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旁白】暴雨在清晨六點準時砸向窗戶,豆大的雨珠把玻璃撞得嗡嗡響,像無數只絕望的手在拍打囚籠。
林晚站在浴室鏡子前,指尖反復摩挲大腿內側的疤痕,結痂的皮膚已經發硬,摸起來像塊粗糙的老樹皮,邊緣還帶着淡淡的褐色,和小腹上手術留下的淡紅印記遙遙相對。
那道手術疤更淺,卻像一根細針,每次觸摸都能扎進心裏,讓她想起手術台上麻醉生效前,小腹傳來的細微墜脹感,那是她的孩子,最後一次向她傳遞 “存在” 的信號。
這兩道疤,一道是她反抗的勳章,一道是她屈辱的烙印,此刻都被米白色連衣裙嚴嚴實實地蓋住,連同她眼底的冷意,一起藏進 “溫順” 的面具下。
連衣裙的領口有點緊,勒得她喉嚨發悶,像陳默無形的手,時刻掐着她的呼吸。
今天蘇晴會來,林晚前一晚就從陳默的微信裏看到了消息,蘇晴發了條語音,聲音甜得發膩:“陳默哥,明天我去給晚晚送點新出的奶茶,她好久沒喝了,肯定想這口。”
語氣裏的殷勤像裹了糖的毒刺,林晚太清楚蘇晴的心思了:上周見面時她故意露出的 “平靜”沒有哭,沒有抱怨,甚至還笑着說 “陳默對我挺好”肯定讓蘇晴慌了。
那個靠吸食她痛苦活下去的女人,絕不能接受她脫離 “悲慘墊腳石” 的角色,蘇晴需要林晚的慘,來襯托她的 “自由幸福”需要林晚的眼淚,來澆灌她的優越感。
所以這次來,蘇晴是要 “確認” 她還在泥沼裏,確認自己的幸福依舊有參照物,確認那面 “襯托自己的鏡子” 沒有碎。
林晚在床頭櫃抽屜邊緣放了根淺棕色長發,是她早上梳頭時,對着鏡子從發尾剪下來的,長度剛好兩厘米,卡在抽屜縫裏,只要有人拉開抽屜,頭發就會掉在米白色的地毯上,格外顯眼。
這是外婆教她的小技巧,小時候外婆總用這種方法確認有沒有人動過她的針線盒,那時外婆會笑着說 “晚晚,重要的東西要守好,哪怕用根頭發,也要知道有沒有人碰過”。
現在,這根頭發成了林晚捕捉 “背叛” 的陷阱,她甚至能想象到蘇晴拉開抽屜時,手指碰到頭發卻毫不在意的樣子,蘇晴從來都不把她的 “小細節” 放在眼裏,就像不把她的痛苦放在心上一樣。
她還在那本《歐洲建築史》裏夾了張假購物清單,用的是陳默公司的便籤紙,上面用鉛筆寫着 “巧克力、新款裙子、電影票”,都是她 “不可能” 擁有的東西,巧克力會胖,陳默不讓她吃。
新款裙子太招搖,陳默不允許。
電影票需要出門,陳默更不會同意。
她想看看,蘇晴會不會把假的當成真的,像條狗一樣跑去向陳默告密,想看看這個 “朋友” 的底線,到底有多低。
敲門聲在上午九點響起時,林晚正在書房的監控死角裏核對證據。
她蹲在書架與書桌之間的縫隙裏,這個位置剛好避開書架頂層的微型攝像頭,她早就摸清了攝像頭的角度,鏡頭只能覆蓋書桌和書架中層,這個四十厘米寬的縫隙,是她的 “安全區”。
手機屏幕亮着,上面是陳默篡改的拆遷補償協議照片,她用紅筆在 “補償金額 50 萬” 的字樣上畫了圈,旁邊用小字標注 “原金額應爲 80 萬,被篡改 30 萬”指尖因爲用力,指甲在屏幕上留下淡淡的印子。
照片裏的村民籤名歪歪扭扭,明顯是同一個人模仿的,林晚看着那些假籤名,突然想起自己的名字,陳默代她籤手術單時,也是這樣,隨便畫了幾筆,就決定了她和孩子的命運。
聽到敲門聲,她立刻把手機塞進內衣內側的暗袋,那是她用一件舊棉質內衣改的,在胸口位置縫了個小口袋,針腳歪歪扭扭,卻能藏住所有見不得光的秘密,包括她的反抗,她的恨。
開門的瞬間,蘇晴身上的玫瑰香水味混着雨水的腥氣撲進來,嗆得林晚喉嚨發緊,忍不住咳嗽了一聲。
蘇晴穿着件亮黃色的風衣,顏色扎眼,領口別着枚珍珠胸針,珍珠很大,卻沒有光澤,一看就是仿品。
她手裏拎着兩杯奶茶,杯壁上的水珠順着手指滴在玄關地墊上,暈出深色的印子,地墊是陳默選的,米白色,不耐髒,林晚每天都要擦好幾次。
“晚晚!我特意繞了三條街買的網紅奶茶,你最愛的雙倍糖珍珠款!”
