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洞窟轟鳴,地動山搖。無數尖銳的血色石刺如同活物般從地面、牆壁乃至頭頂瘋狂竄出,帶着撕裂一切的毀滅氣息,瞬間封死了李逍遙和靈兒所有閃避的空間。赤鬼王狂笑不止,借助土靈珠施展的“血土崩滅”是其壓箱底的絕招,足以將任何闖入者碾碎、埋葬。

死亡的氣息撲面而來!

然而,面對這絕殺之局,李逍遙眼中卻並無慌亂,反而閃過一絲早已料定的銳芒。前世的經驗讓他對赤鬼王的手段了如指掌!

“靈兒,坤位,地載萬物!水靈之力,護佑周身!”李逍遙疾聲喝道,語速極快卻清晰無比。他並非盲目指揮,而是在電光石火間,憑借對陣法與五行生克的深刻理解,指出了這狂暴攻擊中,因土靈珠力量屬性而必然存在的一絲生門——坤位,象征大地,承載萬物,亦是這毀滅性土系法術中力量相對“溫和”的節點。

同時,他一把攬住靈兒的腰肢,將醉仙望月步施展到極致,身形如一道扭曲的青煙,並非向後或向側方閃避那看似稀疏的方向,而是迎着那看似最密集的石刺,沖向血池邊緣某處看似毫無異常的地面!

靈兒對李逍遙有着絕對的信任,雖心中驚駭,但聽到指令的瞬間,身體已本能地做出反應。她全力催動體內水靈之力,不再是防御性的水幕,而是化作一層流轉不休、至柔至韌的蔚藍光暈,緊緊包裹住兩人全身。水能克土,更能以柔克剛!

“轟!咔啦啦!”

血色石刺擦着他們的衣角掠過,或撞擊在護體水藍光暈上,發出沉悶的巨響。光暈劇烈波動,靈兒的臉色瞬間蒼白,但她咬緊牙關,拼命維持着靈力的輸出。

就在這千鈞一發之際,李逍遙腳踏坤位,感知着地脈能量的細微流向,猛地一劍刺向腳下看似堅實的地面!

“破!”

劍氣並非蠻橫沖擊,而是帶着一種奇特的震蕩頻率,精準地切入地脈能量的某個節點。只聽“嗡”的一聲輕響,兩人腳下的地面竟突然變得虛幻,如同水面般蕩漾開一圈漣漪!

“什麼?!”赤鬼王的笑聲戛然而止,血紅的眼中充滿了難以置信。

下一刻,李逍遙和靈兒的身影瞬間沉入了那蕩漾的“地面”,消失不見。幾乎在他們消失的同時,無數血色石刺淹沒了他們方才站立的位置,將那裏徹底化爲齏粉。

……

短暫的失重與黑暗過後,腳踏實地的感覺傳來。

李逍遙穩住身形,依舊緊緊握着靈兒的手,警惕地環顧四周。他們似乎落入了一條狹窄而潮溼的通道,身後是堅實的石壁,並無退路。前方通道曲折向下,不知通向何方。空氣中彌漫的不再是濃烈的血腥與屍臭,而是一種古老、陰冷,帶着淡淡水汽和龍威殘留的氣息。

“逍遙哥哥,這裏是?”靈兒驚魂未定,看着周圍陌生的環境,那層護體水藍光暈才緩緩散去。剛才那一刻,她幾乎耗盡了全力。

“如果我沒猜錯,這裏才是將軍冢,或者說,是這赤鬼王盤踞之地的真正核心,也可能是一處被它占據的古老遺跡——隱龍窟的邊緣。”李逍遙沉聲道,目光銳利地掃視着通道牆壁上那些模糊的、並非人工開鑿,反而像是某種巨物長期摩擦留下的痕跡。

“隱龍窟?”

