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彥北在食堂打了一碗面條,隨便找了個僻靜的角落坐下吃飯。
郝平打好飯後緊跟着走了過來,剛坐下就看到薛彥北從軍大衣口袋裏掏出一瓶油辣子。
他立刻湊過去聞了聞:“好香啊,這油辣子看着很不錯,你從哪兒弄的?”
薛彥北沒理他,把勺子擦拭幹淨後才舀了一勺油辣子倒進碗裏,隨即小心翼翼蓋上蓋子。
食堂裏的菜幾乎沒什麼油水,今天做的白菜豆腐滷子和水煮菜也沒啥區別。
郝平早就受夠了食堂的夥食,就等着這個月發工資了去縣裏的國營飯店好好搓一頓。
眼看着薛彥北碗裏的面條變的油光錚亮,火紅的辣椒粉包裹在面條上,看的讓人食欲大增。
郝平咽了咽口水,把自己的碗伸了過去,可憐兮兮的看着薛彥北。
“哥,我親哥,給我也舀一勺唄。”
“不給!”
薛彥北毫不留情的拒絕。
這是小丫頭給他做的,沒有別人的份兒。
郝平蹙眉,目光在那瓶油辣子上定格了數秒,小腦飛速運轉了起來。
薛彥北平日可沒這麼小氣,反而是個很大方的人,怎麼今天吃他一口油辣子都不讓?
莫非這做油辣子的人很重要?
郝平眯了眯眼睛,試探的開口:“這油辣子不會是嫂子做的吧?”
前兩天顧景淮和張星揚才在他們面前炫耀過舒苒做的辣椒醬好吃,今天他北哥就吃上了香噴噴的油辣子,而且看他那寶貝的模樣,除了是舒苒送的也不會有別人了。
薛彥北大口吃着面條,心裏贊嘆小丫頭手藝真不錯,討到這麼一個小媳婦兒算是自個兒賺了。
聽到郝平一聲“嫂子”的時候,薛彥北終於肯拿正眼瞧他了。
郝平咧開一口大白牙諂媚的笑了起來,把自己的碗又往薛彥北面前推了推。
“嫂子做的油辣子可真不錯,北哥能找到嫂子這樣的真是好福氣啊。”
從薛彥北的神情可以基本確定,這油潑辣子就是舒苒做的。
薛彥北被郝平這句話爽到了,重新打開蓋子舀了一勺油潑辣子。
看了一眼,太多了,手又抖了兩下,只剩下半勺後才滿意的倒進郝平碗裏。
“嚐嚐看你嫂子的手藝。”
郝平趁着薛彥北低頭吃飯的空寂撇了撇嘴。
從前咋沒看出來他是個這麼小氣的人呢?
真摳門!
雖然少了點,但有總比沒有強啊。
郝平拿起筷子把油辣子攪拌均勻,迫不及待嗦了一口面條,口齒留香,又麻又辣,忍不住贊嘆的豎起大拇指。
“北哥,你真的要和嫂子結婚了?”
雖然舒苒做的油辣子賊香,可考慮到兄弟的終身大事,他還是頗爲慎重的。
“嗯!”薛彥北應了一聲。
郝平還想說什麼,突然看到兩個熟悉的身影大步朝他們這桌走過來。
顧景淮走到薛彥北身旁停了下來,眼神裏透着一股明顯的怒意。
他冷冷朝桌上的油辣子掃了一眼,舒苒做的食物他太熟悉了,只一眼就確定這瓶油辣子是她做的。
她不僅給薛彥北送了辣椒醬,竟然還親手給他做了油辣子!
顧景淮氣的胸口一陣起伏,垂落身側的拳頭咯吱作響。
“薛彥北,你一個大老爺們要點臉行嗎?”
薛彥北動筷子的手微微一頓,冷冽的寒光從漆黑的眸子裏一閃而過。
他緩緩抬起頭對上顧景淮挑釁的目光。
“說人話!”
顧景淮冷笑一聲,朝四周環顧了一圈,故意放大聲量道。
“非要讓我把事情抬到明面上嗎?你一個大男人插足別人的感情很光榮?”
舌尖頂了一下腮幫子,薛彥北呵呵低笑兩聲。
“你不會想說被插足的人是你吧?你有對象嗎?”
顧景淮滿眼憤恨,當衆解開軍裝外套的兩顆紐扣,扯了扯裏面那件黑色毛衣。
“這件毛衣是今年入冬的時候舒苒一針一線給我織的,這雙棉靴也是她親自給我縫制的,她每天還會按時給我送飯菜過來,這大院裏誰不知道她愛我愛的要死?你真以爲她給你一點好臉色就是對你有意思?薛彥北,趁早死心吧,她不過是爲了氣我罷了!”
郝平實在聽不下去了:“顧景淮,你在這兒臭顯擺什麼呢?你要真有本事就把舒苒娶回家啊,你看人家現在還搭不搭理你!哼,你也知道她從前對你很好啊,享受着人家的好卻從來不給人家姑娘一個名分,人家小姑娘又沒和你搞對象,憑什麼一直吊在你這棵歪脖子樹上!”
“郝平,這裏沒你的事兒,你少插嘴!”
薛彥北冷笑一聲:“ 顧景淮,你要是個男人,就把人家姑娘這些年的付出折現成錢還給人家,得了便宜還整天像個大爺似的擺譜,既當了婊子還要立牌坊,惡心誰呢?”
“咣當!”
顧景淮暴怒,一把掀翻了薛彥北面前的餐桌。
桌上的碗筷和那瓶油辣子散落一地。
“薛彥北,你一個鄉下來的泥腿子狂妄什麼?真以爲舒苒能看得上你?”
薛彥北無心聽顧景淮狗叫,視線死死盯着地上碎了一地的油辣子,陰翳的眼神驟然狠厲。
只見他猛然起身上前,一把薅住顧景淮的衣領,硬邦邦的拳頭狠狠砸了下去!
場面一度陷入混亂!
薛彥北的身手在整個北城軍區找不到對手,顧景淮在他手底下連還手的機會都沒有,不一會兒就被打的躺倒在地上爬不起來了。
舒苒聞訊趕來的時候二人都已經進了部隊衛生所。
她剛回到家還沒半個小時,隔壁嫂子就跑來通知她說薛彥北和顧景淮打起來了,起因還和她有關。
聽到消息她就火速趕來部隊。
她不關心顧景淮的死活,但薛彥北和她馬上就要領證結婚了,這個節骨眼可不能出什麼差錯。
舒苒趕來衛所生的時候就看到薛彥北高大的身影站在走廊裏,他貼靠着牆閉眼休息,臉上、手上都帶着血跡。
舒苒加快腳步跑到他面前,一把拉起他的手查看。
“你受傷了?”
來的路上她還在安慰自己,都說薛彥北很厲害,對付一個顧景淮還不是小菜一碟?
可看到這個男人身上也帶了血的那一刻,她心裏不由緊張起來。
他會不會覺得是她招惹的顧景淮,才牽連到他的?
薛彥北深諳的眸子漆黑的一眼望不到底,他就那麼靜靜的注視着她焦急關切的臉。
舒苒看不出他此刻的心思,心裏越來越沒底了。
結婚報告還沒送上去,難道他就要悔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