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明區交警大隊一中隊,中隊長是宋遲平,副科級。他在辦公室處理公務的時候,手機響了起來,他瞥了一眼,發現是個陌生號碼。
“喂,我是宋遲平。”
“宋隊長好,我是光明區區長,崔景明。”
“崔區長好!您打電話來有什麼事情嗎?”宋遲平立馬站起身來,也不管對面看不看得到,他的臉上堆滿了笑容。
“是這樣的,今天中午我弟弟闖了紅燈,交警判罰他明天中午12點前,來交警一中隊看一小時學習視頻。他叫崔若初,是漢江大學的大一學生,因爲他明天上午和下午都有課。所以想請宋隊長照顧一下,讓他可以12點之後再過來,然後在一中隊看完視頻,吃個午飯再走。”
“是!崔區長,我會處理好這件事的,請您放心。”宋遲平立正後,姿態標準的敬了一禮,聲音很是清脆。
“好的,宋隊長你忙吧。”
電話掛斷,宋遲平背後出了一身的冷汗。自己一個小小的交警中隊長,就是頂頭上司的上司,臨州市交警大隊的隊長(正處級),連崔景明的面都見不到。更別提這位區長還只有32歲,而且還來自燕京,據臨州的小道消息,年輕區長的背景達到了通天的那種級別。
宋遲平趕忙找到中隊的指導員李偉,把這件事告訴他後,指導員也有些不知所措了。兩個人把辦公室的門關好,並囑咐值班交警,一二把手在辦公室商量事情,除非緊急情況,不要讓人來打擾他們。
“咱們明天該怎麼辦,宋隊你得拿出個流程來。”指導員李偉抽着煙,問道。
“給我也拿一根。這事說難辦吧,也好辦。說好辦吧,又難搞得很。崔區長那邊倒是容易解決,他是從地方上一步步升上來的,到點就提,是個辦實事的好官。他的官聲也很好,只要能辦事,人家就會看在眼裏。”
“但他弟弟就不知道是個什麼情況了,等巡邏的隊員回來之後,咱們再仔細問問,看看是哪個隊員開的罰單。把情況給搞清楚,區長的弟弟是個什麼樣的人,要是個好說話的,那我們就輕鬆了。”宋遲平抽着老搭檔的煙,分析道。
“老宋你說的有道理,咱們就當來了個大佛,好吃好喝的供着。區長弟弟不是漢江大學的學生嗎,他下午有課,在咱們這也待不了多久。我等下就去通知後勤,明天的夥食標準就按照節假日來,不說讓區長弟弟吃好喝好,至少也讓他挑不出來什麼毛病。”李偉提出自己的想法。
“對。就這麼辦吧,到時候咱們客客氣氣的,做好自己本職工作就行。說句題外話,你想不想進步,老李?要是有想抱大腿的想法,我保證好好配合你,要求也不高,請我去飯店搓一頓就行。”宋遲平打趣道。
“誰不想進步,我肯定想,做夢都想。但問題的關鍵是,你得抱得到人家的大腿才行啊。老宋你不會覺得,我上去給區長的弟弟鞍前馬後了,人家就會賞識我?你不嫌丟人,我還嫌丟人呢。我一個奔50的老爺們,給一個年輕小夥當狗腿子?”李偉翻了個白眼,語氣不善的說道。
“老李別生氣,我也就是問問你嘛,要是我年輕個10歲,我肯定就上了。機會都是靠自己把握的,你說是不是。”宋遲平借着開玩笑,說出自己的真心話。要不是已經自己上了50歲,說不定還真得像老李說的那樣,去抱小年輕的大腿。
“嗨,到了我們這個年紀,隨緣吧。我都看透了,上頭沒人,說什麼都是假的。尤其咱們交警這種,累得要死,又拿不出什麼成績來的部門,想進步,談何容易啊。”李偉深吸了口煙,誰不想一飛沖天呢,不過副科級看起來很小,但也要看和誰比,自己去丈母娘家,那都是要坐主位的。
晚上交警一中隊集合的時候,中隊長宋遲平開口問道:“今天開了罰單的,原地不動,其他人解散。都去吃飯吧,沒有任務就早點回家,多陪陪自己的老婆孩子,沒有老婆的就多陪陪爹娘。”
一中隊發出一陣歡呼聲,大家都喊着“中隊長萬歲!”。一個不卡人,按時下班的領導,誰能不愛呢。等人散的差不多了,宋遲平才開口問道:
“你們今天誰給一個叫崔若初的人,開罰單了?崔.若.初,一個男大學生。”宋遲平的臉上看不出喜怒。
“宋隊,我和徒弟一起開的,怎麼了?是不是鬧出什麼事端來了?”老交警拉住徒弟趙長鳴,先一步把事情攬下來。
“你倆和我去辦公室,其他人解散。”
辦公室裏,宋遲平和李偉坐着,老交警和趙長鳴站着。
“崔若初同學是不是撞到人了,或者造成什麼了交通事故?”李偉問道。
“沒有發生交通事故,他當時只是闖了紅燈,車速也很正常。”趙長鳴早就有了心理準備,他把事實一五一十的說了出來。
“那你給人家開罰單幹嗎?我告訴你,他哥哥是咱們光明區的區長,32歲的副廳級,你倆知道這是什麼概念嗎?”宋遲平唱着白臉,訓斥道。
“報告!是我一個人開的罰單,師傅還勸過我。但我覺得作爲一個交警,我今天完全是按照規章制度辦事,並不覺得開這張罰單有什麼不對。”趙長鳴聲音洪亮,一點也沒有害怕的意思。
“行了,老宋你說他們幹嘛,小趙這麼認真負責是好事,應該提出表揚。小趙,你說說崔若初這個人怎麼樣,你給他開罰單,他有沒有爲難你。”李偉唱着紅臉,然後問道。
“他長得很帥,比明星還要帥。我在路邊招招手,他就停下來了。人也很客氣,開了罰單後,他很平靜的接受了處罰。和他接觸的時間很短,沒有爲難我。”趙長鳴回答道。
“行了,你倆都去吃飯吧。明天人家到隊裏來,我和指導員給你們擦屁股,出去後把門給我帶上。”宋遲平讓他倆走了,然後和李偉在辦公室抽着煙。
“看來區長弟弟不是個難對付的,要我說也是,能考上漢江大學的學生,肯定差不到哪去。我家要是出了個上漢江大學的,老子祭祖的時候都可以大聲講話。”宋遲平說道。
“還漢江大學,老宋你可真敢想。我家孩子要是能讀個漢江警察學院的研究生,放着日子不過了,我都要辦它個三天的流水席。”李偉說道。漢江省的經濟發達,是大夏有名的經濟強省,漢江的老百姓很重視教育,如果家裏孩子考上了漢江大學,那就和考上了清北一樣威風。
一根煙差不多抽完了,宋遲平開口說道:“趙長鳴是個好苗子,剛正不阿這一點很是難得啊,隊裏要重點培養他。老李,你覺得呢?”
“剛正不阿當然是好事,但也容易鬧出事端,不過小趙這個年輕人確實不錯,我同意你的看法。”李偉表示同意。
“走吧,咱倆去下館子,好好搓一頓。”
“走吧走吧。”
有兩個老煙槍在路上走着,一個抽着煙,另外一個也在抽着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