“嗯,相傳此地曾有蛟龍潛伏,後不知去向。看來赤鬼王並非此地最初的主人,它很可能是後來占據此處,並利用此地殘留的龍脈陰氣與血池修煉魔功。方才我感應到地脈在此處有一絲異常流轉,賭了一把,果然此處有一處因能量對沖形成的薄弱節點,可通向他處。”李逍遙解釋道,心中也是鬆了口氣。這一步險棋,終究是走對了。前世他們並未發現此處,而是硬生生扛過了“血土崩滅”,代價慘重。這一世,他選擇了更取巧,也更安全的方式。

他取出韓醫仙給的傷藥,喂靈兒服下一顆,自己也調息片刻。剛才看似輕鬆,實則對眼力、判斷力和時機的把握要求極高,更是消耗了不少心力。

“我們似乎暫時安全了,但那赤鬼王定然不會善罷甘休。它掌控土靈珠,未必不能找到這裏。我們必須盡快找到出路,或者……找到徹底解決它的辦法。”李逍遙站起身,感受着通道深處傳來的微弱氣息,“這隱龍窟深處,或許有克制赤鬼王的東西,或者,有另一條通往其藏身之處的路徑。”

兩人稍作休整,便沿着通道小心翼翼地向深處探索。這條通道遠比上面的將軍冢墓道更加古老和詭異,石壁溼滑,頭頂不時有冰冷的水滴落下。空氣中殘留的龍威雖然稀薄,卻依舊帶着一股令人心悸的壓迫感。

行不多時,前方傳來窸窸窣窣的聲響,以及一種不同於屍妖的腥氣。

“小心,有妖物。”李逍遙低聲道,握緊了長劍。

只見從通道陰影中,竄出幾只體型碩大、通體覆蓋着暗色鱗片的蜥蜴狀妖物,它們眼中閃爍着狡黠的凶光,口中滴落着具有腐蝕性的粘液,速度遠比屍妖迅捷。

“是陰鱗蜥,長期受龍氣與陰氣侵蝕變異的妖物,小心它們的毒液和撲擊。”李逍遙提醒道,同時已迎了上去。劍光閃動,與這些敏捷的妖物戰在一處。

這些陰鱗蜥頗爲難纏,鱗甲堅硬,動作靈活,更能噴吐毒液。靈兒恢復了些許靈力,施展冰咒延緩其動作,或以雷咒進行騷擾。李逍遙的劍法則更加注重效率,往往在箭不容發之際找到鱗片縫隙或關節處,一擊必殺。

解決掉這幾只陰鱗蜥後,兩人繼續前行。通道逐漸開闊,最終連接到了一個巨大的地下洞窟。這洞窟比赤鬼王所在的血池洞窟略小,但更加奇特。洞窟中央有一個不大的水潭,潭水漆黑如墨,卻散發着驚人的寒氣,使得整個洞窟都如同冰窖。水潭周圍,生長着一些散發着幽幽磷光的苔蘚和菌類,提供着微弱的光源。

而在水潭對面,靠近洞壁的地方,竟然有一具龐大無比的白色骨架!那骨架蜿蜒盤踞,頭生獨角,雖只剩下枯骨,卻依舊散發着令人震撼的威嚴與淡淡的龍威,正是一具蛟龍遺骸!

“果然有蛟龍遺骸在此!”李逍遙心中一動。蛟龍乃至陽至剛或至陰至寒的生物(因種類而異),其遺骸所在,往往會有特異之處。

就在他仔細觀察那蛟龍遺骸時,靈兒卻輕輕“咦”了一聲,指向水潭邊的一塊巨石後方:“逍遙哥哥,你看那裏,好像……有個人?”

李逍遙順着她指的方向望去,果然看到巨石後似乎蜷縮着一個模糊的身影,氣息微弱,幾乎與周圍的陰寒融爲一體。他示意靈兒小心,自己則緩緩靠近。

繞過巨石,看清那身影時,兩人都吃了一驚。那並非活人,而是一個魂魄!一個身形虛幻、面容憔悴卻依稀可見生前清麗容顏的女子魂魄。她雙手環抱自己,瑟瑟發抖,似乎承受着極大的痛苦與寒冷,魂魄邊緣不斷有細微的光點逸散,顯然已非常虛弱,即將徹底消散。

那女魂察覺到生人靠近,驚恐地抬起頭,露出一張楚楚可憐的臉龐,眼中滿是畏懼與絕望。

“你……你們是誰?是……是赤鬼王派來的嗎?”她的聲音細若遊絲,帶着顫音。

李逍遙心中微動,放緩了語氣:“我們並非赤鬼王的爪牙,而是爲誅殺此獠而來。你是何人?爲何會在此地?”

聽到李逍遙說要誅殺赤鬼王,女魂眼中閃過一絲難以置信的光芒,隨即化爲激動與哀求:“你們……你們真的能對付那個魔頭?求求你們,救救我的孩子!救救隱龍窟殘留的無辜水族!”

