沐雲笙讀懂了他眼裏的意思,心裏忍不住翻了個大大的白眼。
【大哥,你看看我這小短手小短腿,再看看這比我還高的床沿,我倒是想自己起來穿衣下床,可我辦得到嗎?!】
她決定用行動回答。
於是,在宋硯塵的注視下,沐雲笙先是看了看床邊擺放得整整齊齊、但明顯是成人式樣且對她而言過於寬大的衣物,又低頭看了看自己身上皺巴巴的小寢衣,然後……
她非常幹脆地,身子一歪,直接向後倒了下去,重新躺回了床上,甚至還故意把小手小腳攤開,擺出一個“大”字型。
做完這一切,她就睜着一雙烏溜溜的大眼睛,無聲地看着宋硯塵,眼神裏明明白白地寫着:
我一歲,弱小,無助,但能吃,不會穿衣,下不了床,你看着辦。
宋硯塵:“……”
他看着床上那個耍無賴的小奶團子,攤成一小團,臉上是理直氣壯的“無能”表情。
沉默了片刻,他似是無奈,又似是覺得有些好笑地搖了搖頭。
“硯一。”他揚聲喚道。
黑衣侍衛應聲而入,恭敬垂首:
“王爺。”
“去尋個細心的嬤嬤來。”宋硯塵吩咐道,目光依舊落在床上那個開始無聊地玩自己手指的小人兒身上,“伺候青鸞公主起身洗漱,備些適宜的早膳。”
“是。”硯一領命,迅速退下,心中暗忖,王爺對這撿來的小郡主倒是頗有耐心。
沐雲笙聽到“適宜的早膳”幾個字,耳朵幾不可察地動了動,心裏稍稍滿意了些。
【算你還有點良心。】
但她依舊保持着躺平的姿勢,直到一位面容慈祥、動作利落的老嬤嬤端着溫水和小巧精致的衣物進來,她才配合地任由嬤嬤擺布。
宋硯塵則坐在窗邊的椅子上,隨手拿起一本書冊,目光卻並未完全落在書頁上,時不時會掠過那個被嬤嬤熟練伺候着的小小身影,眼神深邃,不知在想些什麼。
老嬤嬤手腳麻利,很快便將沐雲笙打理妥當,換上了一身鵝黃色的小襦裙,襯得她愈發玉雪可愛,像個剛出爐的小包子。
硯一端着一碗溫熱的牛乳走進來,正準備像昨晚那樣喂給小郡主,卻見自家王爺忽然放下了手中的書冊。
“本王來。”
宋硯塵的聲音平淡無波。
硯一愣了一下,幾乎以爲自己聽錯了,但接觸到王爺那不容置疑的目光,立刻恭敬地將小碗和玉勺遞了過去。
沐雲笙坐在特意墊高了的椅子上,小短腿懸空晃蕩着,看着宋硯塵接過碗勺朝自己走來,心裏直打鼓:
【黃鼠狼給雞拜年,沒安好心!他又想幹嘛?】
但腹中的飢餓感是真實的。
她權衡了一下,決定識時務者爲俊傑,乖乖張開了小嘴。
宋硯塵顯然從未做過這等伺候人的事,尤其是伺候一個軟綿綿的小嬰兒。
他執勺的手勢略顯僵硬,舀起一勺牛乳,動作甚至比昨日的硯一還要笨拙幾分。
他微微蹙着眉,神情專注,仿佛在完成一項極其精密的任務,小心翼翼地將勺子遞到沐雲笙嘴邊,生怕灑了半分。
沐雲笙看着他這副如臨大敵、卻又透着一股子生澀認真的模樣,不知怎的,腦海裏突然冒出一個荒謬的念頭:
【這畫面……怎麼莫名有點像那種初爲人父、手忙腳亂的新手爹爹?】
這個聯想太過突兀和搞笑,沐雲笙一個沒忍住,差點把含在嘴裏的牛乳噴出來,幸好她及時咽了下去,卻也因此嗆得輕輕咳嗽了兩聲,小臉都憋紅了些。
宋硯塵自然沒有錯過她眼中那一閃而過的、近乎揶揄的笑意,以及隨後強忍咳嗽的狼狽。
他握着勺柄的手指微微收緊,唇線抿得更直了些,但終究什麼也沒說,只是繼續一勺一勺,沉默而堅持地喂完了整碗牛乳。
雖然動作依舊不算嫺熟,但後半程明顯順暢了不少。
喂完牛乳,宋硯塵取出帕子,動作略顯粗糙地擦了擦沐雲笙的嘴角,然後便將她抱了起來,徑直走向書房。
沐雲笙心裏還在嘀咕着剛才喂飯的詭異畫面,猜測着接下來又會是什麼“酷刑”。
然而,當宋硯塵在書案後坐下,並沒有像昨天那樣把她丟在桌上或者放在一邊,而是將她放在了自己身側用軟墊圍好確保她不會掉下去的椅子裏。
然後,在沐雲笙逐漸瞪大的眼神注視下,從書架的底層取出了一本……《千字文》啓蒙冊子?
沐雲笙:“???”
她看着宋硯塵將那本略顯陳舊的冊子攤開在她面前,上面是工整的楷體大字和簡單的插圖。
他修長的手指點了點開篇的第一個字“天”,然後抬眸看她,那眼神平靜無波,卻帶着一種不容置疑的意味。
“天。”
他只吐出一個字。
沐雲笙徹底懵了。
【這又是什麼路數?攝政王的日常還包括給一歲嬰兒做啓蒙教育?他不是應該去處理軍國大事、籌劃怎麼搞垮皇室嗎?!】
她看着眼前墨跡清晰的“天”字,又抬頭看看宋硯塵那張沒什麼表情的俊臉,第一次覺得自己的腦子有點不夠用了。
這個男人,比她想象中還要難以捉摸。
宋硯塵並不理會她的怔愣,見她的目光落在書頁上,便又指向下一個字“地”,聲音依舊平淡:
“地。”
沐雲笙:“……”
硯一侍立在書房角落,從最初看到自家王爺親手喂奶時的震驚,到如今目睹王爺拿着啓蒙書冊教一個連話都還不會說的小娃娃識字,他已經徹底麻木了。
這畫面若是傳出去,只怕滿朝文武都要驚掉下巴。
宋硯塵指着書頁上的字,一個個念過去,聲音平穩,不帶什麼情緒,仿佛只是在完成一項既定程序。
而被他圈在身側椅子裏的小人兒,沐雲笙,則睜着一雙大眼,目光看似落在書頁上,實則早已神遊天外。
【這人到底什麼毛病?】
沐雲笙的小腦袋裏充滿了問號。
【我不就是昨天抓周的時候不小心扯了下他的衣角,然後被逼急了說了句“不願意”嗎?至於嗎?這報復方式也太詭異了吧?不打不罵,改成精神折磨了?強制嬰兒接受學前教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