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學的喧囂如同潮水般退去,青嵐中學門口,學生們三三兩兩,各自走向不同的方向。
蘇晚晴和顧守淵並肩走在林蔭道上,夕陽將他們的影子拉得細長。
“說起來……”
蘇晚晴很自然地偏過頭,看向身側安靜行走的顧守淵。
“你住在哪裏?離學校遠嗎?”
顧守淵的腳步節奏沒有絲毫變化,目光平視前方,回答道:“雲巔雅苑,B棟1701。”
他報出的地址清晰準確,如同在陳述一個實驗參數。雲巔雅苑是學校附近一個頗有名氣的高檔住宅區,以優良的安保和靜謐的環境著稱。
“咦?這麼巧?”
蘇晚晴琉璃般的眼眸中閃過一絲訝異,隨即泛起笑意。
“我家司機通常會在前面那個十字路口等我,正好順路經過雲巔雅苑。我送你到樓下吧?”
她的提議帶着自然而然的友善,仿佛這只是朋友間再普通不過的舉動。
顧守淵側頭看了她一眼,那雙深邃的眸子裏沒有任何推辭或客套的情緒,只是基於邏輯判斷給出了回應:“好。”
於是,兩人繼續前行。
路過一個社區公園時,一陣孩童尖銳的嬉鬧聲傳來。只見幾個七八歲模樣的男孩正在沙坑邊爭奪一輛嶄新的遙控賽車,其中一個體型稍胖的男孩被推搡到一邊,漲紅着臉,眼看就要哭出來。
“那是限量版的颶風號!給我玩一下!”一個高個男孩蠻橫地喊道。
“這是我買的!你們憑什麼搶!”胖男孩帶着哭腔反駁,死死抱着賽車。
“小氣鬼!活該你沒朋友!”
充滿嫉妒、蠻橫與委屈的負面情緒,如同細微的波紋,在普通人無法感知的層面蕩漾開來。蘇晚晴和顧守淵幾乎同時朝那個方向瞥了一眼。
“小孩子間的沖突,能量波動很微弱。”
蘇晚晴輕聲說道,語氣帶着些許無奈,但並未太過在意。這種程度的情緒波動,在充斥着青春期的校園裏司空見慣,遠不足以立刻催生淵獸,最多算是潛藏的種子。
顧守淵的視線在那群孩子身上停留了半秒,墨黑的眼眸中數據流般的光芒一閃而逝。
兩人並未停留,繼續沿着栽滿梧桐樹的人行道向前走去。
蘇晚晴偶爾會指着路邊的店鋪,向顧守淵介紹哪家的甜品不錯,哪家的書店經常有最新漫畫,試圖爲他貧瘠的“日常生活數據庫”增添一些色彩。
顧守淵大部分時間只是安靜地聽着,偶爾會針對某個具體信息提出疑問,比如“甜品的成分比例”或“漫畫的更新周期”,讓蘇晚晴哭笑不得,卻又覺得十分有趣。
不多時,雲巔雅苑那氣派的門廳便出現在眼前。流暢的現代建築線條,穿着筆挺制服的保安,以及靜謐的氛圍,都與剛才路過那個喧鬧的公園形成了鮮明對比。
走到B棟樓下,顧守淵停下腳步,轉身面向蘇晚晴。夕陽的金光勾勒着他精致的輪廓,他看着她,非常直接地發出邀請,語氣平穩得像是在陳述一個客觀事實:“要上去坐坐嗎?”
蘇晚晴微微一愣,隨即莞爾一笑,搖了搖頭:“今天就不啦。我的司機估計已經在路口等了一會兒了,再不回去,他該着急了。”
她抬腕看了看精致的手表,動作優雅自然。
“好。”
顧守淵沒有任何挽留的意思,也不會去思考這是否是客套話。他點了點頭,算是接受了這個結果。
“再見。”
他說道,然後便幹脆利落地轉身,刷開單元門禁,身影消失在明亮整潔的大堂深處,走向電梯間。
蘇晚晴看着他消失的方向,輕輕笑了笑。對於顧守淵這種毫不拖泥帶水的風格,她倒是頗爲欣賞。
她轉身沿着來時的路往回走,準備去與司機會合。
然而,當她再次經過那個社區公園時,異變陡生!
剛才還只是孩童間普通的爭執,此刻卻驟然升級!那個被推搡的胖男孩不知哪來的力氣,猛地奪回了遙控器,卻被高個男孩狠狠推倒在地,遙控器摔在一邊,零件散落。
胖男孩“哇”的一聲大哭起來,哭聲裏充滿了委屈、憤怒和不甘。而那個高個男孩似乎也因爲沒能得逞而惱羞成怒,臉上滿是戾氣。
更重要的是,公園裏似乎不止這一處沖突。
不遠處,幾個放學滯留的中學生因爲遊戲排位的問題發生了口角,污言穢語夾雜着濃烈的嫉妒與憤怒彌漫開來;一位老人因爲寵物狗的問題與年輕鄰居爭吵,怨氣沖天……
這些原本分散的、微弱的負面情緒,不知爲何,在此刻仿佛被某種無形的力量牽引、放大、匯聚!
空氣中開始彌漫起一種令人不安的粘稠感,普通人或許只會覺得莫名煩躁,但在蘇晚晴的感知中,一股遠比之前濃鬱和危險的深淵氣息正在快速凝聚!
“怎麼回事?”
蘇晚晴臉色微變,琉璃般的眼眸瞬間銳利起來,她停下腳步,警惕地掃視着整個公園。
這絕不是正常的情緒擴散,更像是有預謀的催化!
與此同時,雲巔雅苑B棟,剛剛踏入電梯,正準備按下17樓按鈕的顧守淵,身形猛地一頓!
他即將觸碰到按鈕的手指停滯在半空中。那雙總是平靜無波的墨黑眼眸深處,仿佛有蒼白色的火焰驟然竄起,又被他強行壓下。
他微微側頭,視線仿佛穿透了厚重的鋼筋混凝土牆壁,精準地投向公園的方向。
那裏……有什麼東西,被喚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