“孩子?水族?”靈兒心生憐憫,上前一步,柔聲道,“這位姐姐,你別怕,慢慢說。若能相助,我們定不推辭。”

或許是靈兒純淨善良的氣質讓她感到安心,女魂稍稍平靜下來,斷斷續續地講述起來:

原來,她本是隱居附近白河的一條蚌精,名喚明珠,與一條修行多年的銀蛟相戀,並育有一子。此處隱龍窟本是那銀蛟的修行洞府。然而多年前,赤鬼王不知從何處而來,憑借土靈珠和邪惡的血祭法術,強行占據了此地,殺害了守護洞府的銀蛟,並將其骸骨棄於此潭。明珠冒死前來尋找夫君骸骨,卻被洞窟中殘留的陰煞之氣和赤鬼王的妖力所傷,肉身崩毀,魂魄也被困於此,受陰寒煎熬,日漸虛弱。

更可怕的是,赤鬼王發現了她與銀蛟的孩子——一條尚未化形的小蛟龍,將其囚禁在血池下方的密窟之中,以其純正的蛟龍精血作爲修煉魔功的引子,日日折磨吸取。

“我的孩兒……他就在下面,我能感覺到他的痛苦……求求你們,救救他!赤鬼王的力量核心在於土靈珠和那血池,但若能釋放我孩兒,他繼承了他父親的龍炎,或可克制血池污穢!我知道一條通往囚禁之地的隱秘水路,就在這寒潭之下!”明珠的魂魄泣聲哀求,身影又淡薄了幾分。

李逍遙與靈兒對視一眼,均看到了彼此眼中的決意。鏟除赤鬼王,解救無辜,本就是他們的目標。

“明珠姑娘,請告訴我們具體該如何做。”李逍遙沉聲道。

“這寒潭……乃先夫隕落後,其本源寒氣所化,尋常生靈入內即刻凍斃。但……但這位姑娘,”明珠看向靈兒,眼中閃過一絲異彩,“她身上有水靈本源的氣息,純淨而強大,或可抵御寒氣。潭底有一處暗流,逆流而上,便可直達囚禁我孩兒的密窟。只是……那密窟必有赤鬼王布下的禁制……”

“無妨,禁制交給我。”李逍遙接口道,“靈兒,你感覺如何?可能抵御這寒氣?”他看向那漆黑如墨、散發着凜冽寒氣的潭水,有些擔憂。

靈兒走到潭邊,伸手觸碰了一下潭水,一股刺骨的寒意瞬間順着指尖蔓延,但她體內水靈之力自行流轉,很快便將那寒意化解。她點了點頭:“我可以試試。這寒氣雖烈,但我的靈力似乎能與它溝通一二。”

“好!”明珠魂魄臉上露出希冀之色,“事不宜遲,我……我這縷殘魂,便爲你們引路,指明暗流方向……”她說着,身影變得更加虛幻,幾乎要透明起來,顯然即將油盡燈枯。

“明珠姐姐!”靈兒驚呼。

明珠淒然一笑:“我本就撐不了多久了……能遇到你們,是老天爺給我的最後希望。請你們……一定要救出我的孩兒……”話音漸落,她的魂魄終於支撐不住,化作點點熒光,徹底消散在空氣中,唯有一絲極其微弱的執念,如同引路的磷火,飄向寒潭深處。

李逍遙沉默片刻,對着明珠消散的地方拱了拱手:“放心,我們定不負所托。”

他轉向靈兒,眼神凝重:“靈兒,下去之後,一切小心。以自保爲先,若事不可爲,立刻退回。”

“嗯,我明白。”靈兒堅定點頭。

兩人不再猶豫。靈兒運轉體內水靈之力,一層柔和而堅韌的藍色光暈將她全身籠罩。她深吸一口氣,縱身躍入了那漆黑冰冷的寒潭之中。李逍遙緊隨其後,內力遍布全身,抵御着那無孔不入的陰寒之氣。

潭水冰冷刺骨,即便有靈力護體,靈兒也能感覺到行動有些遲緩。四周一片黑暗,只有明珠殘魂所化的那點微弱磷光在前方指引。李逍遙緊緊跟在她身後,憑借內力維持呼吸與體溫。

下潛了約莫十數丈,果然在潭底一側發現了一個隱蔽的洞口,一股強勁的暗流從中涌出。那點磷光毫不猶豫地投入了暗流之中。

靈兒會意,逆着暗流,奮力向洞內遊去。李逍遙以內力催動身形,緊隨其後。

這條水下通道並不長,但水流湍急,且充滿亂流。片刻之後,前方出現了一絲微弱的光亮。兩人奮力上遊,終於破水而出!

