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霸道肉香
清晨的霧氣,像一層薄紗,籠罩着天峰山。
山林裏萬籟俱寂,只有露水從葉尖滴落,砸在腐葉上,發出“啪嗒”的輕響。
趙衡的身影在林間穿行,腳步又輕又快。他沒有走村民踩出的小路,而是憑借着前世的經驗和這具身體驚人的記憶力,精準地找到了昨天布設陷阱的位置。
這年頭,人心比野獸更叵測。一個能下套的陷阱,對飢腸轆轆的村民來說,無異於一個敞開的寶庫。他必須搶在所有人之前,將這份可能存在的收獲,牢牢攥在自己手裏。
第一個陷阱,位於一處兔子常出沒的草坡下。僞裝還在,扳機沒有觸發,一切都保持着他離開時的原樣。趙衡面色平靜,狩獵本就是一場耐心和運氣的博弈。
他繞到另一側,走向第二個陷阱。這裏同樣悄無聲息,藤蔓編織的套索,安然無恙地躺在草叢裏。
兩個陷阱落空,趙衡並不氣餒,調整了一下呼吸,朝着最後一個,也是最偏僻的一個陷阱走去。
這個陷阱,他設在一道山澗旁的灌木叢中。這裏地勢復雜,人跡罕至,卻是許多小型動物飲水的必經之路。
還沒靠近,趙衡腳步一頓。
他的耳朵捕捉到了一陣不同尋常的聲音——不是風聲,也不是蟲鳴,而是一種被壓抑的、低沉的嘶吼,以及藤蔓被繃緊後發出的“咯吱”聲。
有貨!
他心中一振,身體卻下意識地壓得更低,動作也變得愈發謹慎。他像一只狸貓,悄無聲息地撥開眼前的枝葉,朝聲音的源頭望去。
那棵被他當做弓臂的彈性小樹,此刻正以一個誇張的角度向天空高高彈起,繃得筆直。而在樹幹的頂端,他用藤蔓做成的套索,正死死地勒住了一個灰黑色、毛茸茸的家夥。
那東西約莫兩三尺長,身體肥壯,四肢粗短有力,正離地半尺,徒勞地在半空中掙扎扭動。每一次扭動,都讓脖子上的套索收得更緊,發出的嘶吼也越發淒厲。
是只獾子!
趙衡的眼睛亮了起來。
這可是個好東西!獾子肉肥美,能解饞,更重要的是它那一身厚厚的脂肪。煉出來的油,清亮耐存,是頂級的動物油。無論是炒菜,還是給孩子們的飯食裏添上一勺,都能讓清湯寡水的日子,瞬間變得滋潤起來。而且,獾子油據說還有潤肺止咳的奇效,對這個缺醫少藥的時代來說,就是一味珍貴的藥材。
那只獾子顯然還沒死透,生命力異常頑強。趙衡沒有立刻上前,而是冷靜地觀察了片刻。他從地上撿起一根兒臂粗的枯枝,握在手裏掂了掂,然後才不緊不慢地走上前去。
獾子看到人,掙扎得更加劇烈,一雙黑豆般的小眼睛裏,透着凶悍和絕望。
趙衡繞到獾子身後,避開它那足以咬斷人指骨的利齒,對準其後腦,用盡全力,幹淨利落地砸了下去。
“梆!”
