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狹窄的通道向上延伸,崎嶇不平,僅容一人勉強通過。身後赤鬼王那混合着暴怒與邪惡的威壓如同附骨之蛆,緊緊追攝,震得通道頂部碎石簌簌落下,仿佛隨時都會徹底坍塌。

李逍遙在前開路,劍鞘不時撥開墜落的石塊,眼神銳利地掃視前方。靈兒緊隨其後,懷中緊抱着那虛弱的小蛟龍。小蛟龍似乎也知曉情況危急,強忍着痛苦,銀色的眸子警惕地注視着後方,喉嚨裏發出低低的、充滿敵意的嗚咽。

通道並非直線向上,而是蜿蜒曲折,時而還有岔路。李逍遙憑借着對氣息流動的敏銳感知和對地脈能量的隱約把握,總能選擇出那條通往生路、且能稍微延緩赤鬼王追兵的方向。他心中清楚,赤鬼王掌控土靈珠,在這地下世界穿行如履平地,他們必須盡快回到相對開闊的地帶,或者找到有利的地形。

“逍遙哥哥,前面有光!”靈兒忽然低聲叫道,語氣中帶着一絲欣喜。

果然,在通道的盡頭,隱約透出一片朦朧的光亮,並非赤鬼王洞窟那種暗紅邪異的光芒,而是帶着水汽反光的、相對自然的微光。

兩人精神一振,加快腳步。沖出通道的瞬間,眼前豁然開朗。

他們竟然出現在了一個巨大的地下湖泊邊緣!湖泊廣闊,一眼望不到對岸,湖水呈現出一種深邃的幽藍色,水面上漂浮着淡淡的、散發着柔和白光的霧氣,將整個空間映照得如同朦朧的月夜。穹頂高懸,倒掛着無數閃爍着微光的鍾乳石,如同夜空中的星辰。空氣清新溼潤,帶着湖水特有的腥甜氣息,與之前將軍冢和隱龍窟的污穢陰森截然不同。

“這裏是……地下湖?好漂亮……”靈兒被眼前的景象所吸引,忍不住驚嘆。懷中的小蛟龍似乎也對這水汽充盈的環境感到舒適,輕輕蹭了蹭她的手臂。

李逍遙卻不敢有絲毫放鬆,他迅速觀察四周。他們所在的出口位於湖泊一側的岩壁上,腳下是一片不大的碎石灘。湖泊周圍是陡峭的岩壁,似乎沒有明顯的出口。

“赤鬼王隨時會追來,這裏並非久留之地。”李逍遙目光掃過湖面,最終停留在湖泊中央,“那裏似乎有個小島。”

只見湖泊中央,確實有一個被朦朧白光籠罩的小島輪廓,島上似乎生長着一些奇異的植物,隱隱有異常純淨的靈氣散發出來。

“我們去那裏暫避,或許能找到出路,或者……可以利用那裏的地形對抗赤鬼王。”李逍遙當機立斷。他注意到湖岸邊系着幾艘簡陋的、似乎是某種巨大葉片或樹皮制成的小舟,或許是此地原住民所用。

兩人迅速解下一艘小舟,李逍遙以內力催動,小舟便如同離弦之箭般,破開幽藍色的湖水,朝着湖心島疾馳而去。就在他們離開岸邊不久,他們剛剛沖出的那個通道口,猛然爆發出濃鬱的血光與煞氣,赤鬼王那龐大的身影裹挾着憤怒的咆哮,硬生生擠了出來!

“看你們往哪裏逃!”赤鬼王血紅的眼睛瞬間鎖定了湖中的小舟,它獰笑着,踏水而行!雖然它本體沉重,但憑借土靈珠操控水流,竟也能在湖面上如履平地,速度絲毫不慢!

小舟上,李逍遙和靈兒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眼看赤鬼王越來越近,那恐怖的威壓幾乎讓人窒息。

就在這時,被靈兒抱在懷裏的小蛟龍,似乎被赤鬼王的氣息徹底激怒,又或許是回到了熟悉的水域,激發了一絲本源力量。它掙扎着抬起頭,對着追來的赤鬼王,發出了一聲雖然稚嫩卻蘊含着純正龍威的清越長吟!

這聲龍吟仿佛是一個信號!

“嗡——”

整個湖心島周圍的水域,突然亮起了無數道柔和的、帶着生命氣息的白色光紋!這些光紋迅速交織,形成了一張巨大而繁復的光網,將整個湖心島籠罩其中!

赤鬼王撞在光網之上,竟如同撞上了一堵無形的牆壁,發出一聲沉悶的巨響,血光與白光激烈沖突,它前沖的勢頭被硬生生止住!

