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府裏各處管着什麼事兒,都把人叫來。”李洵狠狠拍了拍紅纓身後,嘴裏談着正經事,手上也沒閒着。
“別偷懶,怎得越做越慢了!?罰你扎一晚馬步!”
紅纓撅了撅小嘴兒紅着臉悶聲努力,至於王爺的恐嚇,她快免疫了,或者王爺每次都說要重重懲罰,實則過後就忘記了。
小丫鬟認爲王爺那不是忘記了懲罰,而是舍不得罰她,不由偷偷抿嘴兒一笑。
李洵把紅纓的一切表現看在眼裏。
有些納悶,這傻丫頭腦子裏到底裝了什麼。
無論是他嚴厲訓練,還是怒聲吼罵,紅纓都會傻笑回應。
難道是自己在王府的威嚴失效了?
還是她的蠢(純)真進化了?
深度懷疑的李洵,立即惡狠狠瞪向旁邊一個捧着帕子的奴婢。
奴婢嚇了一跳,只當是自己走神讓王爺瞧見,生怕受責罰,連忙跪下磕頭,眼裏已經蓄珍珠淚了。
不是我的問題。
李洵嘴角抽動,看着身下的紅纓,
這小丫鬟“純”的可怕。
這樣也頗爲有趣兒,親王府總算是,有些“鮮活人氣”了。
劉長史慣會察言觀色,他靜靜等着,直到李洵跟紅纓的互動結束,這才拍了拍手,示意門口等待的管事兒太監們進來。
管事太監們一個個低着腦袋,整齊跪在李洵腳下先磕頭,接着稟報自己的職務。
“奴才阿大是管理典膳所的每日蔬菜瓜果買進。”
“奴才阿二是管理典服所四季衣裳。”
“奴才阿三工正所,奴才阿四良醫所。”
…
本王取名字這麼隨便的嗎?
一直念到阿巴(八)阿巴,李洵臉色發黑開始不耐煩:
“行了行了!這些亂七八糟的庶物,無需一一稟明。”
揮退太監,李洵又叫傅指揮上前問:“你麾下統領多少侍衛?”
“除王爺平日出府的貼身侍衛十二名外,卑職手下照管着還有四十八名 共計六十。”
才六十個兵力啊?李洵暗自撇撇嘴,壓根不能跟明朝相提並論,提鞋都不配。
他記得明初的時候,親王們可威風了,手下的護衛軍少則三千人,多則能達到一萬九千人!
爲了加強中央集權,防止親王們勢力過大,護衛雖有被削減。但永樂年間,親王們的護衛軍仍有三千數量。
區區六十個侍衛鬧着玩呢?
李洵幹脆從紅纓腿上起身,問道:“孤這王府裏,總共有多少人?”
這回是他哼哈大將劉長史搶白回話:“回王爺,算上府裏奴婢丫鬟一百八十個,打掃婆子,雜工、工匠、戲班子差遣小廝、攏共約莫有一千二百來人口。”
李洵挑了挑眉毛。
這般算來有正經差事兒的不到一半,其它都是王府養着吃白飯,享樂用的?
一百八十個奴婢只服侍他一個。
這些容貌標致的奴婢都是精心挑選,全部輪一遍都要數月光景。
咳咳,說岔了,是她們按照八個換班制,伺候輪到時都要排好久的班!
王府不能養廢物,李洵蹙眉道:“今兒起各處都裁減一些,閒着沒事兒的,要麼去皇營、糧莊、菜園幫工,要麼就給本王滾出府。”
親王有一千頃地,每年還有俸銀一萬兩,祿米一萬斛。
但這點兒東西要養王府根本不夠花。
不怪他把手伸進內務府。
真要靠俸祿養家,早特麼窮的變賣家具了。
連養一千號人口都費勁,可想而知,京城其它勳貴,特別是超規模的寧榮二府想要持家,也就更艱難了。
不上進不行啊,李洵想了想道:“長史官兒,你明日在工正所挑選二十個手藝精湛,嘴巴嚴實聽話的,本王過些日子有大用!”
“阿三,你負責準備工作。”
叫阿三的工正所管事太監臉上一喜,忙磕頭應是。
李洵隨口問道:“秦家之女,怎得還未進府,你可安排妥當了?”
劉長史面色一白,兩撇小胡子翹了翹,大膽着道:“那秦家姑娘想要多留幾日陪伴家人,下官想着王爺最是心善,便、便自作主張應允了。”
“你這老東西!”李洵徉裝生氣,抬腳就踹,“你倒是愈發能耐了。”
王爺踹的並不重,劉長史便知王爺,其實心裏很是滿意他的做法,只是耍耍面子功夫,腆着臉笑道:
“王爺英明神武,才顯得手下能耐。”
李洵臉色一正,大馬金刀坐於上首,拂袖大甩,威風八面的道:“給本王準備六十六抬空箱子,本王要去榮國府賠禮。”
“六十六抬空箱子?”
“賠禮?”
“啊?”
劉長史不明所以,連發三個問句。
李洵幹脆揮退管事太監,只留下紅纓,傅指揮、劉長史三人。
遂讓乖乖巧巧在他身邊訓練的紅纓過來。
紅纓軟綿綿起身,雙腿打着顫兒,滿面緋紅,細細的汗珠子順着雪白天鵝頸,一直往下流。
她走到李洵身邊聲音輕柔,又帶着憨直的目光盯着他問。
“王爺,可是要奴婢在這兒躺着叉腿?”
李洵被看的有些不自在,說她大膽,她又只是單純天真。
有時被紅纓蠢的想揍人,但他一慣不動手打女孩兒,當真是有氣出不得。
若是惡毒女子,他也不會動手,但會讓別人動手,免得髒了自己。
李洵起身張開雙臂,瞪了她一眼:“要叉,晚上到本王床上去叉,叫你吃不了兜着走!”
天真的紅纓哪知道李洵的“邪惡”,乖乖應了,然後就呆頭呆腦杵在那一動不動。
“哎!”李洵嘆了口氣,抖了抖袖子,凶巴巴道:“愣着作什麼?趕緊替本王脫衣裳。”
“啊?”
此話一出。
衆人皆是愣住了,王爺脫衣裳幹嘛。
高貴華麗,象征皇室的月牙白親王五爪龍服,就這麼大白菜一樣,被李洵狠狠往地上一砸,他怒氣沖沖的道:
“太上皇和甄老太妃不是要讓本王,賠償賈家麼,來,把這龍服裝進箱子裏,明兒大招旗鼓給本王送去榮國府,就看他們敢不敢收了!”
“若是不收,就是不給太上皇、老太妃、本王的面子,若是敢收,那他們好日子也就到頭了。”
“不給本王面子,本王就要當場發飆,六十六抬箱子裝不滿來讓本王解氣,哼哼,那就裝賈家子弟的腦袋!”
“王爺高明!”劉長史恍然大悟,他其實想說王爺此法子可比他陰損多了,當然到嘴邊就是高明二字了。
五爪龍紋是皇帝、太子、親王專屬圖騰,象征皇權分身。
賈家作爲臣子私藏這等物件等同謀逆。
但關鍵在於李洵這是奉皇命。
老皇帝確實金口玉言讓忠順王賠禮。
可老皇帝沒想到小兒子搞這一出。
賠禮太金貴了。
直接把賈家逼入兩難絕境,收則埋下滅門禍根,拒則打臉皇室恩典。
王爺真真惡毒陰損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