一聲沉悶的鈍響過後,還在拼命扭動的獾子身體猛地一抽,隨即徹底癱軟下來,再也沒了聲息。
趙衡鬆了口氣,上前解開藤蔓。這只獾子入手沉甸甸的,少說也有二十來斤,絕對算得上是肥碩。他將獾子扔進竹筐,又扯了一大把枯葉和雜草,細細地鋪在上面,將獵物遮蓋得嚴嚴實實,這才心滿意足地背起竹筐,踏上了回村的路。
清晨的村莊,炊煙嫋嫋,雞鳴犬吠之聲此起彼伏。
趙衡的腳步不快,每一步都踩得異常沉穩。他沒有選擇從村口的老槐樹下經過,而是繞了一條更偏僻的小路,悄無聲息地回到了自家那破敗的小院。
院門虛掩着。
推開門,他看到趙乾和趙果兩個孩子已經醒了。李秀梅大概是剛走,院裏的小石桌上,還放着兩個溫熱的雜糧餅。
兩個小家夥沒有立刻吃,而是正在院子的一角,玩着一種最簡單的遊戲。趙乾用一根小木棍在地上畫了一個圈,趙果則小心翼翼地把幾顆圓潤的石子放進圈裏,兩人湊着小腦袋,嘴裏念念有詞,玩得不亦樂乎。蠟黃的小臉上,因爲專注和喜悅,泛着一層淡淡的紅光。
看到這一幕,趙衡那顆因爲狩獵而繃緊的心,軟了下來。一路上的警惕和冷硬,仿佛都被這院子裏的晨光融化了。他忽然覺得,自己扛着的不僅僅是一只二十多斤的獾子,更是這兩個孩子全部的未來和希望。
“爹。”趙乾最先發現了他,立刻站起身,有些拘謹地喊了一聲。
趙果也跟着抬起頭,看到父親,烏溜溜的大眼睛先是落在他背後的竹筐上,隨即彎成了兩道好看的月牙。
趙衡“嗯”了一聲,將竹筐放在牆角,聲音裏帶着自己都沒察覺到的溫和:“桌上有餅,先去吃了。”
兩個孩子聽話地點點頭,跑到桌邊,拿起餅小口小口地啃起來,眼睛卻還是一眨不眨地盯着父親和那個神秘的竹筐。
趙衡沒再多說,他從屋裏拿出那把豁了口的菜刀,又拎出一只缺了角的陶盆。他將竹筐裏的雜草和樹葉撥開,露出了那只已經僵硬的獾子。
趙乾和趙果同時發出一聲小小的驚呼,好奇地湊了過來,又有些害怕地停在幾步之外。
“爹,這是……大老鼠嗎?”趙果奶聲奶氣地問。
趙衡被女兒天真的話逗笑了,這是他來到這個世界後,第一次發自內心地笑。“不是老鼠,這叫獾子。它的肉,比豬肉還香。”
說着,他便開始動手處理獵物。剝皮,對他來說是駕輕就熟的活。菜刀雖然鈍,但在他那股神力的加持下,依舊鋒利無比。他手法利落,從獾子的後腿根下刀,劃開一道口子,然後順着筋膜的走向,一點點將整張皮完整地剝離下來。
接下來,是開膛破肚。肥厚的肝和腰子,被他仔細地用清水沖洗幹淨,放在一旁。
最關鍵的一步,是處理脂肪。他將附着在內髒和皮下的板油、肥膘一條條割下,切成拇指大小的方塊,堆在陶盆裏,很快就積了滿滿一小盆。這些雪白的脂肪,就是這個家未來幾個月油水的保證。
剩下的獾子肉,則被他剔骨分塊,骨頭上的殘肉也沒浪費,準備留着和那些菌子一起熬湯。
整個過程行雲流水,沒有一絲多餘的動作。趙乾和趙果一開始還有些害怕,但看着看着,就被父親那專注而強大的樣子吸引了。在他們眼中,父親不再是那個只會抱着書本唉聲嘆氣、會被人嘲笑的“酸秀才”,而是一個無所不能的巨人。
處理完獵物,趙衡架起陶鍋,生上火。他沒有先煮肉,而是將切好的肥膘丁倒進了燒熱的鍋裏。
“滋啦——”
伴隨着一聲悅耳的輕響,雪白的脂肪塊一遇上灼熱的鍋底,立刻開始融化,一股濃鬱到極致的肉香,瞬間從鍋裏升騰而起,蠻橫地沖進了兩個孩子的鼻腔。
這是一種他們從未聞過的、霸道而純粹的香味。
趙乾和趙果不自覺地咽了咽口水,眼睛瞪得溜圓,死死地盯着那口不斷冒着香氣的陶鍋,連手裏的雜糧餅都忘了吃。
隨着鍋裏的油越煉越多,香味也越來越濃。它像一只無形的手,飄飄悠悠地翻過了趙家低矮的院牆,朝着四面八方彌漫開去。
趙衡面無表情地用木勺攪動着鍋裏的油渣,眼神沉靜如水。
他知道,這霸道的肉香,會把全村的狼都引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