“淨靈結界?!”赤鬼王又驚又怒,“此地怎會有如此純淨的守護結界?!”

而李逍遙和靈兒乘着的小舟,卻毫無阻礙地穿過了光網,安然抵達了湖心島的岸邊。

兩人踏上小島,頓時感到一股沁人心脾的清新靈氣涌入四肢百骸,之前的疲憊和緊張都緩解了不少。小島不大,島上生長着許多散發着瑩瑩白光的奇異花草,中央有一棵格外高大的、枝葉如同白玉雕琢般的古樹,樹下似乎有一座小小的石屋。

“看來此地曾有高人隱居,或者有靈物守護,這結界專爲克制赤鬼王這等污穢邪物而設。”李逍遙看着被阻在結界外、暴躁咆哮卻一時無法突破的赤鬼王,稍稍鬆了口氣。

“太好了,我們暫時安全了。”靈兒也鬆了口氣,輕輕撫摸着小蛟龍,“多虧了你呢。”

小蛟龍親昵地蹭了蹭她的手心,發出細微的哼哼聲,似乎也十分得意。

然而,就在他們以爲暫時安全之時,一個溫婉中帶着警惕的女子聲音突然從白玉古樹後傳來:

“你們是何人?爲何會闖入這‘淨心湖嶼’?還帶着……一條蛟龍?”

隨着話音,一個身着淡粉色衣裙、容貌清麗絕倫、氣質空靈脫俗的女子,緩緩從樹後走了出來。她看起來約莫二八年華,眉眼如畫,身形窈窕,周身散發着與這湖嶼結界同源的、純淨而溫和的妖靈之氣。最引人注目的是,在她如雲的青鬢旁,若有若無地縈繞着幾只散發着淡淡磷光的靈蝶。

看到這女子的瞬間,李逍遙瞳孔微縮,心中劇震!

彩依!

果然是她!前世那個爲愛犧牲、化作彩蝶翩然遠去的蝶精彩依!她果然在此地修行!

按照前世軌跡,她此時應該尚未遇到劉晉元,更未中毒娘子之毒。沒想到,因他重生的蝴蝶效應,他們竟提前在此相遇!

李逍遙迅速收斂心神,上前一步,拱手行禮,語氣誠懇:“晚輩李逍遙,這是內子趙靈兒。我等爲誅殺盤踞於上方將軍冢的魔頭赤鬼王而來,誤入此地,驚擾仙子清修,還望恕罪。”他刻意點明“內子”,既是事實,也是爲了避免任何不必要的誤會。

“誅殺赤鬼王?”彩依秀眉微蹙,目光掃過李逍遙和靈兒,尤其在感受到靈兒身上那純淨浩瀚、卻又與她截然不同的靈力,以及李逍遙那內斂卻隱含鋒芒的氣息時,眼中閃過一絲訝異。她又看向靈兒懷中那條對她流露出親近之意的小蛟龍,“這銀蛟幼子,是你們從赤鬼王手中救出的?”

“正是。”靈兒點頭,將之前在隱龍窟遇到明珠魂魄以及救出小蛟龍的經過簡要說了一遍。

彩依聽完,臉上警惕之色稍減,取而代之的是一絲憐憫與感慨:“原來如此……明珠妹妹的遭遇,我亦有耳聞,只可惜當年我道行尚淺,無力相助……沒想到她終究還是……”她輕嘆一聲,看向小蛟龍的目光更加柔和,“你們能救出這孩子,便是與我有恩。這淨心湖嶼乃我先師所留,專爲淨化邪祟、庇護水族生靈,那赤鬼王一時半刻攻不進來。”

她頓了頓,看向結界外依舊在瘋狂攻擊、引得結界波紋蕩漾的赤鬼王,眼中閃過一絲憂色:“不過,赤鬼王有土靈珠在手,力量源源不絕,長久下去,結界未必能一直支撐。而且……我觀這位李少俠氣息浮動,趙姑娘靈力消耗亦是不小,需要時間調息。”

“仙子所言極是。”李逍遙點頭,“不知仙子可有應對之策?或者,可知曉離開此地的其他路徑?”他心中念頭飛轉,彩依在此,是否意味着劉晉元的命運線也發生了變化?他必須謹慎處理。

彩依沉吟片刻,道:“離開的路徑確實有,但需穿過湖底一處暗流,頗爲凶險。當務之急,是需恢復元氣,並找到克制土靈珠的方法。”她的目光再次投向小蛟龍,“這孩子繼承了其父的龍炎,龍炎至陽,本是克制血池污穢的利器,但它如今太過虛弱……”

