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昭主仆兩人把手上的東西拿回家後,直奔吏部侍郎府上。
“顧將軍大駕光臨,真是蓬蓽生輝啊。”
吏部侍郎的夫人李氏親自迎了出來,她臉上堆着笑,眼中卻滿是警惕。
這人物怎就來她府上?
顧昭笑得燦爛,“柳夫人,大喜啊!”
李氏頓時升起一股不好的預感。
果然,下一秒——
“陛下讓我擇一佳婿成親,我這幾日打聽了一下,覺得全京城還是柳公子最適合我。”
李氏身子晃了晃。
顧昭趕緊把人扶住,“柳夫人身子有點虛啊,要不咱們快點把日子定下來,順便給你沖沖喜。”
李氏打了個激靈,快速把手抽了出來。
“將軍說笑了,妾身身體沒問題。”說完又強調了一句,“妾身今日感覺身體前所未有的舒暢。”
顧昭笑着點頭,“俗話說得好,人逢喜事精神爽,說的就是李夫人今日這狀態。”
李氏:……
到了廳堂,顧昭喝了一杯茶後,笑着對李氏說道:“柳夫人,聽聞柳公子琴藝了得,能引百鳥共鳴,這簡直是天賜我養雞大業的神技啊!
你想想,幾萬只雞,清晨打鳴得有個人指揮吧?
下蛋時需要聽個音樂放鬆放鬆,讓排卵進行得更加順利吧?
心情煩躁時,那不更得要有優美的琴聲,來安撫安撫情緒,防止它們互啄吧?
令郎這般高超的琴藝,正是我養雞場不可缺的雞心穩定器。
我想好了,我倆成親之後,就讓他來當雞場的樂師,天天對着雞彈琴,以後咱們家的雞,那都是聽着天籟之音長大的音樂雞,雞價必定翻倍……”
李氏聽着顧昭滔滔不絕的說着她的養雞大業,一股寒氣從腳底板直沖天靈蓋。
眼前仿佛出現了他那白衣勝雪、纖塵不染的兒子,端坐在彌漫着雞糞味和羽毛粉塵的養雞場中央,對着成千上萬只咯咯叫的母雞彈奏高山流水……
那些雞還時不時跳上了他的琴案,留下一坨坨新鮮的音符……
“將、將軍!”李氏強行穩住心神,聲音帶着前所未有的急切,“犬子,犬子他只會撫琴弄墨,不通俗務,且,且他生性喜潔,聞不得……聞不得過於濃鬱的鄉土氣息。
“喜潔?”顧昭一挑眉,眼神掃過周圍雅致得仿佛不沾一絲塵埃的廳堂。
“這不正好嗎?讓他去熏陶熏陶,給雞群帶來點優雅的藝術氣息,環境嘛,適應適應就好了,柳公子每日優雅的撫琴,在他的潛移默化之下,雞群自然就變得文雅,說不定以後拉屎都講究,知道挑個僻靜角落。” 她大手一揮,仿佛在描繪一幅雞界文明圖景。
李氏想到兒子在雞群環繞中,一邊彈琴一邊用絲帕拼命捂着口鼻,還要時刻提防從天而降的雞糞,想死的心都有了。
正當她急得團團轉時,春桃開口了。
“將軍,時候不早了,菜市場的肉快賣完了。”
顧昭回過頭,音量提得老高,“賣完就賣完唄,咱又沒錢買!”
李氏突然醍醐灌頂,她激動的抓住顧昭的手,“將軍,聽說您還在養傷,得吃點營養的才行……”
“誰說不是呢,可……奈何囊中羞澀……”顧昭嘆了口氣。
李氏給身邊的丫鬟使了個眼色,丫鬟即刻退了出去。
“聽說將軍這些年在戰場上殺敵英勇無比,尤其是一手飛刀耍的那叫出神入化,說書先生都說了,只要您飛刀一出,可頂一支軍隊,敵軍光看着都得暈……”
顧昭摸了摸鼻子。
可不是,她把自己也給嚇暈了。
李氏滔滔不絕的對着顧昭一頓猛誇,待丫鬟進來時,才快速收尾。
“將軍爲國鞠躬盡瘁,如今身體欠佳,妾身一直想盡點微薄之力,今日正好有機會……”說着從丫環的手中接過一疊銀票放到顧昭手裏。
“使不得,使不得,爲國征戰是本將軍的分內之事,怎能讓夫人破費。”顧昭說得一臉正氣,手輕輕的往李氏面前推,銀票卻捏得死死的。
李氏又推了回來,“將軍大義,妾身實在欽佩,區區銀票,是臣婦的一點心意,望將軍不要推辭……”
“柳夫人這般有心,本將軍就恭敬不如從命了。”
李氏見顧昭把錢收了,鬆了口氣。
“將軍,我兒確實難以勝任與百雞和鳴……”
顧昭低頭抿了一口茶,雖說被人嫌棄心情不太美麗,可銀票手感極好。
也不是不能接受。
畢竟這年頭誰掙錢都不容易。
她抬眼,目光落在廳堂中央擺放的一張價值連城的古琴上,嘴角勾起一抹極其欠揍的嫌棄。
“嗯……”她拖長了調子,把銀票塞進懷裏,“本將軍琢磨着吧……”
李氏屏住了呼吸,心跳如雷。
“柳公子這氣質,”顧昭搖搖頭, “嘖嘖,太仙了,往雞群裏一站,格格不入,萬一我家那只審美獨特的大公雞覺得他這白衣飄飄的礙眼,沖上去把他給啄了就麻煩了……”
李氏氣不打一處來。
一只雞竟然敢嫌棄她兒子?
顧昭:你敢嫌棄我,你兒子就得承受被我家的雞嫌棄。
“柳公子太講究了,連鄉土氣息都聞不得,我家的雞若知道了鐵定生氣,這琴彈得再好,不得雞心,終究不是好事。”
李氏氣得臉都胖了一圈,還僵硬的陪笑,“將軍說得是。”
“哎,這種不接地氣的琴仙,怕是連雞叫聲都覺得聒噪,實在不適合我們充滿生活氣息的養雞事業。”
李氏秒接話,“對,他不適合!”
“柳公子還不通俗務,這麼大的人了,居然還不通俗務,實在是太不像話了。”顧昭說完生氣的往椅上的扶手一拍。
扶手咔嚓一聲,裂出一條縫。
李氏心一咯噔,“是是是!將軍所言極是,犬子他就是個五谷不分、四體不勤的酸腐文人,琴彈得再好,在將軍的雄雞面前也是不堪入耳,他不配!萬萬不配!還是留在家裏對着山水畫彈彈空谷足音吧。”
“罷了罷了,”顧昭站起身,撣了撣並不存在的灰塵,一副“你們家兒子檔次不夠的姿態。
“本將軍還是去尋個嗓門洪亮、能跟雞對吼的樂師,這養雞場的音樂,講究個氣勢和互動,光會陽春白雪可不行,得懂下裏巴雞。”
李氏氣得手都在顫抖,恨不得把那張古琴砸過去,可一想到剛剛被拍裂的椅子……
她強行把翻涌的氣血壓回丹田,擠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微笑:“將軍慢走,願將軍早日覓得佳音……呃,佳偶。”
顧昭滿意的走了。
出了吏部侍郎府的大門,顧昭看了看天色,離天黑估計還有半個時辰。
“春桃,打聽一下,離這裏最近的是哪位大人的府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