眼前是一個不大的石窟,空氣潮溼悶熱,與上面的陰寒截然不同。石窟中央有一個小小的石台,石台上刻畫着詭異的血色符文,形成一個禁錮法陣。法陣中央,一條僅手臂粗細、通體銀白、頭頂有個小鼓包的小蛟龍,正被數道血色的能量鎖鏈緊緊捆縛着。它氣息奄奄,鱗片黯淡無光,身上布滿了被吸取精血後留下的傷痕,看到有人闖入,它虛弱地抬起頭,發出一聲微弱的悲鳴。

而在石台旁,竟守着兩只身形魁梧、手持鋼叉、周身覆蓋着岩石甲胄的妖物——血岩石魔!這是赤鬼王以土靈珠力量點化的精銳守衛!

“果然有守衛!”李逍遙眼神一凜,毫不遲疑,身形如電射出,長劍直取其中一只石魔的胸口核心——一塊閃爍着紅光的晶石。

那石魔反應也不慢,怒吼一聲,揮動鋼叉迎擊。另一只石魔則朝着剛剛上岸、氣息未勻的靈兒撲去!

“靈兒,對付法陣!石魔交給我!”李逍遙喝道,劍法展開,逍遙劍意流轉,以一敵二,將兩只石魔死死纏住。他的劍招精妙無比,總能避開石魔堅硬的甲胄,攻擊其關節或能量核心,讓它們怒吼連連,卻難以擺脫。

靈兒得到提示,立刻將目光投向石台上的禁錮法陣。她能感受到法陣中蘊含的污穢血氣與土靈之力,與小蛟龍純淨的龍氣格格不入,不斷侵蝕着它的生機。

“必須破開這個法陣!”靈兒凝神靜氣,回憶着李逍遙平日教導的關於能量屬性和陣法原理的知識。水能克土,雷能破邪!

她雙手快速結印,體內靈力以前所未有的速度運轉起來。左手引動水靈之力,化作一道清冽的寒流,沖刷向法陣的血色符文;右手凝聚雷靈之力,指尖跳躍着刺目的電光。

“寒泉涌,驚雷落!”

隨着她清越的喝聲,寒流與雷光同時轟擊在禁錮法陣之上!

“嗤——轟!”

血色符文劇烈閃爍,與至純的水雷之力發生激烈的沖突,發出刺耳的聲響。法陣的光芒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迅速暗淡,那捆縛着小蛟龍的能量鎖鏈也開始寸寸斷裂!

就在法陣即將被徹底破除的瞬間,整個石窟猛地一震,上方傳來赤鬼王暴怒到極點的咆哮:

“螻蟻!安敢壞我好事!本王要你們永世不得超生!”

一股龐大的邪惡魔氣如同實質般從上方壓了下來,赤鬼王顯然已經發現了這裏的變故,正不惜代價地想要強行突破下來!

“咔嚓!”最後一道血色鎖鏈崩碎!

小蛟龍發出一聲帶着解脫與憤怒的清吟,身上銀光大盛,雖然依舊虛弱,但那屬於蛟龍的威嚴氣息開始復蘇!

“快!我們必須在赤鬼王完全降臨前離開這裏!”李逍遙一劍逼退兩只石魔,對靈兒喊道。

靈兒上前,小心翼翼地將那虛弱的小蛟龍抱起。小蛟龍似乎知道她是救命恩人,溫順地蜷縮在她懷裏,銀色的眸子看向石窟頂部,充滿了仇恨與一絲決絕。

李逍遙目光掃視,很快在石窟一側發現了一條向上的、似乎是天然形成的狹窄通道,隱約有風聲傳來。

“走這邊!”

兩人不再理會那兩只石魔,帶着小蛟龍,迅速沖入了那條通道。身後,是赤鬼王愈發接近的恐怖威壓和震耳欲聾的咆哮。

新的逃亡開始了,而這一次,他們手中多了一個對抗赤鬼王的關鍵籌碼,也肩負起了一份沉重的承諾。隱龍窟的秘密逐漸揭開,與赤鬼王的最終決戰,即將在這錯綜復雜的地下世界中上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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