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孩子的哭鬧聲戛然而止，轉而變成急促痛苦的抽搐。
小小的身子蜷縮起來，臉色青紫，口吐白沫，雙眼翻白，四肢不受控地劇烈抖動。這突如其來的變故，像巨石砸入靜湖，瞬間激起千層浪。
“寶兒！寶兒你怎麼了！”
年輕婦人嚇得魂飛魄散，抱着孩子的手不停發抖，哭喊聲帶着絕望的顫音，響徹長街。
“快叫大夫！濟世堂的大夫呢！”
“這孩子怕是不行了，像中了邪！”
周圍百姓亂作一團，有的拍打醫館大門，有的手足無措地議論。面對這等急症，無人敢上前。
“都讓開！”
千鈞一發之際，一道清冷沉穩的聲音穿透嘈雜。
慕清歌分開人群，快步走到婦人面前，眼神銳利如刀，迅速掃過孩子症狀。
“別晃他，讓他平躺。”聲音不大，卻帶着不容置疑的權威。
婦人早已六神無主，聞言像抓住救命稻草，下意識便要照做。
身旁的婆子卻一把拉住她，警惕地瞪着慕清歌：“你是誰？哪來的野丫頭，敢動我家小少爺？出了事你擔得起嗎？”
這婆子是婦人的婆婆，平日強勢，此刻更將孫子看得比命重。
慕清歌懶得廢話，冷眼掃去：“再耽誤十息，神仙難救。想讓他死，你就繼續攔。”
話語冰冷堅硬，不帶感情，卻像盆冰水兜頭澆醒婦人。她看着懷中抽搐加劇、呼吸漸弱的孩子，再也顧不得婆婆阻攔，猛地掙脫，哭求道：“姑娘，求求你救救寶兒！只要救他，我做牛做馬都行！”
“放平他。”慕清歌再次命令。
婦人連忙小心地將孩子平放地上。
這時濟世堂大門“吱呀”一聲開了，穿青色長衫、留山羊胡的老者快步走出，身後跟着兩個藥童。正是坐堂大夫孫德明。
“何事喧譁？”孫大夫皺眉，一眼看到地上抽搐的孩子，臉色頓變，“是急驚風！快抬進......”
話未說完，慕清歌已動。
只見她袖中取出小巧針囊，隨手一拂，細如牛毛的銀針便夾在指間，寒光一閃。
“你要幹什麼！”婆子尖叫，“不許扎我孫子！”
孫大夫也大驚失色，急喝：“住手！小姑娘人命關天，豈可胡來！急驚風需開竅醒神，用藥疏導，豈是針灸能......”
他行醫數十年，深知此症凶險，用針稍有不慎便加重病情甚至斃命。在他看，慕清歌這般年輕，無異草菅人命！
然而慕清歌對質疑喝止充耳不聞。
眼神專注到極致，仿佛全世界只剩眼前命懸一線的孩子。電光火石間，她出手了！
毫無猶豫，手腕輕巧一抖，泛着冷光的銀針精準刺入孩童眉心印堂穴！
快、準、狠！
甚至無人看清動作，銀針已穩穩立住，尾部微顫，發出細不可聞的嗡鳴。
時間仿佛靜止。
所有目光死死釘在銀針上，連呼吸都忘了。
下一瞬，奇跡發生。
原本劇烈抽搐、眼看斷氣的孩子，身體猛地一僵，隨即駭人的抽搐肉眼可見地緩和，不過兩三息工夫，徹底停止！
青紫臉色慢慢恢復紅潤，急促呼吸變得平穩綿長。雖未醒，但明眼人都看出，他已脫離危險。
......
死寂。
長街落針可聞。
所有人被這神乎其技的一幕震得目瞪口呆，大腦空白。
剛才吵嚷的婆子，此刻張大嘴，一字不出。
孩子母親先是一愣，隨即狂喜淚涌，對着慕清歌“撲通”跪地，連連磕頭：“神醫！多謝神醫救我兒性命！大恩大德，永世不忘！”
一旁孫大夫如遭雷擊，整個人僵住。
他死死盯着那根仍立在印堂穴的銀針，渾濁雙眼瞪得滾圓，嘴唇哆嗦，滿臉難以置信的震撼。
“一針......定驚......”
他喃喃自語，聲音充滿驚駭敬畏。
印堂穴確有醒神開竅之效，但他行醫大半輩子，只敢用按壓之法，從未想過能以金針治如此凶險的急驚風！更別提一針定抽搐！
這需對穴位認知、下針力道、時機把握都達登峰造極之境！這哪是小姑娘，分明是浸淫針灸數十載的宗師！
“姑娘，你......”蓮心也一臉崇拜地看着小姐，小姐醫術似比谷中時更精進了。
慕清歌神色淡然，仿佛只做了件微不足道的小事。她拔針，對婦人道：“孩子已無礙，只是受驚體虛，帶回去好生休養幾日便可。”
說完收好銀針，轉身欲走。
“神醫留步！”
孫大夫猛回過神，三步並兩步追上，對慕清歌深深一揖，態度恭敬至極：“老朽孫德明有眼不識泰山，方才多有冒犯，望姑娘海涵！姑娘這一手‘一針定驚’出神入化，老朽佩服得五體投地！”
這番話發自肺腑，剛才一幕沖擊太大。醫者對更高明醫術有着本能敬畏。
慕清歌腳步一頓，淡淡看他：“孫大夫客氣。”
她不想在此糾纏，當衆施救只出醫者本能，現麻煩解決，她只想盡快見到三師兄。
“不知姑娘高姓大名，仙鄉何處？來濟世堂可是要求醫問藥？”孫大夫見她態度冷淡，非但不惱，反覺是高人風範，連忙追問。
在他看，擁有此等神技之人，絕不可能是來看病的，必有他事。
慕清歌言簡意賅：“我姓慕，來找人。”
“找人？”孫大夫一愣，小心翼翼問，“不知姑娘要找的是......”
“溫敘。”
二字出口，孫大夫瞳孔猛縮，臉上恭敬瞬間化爲驚愕鄭重。
溫敘，正是濟世堂館主！只是館主行蹤神秘，少有人知名諱，這姑娘竟直呼其名？
再聯想她那手神鬼莫測的針法......一個驚人猜測浮上心頭。
孫大夫態度頓變，先前恭敬帶醫術敬佩，而今則多了一絲下屬對上峰的敬畏。
他連忙側身，做“請”的手勢，語氣愈發謙卑：“原來慕姑娘是尋館主的，快請內堂奉茶！只是......不巧，館主半月前外出遊歷采藥，至今未歸。”
溫敘不在？
慕清歌眉頭微蹙。三師兄一向神龍見首不見尾，撲空倒也正常。
“他沒說何時回來？”
“這個......館主行蹤，我等下人不敢多問。”孫大夫躬身答，“不過館主臨走前交代，若有要事可直接尋大管事。慕姑娘稍候，老朽這就爲您通稟！”
說着親自引慕清歌和蓮心，繞過喧鬧前堂，朝幽靜內院走去，恭敬姿態活像迎接貴不可言的大人物。
濟世堂藥童和前來看病的百姓們，看着這戲劇性一幕，個個驚掉下巴。
誰能想到這年紀輕輕、衣着普通的姑娘，不僅醫術高超得嚇人，似乎還和神秘館主有極深關系！
剛才出言不遜的婆子，早已嚇得面如土色，拉着抱孩子的兒媳，灰溜溜從人群中溜走。
一場風波，因一針而起，又因一針而息。
但所有人都知，今日之後，濟世堂乃至整個京城，怕都要因這位“慕神醫”的到來，不再平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