就在這時,一直被靈兒抱在懷裏的小蛟龍,忽然掙扎着抬起頭,對着彩依發出了幾聲急促而焦灼的悲鳴,銀色的眸子中充滿了哀求,甚至試圖用小小的龍頭去拱靈兒的手,指向某個方向。

“它……它好像想告訴我們什麼?”靈兒疑惑地看向小蛟龍所指的方向,那是湖泊對岸,隱約可見一片不同於此地的、散發着淡淡金光的區域。

彩依仔細聆聽着小蛟龍的悲鳴,臉色微微一變:“它在說……‘父親’、‘力量’、‘傳承’……難道……”她猛地看向李逍遙,“銀蛟隕落前,或許將其部分本源龍炎或傳承留在了某處,就在那片金光所在!若能找到,或可讓這孩子快速恢復部分力量,甚至得到克制土靈珠的契機!”

李逍遙心中一動,前世他們並未深入探索隱龍窟,自然不知道還有銀蛟傳承這回事。這無疑是一個巨大的轉機!

“那片區域在結界之外……”李逍遙看向依舊在瘋狂攻擊結界的赤鬼王,眼神銳利,“必須有人引開赤鬼王,另一人去尋找傳承。”

“我去引開它!”靈兒立刻說道,眼神堅定,“我有水靈之力,在湖中更爲靈活。逍遙哥哥你傷勢未愈,更需要調息,而且……你更擅長破解禁制、尋找線索。”

“不行!太危險了!”李逍遙斷然拒絕。讓靈兒去面對赤鬼王?他絕不同意!

“李少俠,趙姑娘所言不失爲一個辦法。”彩依忽然開口,她纖手輕揚,幾只靈蝶翩然飛出,繞着她盤旋,“我可施展‘幻蝶迷蹤’之術,制造幻象,暫時迷惑赤鬼王,爲你們爭取時間。但此法消耗甚大,且維持不了太久。需得有人在外圍牽制,配合幻象,才能真正引開其注意力。”

她看向靈兒:“趙姑娘身具水靈本源,與此地水脈相合,由你操控水勢,配合我的幻術,安全性會高很多。李少俠則趁此機會,帶着蛟龍幼子,速去對岸尋找銀蛟傳承!這是目前最快,也是唯一有望破局的方法。”

李逍遙眉頭緊鎖,心中天人交戰。他深知彩依本性善良,且法術玄妙,有她相助,靈兒的安全性確實大增。但讓靈兒去冒險,他依然難以放心。

“逍遙哥哥,相信我!”靈兒握住他的手,眼神清澈而堅定,“我們已經不是當初在仙靈島時的我們了。我可以保護自己,更能幫助你!這是我們共同的道路,不是嗎?”

看着她眼中不容置疑的決心,李逍遙最終沉重地點了點頭。他深吸一口氣,將幾枚恢復靈力的丹藥塞到靈兒手中,又將自己繪制的大部分防護符籙都給了她:“一切小心,以周旋爲主,切不可硬拼!若事不可爲,立刻退回結界!”

“嗯!”靈兒重重點頭,將小蛟龍小心地交給李逍遙。

彩依也不再耽擱,雙手結印,周身靈氣涌動,那幾只靈蝶瞬間化作無數絢爛的光點,如同潮水般涌出結界,在湖面上空交織、變幻,竟化作了數個“李逍遙”和“靈兒”的身影,各自散發着逼真的氣息,朝着不同方向飛遁!

“吼!哪裏跑!”赤鬼王果然被這突如其來的衆多“目標”所迷惑,血紅的眼睛來回掃視,一時間竟不知該追哪個。

“靈兒姑娘,我們走!”彩依輕喝一聲,身形化作一道粉色流光,率先沖出結界,落在一艘小舟上。靈兒緊隨其後,體內水靈之力催動,小舟如箭離弦,同時她操控周圍湖水,形成道道水幕與漩渦,幹擾赤鬼王的感知。

李逍遙看着靈兒遠去的身影,強壓下心中的擔憂,抱緊懷中因爲感受到父親氣息而有些躁動的小蛟龍,眼神重新變得銳利而堅定。

“我們走!”

他看準方向,沿着湖岸,借助礁石與植物的掩護,朝着對岸那片隱約散發着金光區域疾馳而去。逆命之路,容不得片刻遲疑,每一次抉擇,都關乎着未來的走向。而這一次,他不僅要戰勝赤鬼王,更要守護好身邊的一切,絕不讓前世的遺憾重演!

湖心島上,暫時的寧靜被打破,一場關乎生死與命運的博弈,在這幽深的地下湖泊中,悄然展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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