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淮安回過神來,下意識地朝楚晚晚伸出手。
楚晚晚卻看也沒看他一眼,徑自扶着車轅上了車,靠另一邊坐下。
謝淮安的手僵在半空,臉瞬間黑如寒霜。
楚晚晚一點禮節都不懂,昨晚將他拒之門外,如今又當衆讓他難堪,他就不該管她。
楚清憂眼底閃過一絲快感,面上卻越發溫婉。
“六妹妹,今日宮宴……實在是我這些年跟着淮郎一同出入慣了,又想着他此番是要去見貴人的,我跟着好照應一二,你不會介意吧。”
說着,她轉頭看向謝淮安,情意綿綿得很。
謝淮安心中觸動,方才因楚晚晚而起的怒火也消失了大半,臉上更是容顏煥發。
果然還是優兒這般溫柔解意的女子適合陪伴在他左右。
楚晚晚的目光從窗外收回,輕飄飄落在跟前打情罵俏的兩人身上,嗤笑一聲:
“哦,那你可要好好照應了,可別反而拖了他的後腿。”
她本不打算理會,什麼出入慣了的,她一直巴不得這兩人鎖死才好。
但既然楚清憂非要端茶到她面前來,那她也不介意潑她一臉。
老太君不讓謝淮安帶着楚清憂出席,是深知其厲害。
這種場合,帶一個連什麼名分都還不清不楚,且無媒苟合珠胎暗結的女人去,無異於是等着被人編排他謝家的名聲。
楚清優被楚晚晚的話噎得心口發堵,臉上那點楚楚可憐差點沒掛住。
她指甲掐進掌心,強壓下火氣,轉頭便往謝淮安身邊靠了靠,聲音微顫:“淮郎,我只是,擔心你……”
她這般泫然欲泣的模樣,看得謝淮安心都要碎了。
他伸手將楚清優一把攬進懷裏,冷峻的眉眼掃向楚晚晚:
“楚晚晚,注意你的言辭,優兒一片真心爲我,容不得你陰陽怪氣。再讓我聽見你對她不敬,休怪本世子不念情面。”
他生起氣來,周身氣息逐漸凜然,自帶一股威壓之勢,很是唬人。
楚晚晚卻是冷悠悠地翻了個白眼:
“你的情面值幾個錢?我勸世子爺還是趁早洗洗腦子,今天是什麼場面,你確定你要帶着……”
她瞥了眼楚清憂,繼續道:“一個珠胎暗結的外室,出席嗎?”
一聲外室,聽得謝淮安瞬間睜大了眸。
“優兒不是外室,你放尊重點。”
楚晚晚神色依舊懶懶:“不是外室是什麼,世子爺說說看?”
“優兒……”謝淮安一聲優兒是我心上人,剛想說出口,卻硬生生卡在了喉間。
謝家現在還需要楚晚晚,他不能太過傷了她的心,有些話,只能暫且忍下。
楚清憂眼看着謝淮安維護自己的話,說到一半又咽了回去,本來就扭曲的臉更加猙獰了。
她不敢發作,硬生生地將情緒咽下,神色更加憂哀。
謝淮安又將她往懷裏緊了緊,心裏徒然生出幾分愧疚,他暗暗發誓,總有一天,他會讓優兒光明正大站在他身邊的。
他看了眼楚晚晚,冷然道:
“我只是帶優兒去見見世面,所以你要知道,什麼能說什麼不能說,太善妒了可不好,別讓我更加看不起你。”
楚晚晚鄙夷地勾了勾唇角。
真是沒藥可救。
她嗤然道:“放心,不用世子看得起,你們倆鎖死。”
說完,楚晚晚懶得再理會他們,轉過臉,換了個更舒服的姿勢靠着車壁。
“你……”謝淮安攥緊了手。
這個楚晚晚太過伶牙俐齒,不可理喻。
好男不跟女鬥,他別開臉,再不願看她一眼,只將懷中的楚清憂護的更緊了。
車廂內氣氛凝滯,只剩下車輪碾過青石路的聲音。
馬車緩緩往前駛去。
也不知道過了多久……
突然,嘎吱。
砰。
只聽一聲刺耳的斷裂聲伴隨着劇烈晃動猛地襲來。
車身驟然傾斜,車內三人瞬間失去平衡,東倒西歪。
楚晚晚猝不及防,身體猛地像一側撞去,手下意識地在車壁上撐了一下。
尖銳的木刺劃過掌心,帶來一陣刺痛。
所幸車子沒再晃動,狠狠抖了一下,以一種極度傾斜的角度停了下來,車內的人也安穩了下來。
車裏一片狼藉,謝淮安一手緊緊環住楚清憂,另一手撐住車壁。
“優兒,你怎麼樣了?”
謝淮安低頭查看楚清憂的情況,聲音緊張:“有沒有傷到哪裏?”
楚清憂小臉蒼白,一副驚魂未定的模樣:“淮郎,我沒事,你別擔心。”
謝淮安鬆了口氣:“沒事就好,別怕,有我在。”
直到這時,他才像是想起了什麼,目光轉向另一側的楚晚晚。
只見她一手拉着車欄,穩住了身形,另一只手,掌心正滋滋往外流着血水。
謝淮安眉頭微皺,心裏掠過一絲連他自己都未曾察覺的異樣,語氣生硬地問了一句:“你手沒事吧?”
楚晚晚置若罔聞。
她隨意地甩了甩手,接着直接掀開了車簾,跳了下去。
謝淮安只感覺自己的心頭被澆了一盆冷水。
他臉一沉,咬了下後槽牙。
這種不識好歹的女人,就不該搭理她!
楚晚晚下了車,這才發現,這個車的車軸斷裂了,輪子深深陷進了路縫裏。
一時半會是走不了了。
只是她記得書中並沒有這個情節,侯府的主馬車,怎麼會那麼突然就壞了?
後面的謝淮安扶着楚清憂也下了車,看到眼前的一幕,臉色瞬間黑沉下來。
宮宴遲到是大忌,尤其今日是攝政王親臨。
而方才還晴好的天色不知何時已陰雲密布,厚重的鉛雲沉沉壓下,隱隱有悶雷滾動,一場暴雨將至。
如果不趕緊走,甚是麻煩。
“還愣着幹什麼!”
謝淮安對着侍衛車夫厲聲喝道:“立刻分頭去找車,務必找到一輛能用的來。”
衆人不敢耽擱,紛紛散開去找車。
沒多一會兒,便有人引着一輛半舊的青布小馬車駛了過來。
車夫看了看衆人,有些畏諾地開口:“貴人,我這車小,只能坐兩個人,貴人們看誰先坐。”
謝淮安眉心擰起,還未開口,他身邊的楚清憂扯了扯他的衣角。
“淮郎,宮宴要緊,你趕緊帶着六妹妹先走,我等下一輛……”
她話未說完,卻突然擰着眉,捂住了肚子。
纖弱的身子隨之顫抖起來,仿佛下一秒就要散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