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小臉上寫滿了震驚和不可思議,嘴巴微微張着,幾乎能塞進一個小雞蛋。
宋硯塵清晰地捕捉到了她眼中那毫不掩飾的驚愕和……一絲絲崩潰?
他眼底極快地掠過一絲連自己都未曾察覺的笑意。
其實他也不知道爲什麼,就在剛才準備離開時,心頭莫名閃過一絲直覺——若是將這個小家夥獨自留在王府,哪怕只有半天,恐怕也會鬧出點他意想不到的“麻煩”來。
這種直覺毫無道理,尤其對象還是個看似懵懂的一歲嬰孩。
但宋硯塵向來相信自己的直覺,尤其是在某些看似不合常理的事情上。
這小家夥,絕不像表面看起來那麼簡單。與其留她在府裏讓自己分心猜測,不如帶在身邊,放在眼皮子底下更……安心?或者說,更有趣。
於是,他面不改色地做出了這個足以讓滿朝文武再次驚掉下巴的決定。
“王爺,這……”
連一旁的硯一都忍不住出聲,面露難色。
帶小公主上朝?這……於禮不合啊!
宋硯塵一個眼神掃過去,硯一立刻噤聲,低下頭不敢再多言。
宋硯塵不再理會他人的反應,抱着懷裏徹底僵住的小奶團子,大步流星地朝府外走去。
馬車早已備好,他徑直登車,將沐雲笙放在自己身側的軟墊上。
馬車緩緩啓動,朝着皇宮方向駛去。
沐雲笙坐在顛簸的馬車裏,看着對面閉目養神、仿佛只是帶了件隨身物品的宋硯塵,內心一片絕望。
【觀察王府結構?偷機密保命?】她悲憤地想,【現在好了,直接去參觀大燕朝最高權力中心了!這‘機會’也太‘好’了點吧!】
她仿佛已經看到了金鑾殿上,滿朝文武看着攝政王抱着個奶娃娃議政時,那目瞪口呆的場面。
而始作俑者宋硯塵,依舊氣定神閒。
他甚至覺得,帶着這個小家夥,或許能讓那枯燥乏味、充滿勾心鬥角的早朝,變得不那麼令人厭煩。
——
金鑾殿上,莊嚴肅穆。皇帝沐君屹端坐龍椅,文武百官分列兩側,山呼萬歲之後,早朝伊始。
然而,今日的氣氛從一開始就透着古怪。
所有人的目光,都不由自主地、或明或暗地瞟向那個位於御座左下首、專屬攝政王的太師椅。
椅上,宋硯塵正襟危坐,玄色蟒袍襯得他面容冷峻,與往日並無不同。
可不同尋常的是,他懷裏竟多了一個小小的、穿着鵝黃色錦裙的“掛件”——正是兩日前被他從滿月宴上帶走的青鸞公主沐雲笙!
沐雲笙被宋硯塵以一種既不會讓她不舒服、又確保她不會亂動的姿勢圈在懷裏,小臉埋在他胸前,只露出半個毛茸茸的後腦勺,努力扮演着一個被陌生環境嚇到、懵懂無知的一歲嬰孩。
她能清晰地感受到從四面八方射來的、混雜着震驚、疑惑、探究,甚至是一絲荒唐的目光。
當她的餘光瞥見站在武官隊列前列、臉色焦急、眼神裏滿是擔憂和不解的父王沐君澤時,心裏還是默默地愧疚了一下下。
【對不起了父王,我也不想在這裏當展覽品啊……】
沐君屹看着堂弟懷裏的小侄女,嘴角幾不可察地抽搐了一下,但終究沒說什麼,清了清嗓子,宣布早朝開始。
一開始,還是些例行公事的匯報。
沐雲笙聽着那些大臣文縐縐又冗長的陳述,關於各地收成、河道治理等等,就像聽催眠曲一樣,小腦袋開始不受控制地一點一點,眼皮也越來越重。
這不能怪她,起得太早,又是個小嬰兒的身體本能。
就在她快要靠着宋硯塵的胸膛睡着時,忽然,她感覺到了一些變化。
原本,宋硯塵搭在太師椅扶手上的一根修長手指,正有一下沒一下地、極輕地敲擊着紫檀木扶手,發出幾不可聞的“嗒、嗒”聲,節奏平穩,似乎只是無意識的動作。
但就在一位戶部侍郎出列,慷慨陳詞,提出爲了充盈因邊境戰事而消耗巨大的國庫,建議在江南富庶之地再加征三成稅賦時,那有規律的敲擊聲,突然停頓了。
沐雲笙的瞌睡蟲瞬間跑了一半。
緊接着,她聽到那敲擊聲再次響起,但節奏變了——緩慢地、清晰地敲了三下:
“嗒……嗒……嗒。”
幾乎就在這三下敲擊落下的瞬間,隊列中另一位御史大夫立刻手持玉笏出列,聲音洪亮地開始反駁那位戶部侍郎的觀點,引經據典,言辭犀利,指出加稅乃是竭澤而漁,恐激起民變,於國長遠不利。
沐雲笙的眼睛瞬間瞪得溜圓,睡意全無!
【這是……信號?!】
她的小心髒怦怦直跳。
【那三下敲擊,是宋硯塵在指示手下的大臣出面反對?!他根本連話都不用說,只需要一個微小的動作,就能操控朝堂上的風向?!】
這發現讓她脊背竄起一股涼意,這男人對朝局的掌控力,簡直可怕!
震驚之下,她不由自主地微微抬起了頭,想去看宋硯塵此刻的表情。
然而,她剛一動作,就對上了一雙深邃如寒潭的眼眸。
宋硯塵不知何時已經垂下了頭,正看着她,那雙眼睛裏沒有絲毫波瀾,卻仿佛能洞悉她內心的一切震動。他甚至極輕微地挑了一下眉梢,那眼神仿佛在問:
看懂了?
沐雲笙被他看得心裏發毛,瞬間從震驚中回過神來,意識到自己差點露餡。
她趕緊重新低下頭,把臉埋回他懷裏,小手甚至無意識地抓皺了他的蟒袍前襟,整個人縮成一團,恢復成那副被朝堂上“大人吵架”嚇到的、懵懂無知的小可憐模樣,仿佛剛才那個猛然抬頭、眼中閃過驚詫的小人兒只是他的錯覺。
宋硯塵看着懷裏這個瞬間“重啓”僞裝模式的小家夥,感受着她微微加快的心跳和故作鎮定的僵硬,眼底深處那絲難以捉摸的意味更濃了。
他收回目光,重新看向殿中正在激烈辯論的臣子們,仿佛剛才那短暫的對視從未發生。
只是那搭在扶手上的手指,又恢復了之前那種無意識的、平穩的敲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