住小腹。
舒意之前刷到過,剛懷孕的孕婦來墓園祭拜,回去之後就流產新聞。
有些東西,寧可信其有,不可信其無。
舒意不敢拿孩子賭。
“辦點私事。”裴硯禮語氣淡淡,推開車門,“你在這等我。”
“好。”
裴硯禮看了她一眼,沒再說什麼,獨自走進墓園。
看門的大叔端着保溫杯走過來,笑眯眯地打量她,“你是……那小夥子的女朋友?”
舒意一怔,搖頭,“我不是。”
大叔自顧自地嘆氣,“唉,還以爲他想通了呢,這小夥子,看來還是沒想通,都死了這麼多年了,還這麼念……”
他搖搖頭,沒再說下去。
舒意聽着大叔的話,皺了一下眉頭,什麼死了這麼多年了?
她不記得裴家有什麼人,在青城這邊。
“死了還不太平,這大老遠的,折騰死我這老腰了。”
大老遠的就聽到了一個老太太罵罵咧咧的聲音。
“媽,你可小聲點,我們可是收了錢的。”男人的聲音帶着粗壯,氣喘籲籲的說着,一聽,就是常年不怎麼運動。
“要不是看在錢的份上,誰願意來看她!晦氣。”
舒意站在墓園門口,聽着那兩道聲音由遠及近,越來越清晰,下意識的看過去。
老太太大概六十來歲,那張看似保養的很好的臉,卻添滿了皺紋。
而扶着老太太的那個男人,看着年紀不大,身形有些胖。
燈光下,舒意瞧着那兩個人的模樣,總覺得很面熟,像是在什麼地方見過。
但一時半會兒,她想不起來自己到底在什麼地方見過這兩個人。
“死都死了,還非要搞什麼祭拜,有什麼好祭拜的,死也死得不幹淨,還懷了一個不知道誰的野種,害得到現在都有人戳我脊椎骨,早知道,就不把她生出來了,真是……”老太太嘴裏依舊不幹淨的說着。
聽着這對母子的對話,她下意識的後背發寒。
她從不後悔生下念念,可以爲了念念做任何的事,可……眼前的人,竟然能冷冰冰的說出來這樣的話。
“媽,還有人在呢。”胖男人有些尷尬,對上了那頭舒意的目光,訕訕地扯了扯老太太的袖子,“你少說兩句。”
老太太見着舒意穿着的一身黑色西裝,眼神輕蔑,“聽到就聽到,我說我自己的女兒,跟她有什麼關系。”
大叔拿着保溫杯,走上前去,詢問道,“你們上哪?來這裏登記一下。”
那老太太哭腔一下子上來了,“來看我可憐的女兒,我女兒叫姜……”
聽着這個字,舒意的目光落在那哭的稀裏譁啦的老太太身上。
燈光下,老太太的側臉與記憶中的人的樣子逐漸融合在一起。
她下意識的皺緊了眉頭。
她是……姜知的母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