蘇晴晃着杯子,珍珠撞擊杯壁的聲音 “譁啦譁啦”像在炫耀“你看我這風衣,昨天剛買的,專櫃最後一件,花了我一個月工資呢!”
她說着,故意把風衣的領子往上提了提,露出裏面的蕾絲內搭,眼神卻在林晚身上掃來掃去,從頭發看到鞋子,像在檢查一件物品有沒有 “異常”。
林晚接過奶茶,指尖碰到杯壁的涼意,突然想起去年冬天蘇晴也是這樣,買了條新圍巾,就特意來家裏展示,看到她穿着洗得發白的舊棉襖,袖口還磨起了毛,眼底的得意藏都藏不住,嘴上卻假惺惺地說 “晚晚,你這棉襖該換了,陳默也不知道給你買件新的”。
那時她還會哭,會抱怨陳默不讓她買新衣服,現在想來,那些眼淚都成了蘇晴的 “下酒菜”讓她回去後能跟別人說 “林晚真慘,連件新棉襖都沒有”。
“快進來,雨太大了,我給你拿毛巾擦下頭發。”
林晚的笑容像貼在臉上的面具,嘴角彎出精準的 15 度,這是她對着鏡子練了無數次的 “安全弧度” 太笑會顯得假,不笑會被懷疑,只有 15 度,剛好能讓蘇晴放鬆,又不會顯得過分熱情。
蘇晴脫風衣時故意把珍珠胸針湊到林晚眼前:“好看吧?我男朋友送我的,說是進口的珍珠,一顆就抵你半個月零花錢呢。”
她的聲音拔高了幾分,像在宣告主權,眼睛卻在打量客廳,沙發上的靠墊有沒有換位置,茶幾上有沒有陌生的東西,連陽台晾着的衣服都掃了一眼,像個警惕的偵探,在尋找 “林晚過得好” 的證據。
她看到陽台晾着的衣服,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覺的笑,還是那些舊衣服,看來林晚還是老樣子,沒擺脫陳默的控制,她的 “參照物” 還在。
林晚轉身去拿毛巾,腳步放得極慢,每一步都踩在地毯的邊緣,避免發出聲音。
耳朵卻緊緊盯着客廳,像只警惕的貓,捕捉着蘇晴的每一個動作。
她能聽到蘇晴翻動《家居雜志》的聲音“譁啦譁啦”翻得很快,明顯沒看內容。
能聽到她踮腳往臥室看的動靜,高跟鞋的鞋跟碰到地板,發出輕微的 “嗒” 聲。
甚至能聽到她手指劃過茶幾邊緣的細微聲響,指甲刮過木質表面,有點刺耳。
等她拿着毛巾出來,蘇晴已經坐在沙發上,手裏還拿着那本《家居雜志》,但雜志頁碼還停在第一頁,眼神明顯飄向臥室的方向,像在盤算着怎麼才能進去 “看看”。
“剛泡的龍井,你嚐嚐?陳默說這個季節喝綠茶養胃。”
林晚把茶杯放在蘇晴面前的茶幾上,杯沿特意對着她的右手邊,她觀察過蘇晴,每次拿杯子都會用右手,這個細節上的 “貼心”最能讓對方放下戒心,覺得她 “還是那個聽話的林晚”。
茶杯是白色的瓷杯,上面有細小的裂紋,是陳默上次發脾氣摔的,沒舍得扔,林晚偷偷用膠水粘好了,卻不敢讓陳默知道,怕他又生氣。
蘇晴抿了口茶,立刻皺起眉,像喝到了苦藥:“這麼苦怎麼喝啊?你怎麼不加糖?女孩子家家的,喝這麼苦的茶,哪裏有活力。”
她放下茶杯,杯底重重磕在茶幾上,發出 “咚” 的一聲,語氣突然變得 “關切”身體往前傾了傾,拉近和林晚的距離:“陳默最近沒再限制你出門吧?上次你跟我說他不讓你去超市買東西,我還跟我男朋友吐槽,說他太過分了,怎麼能這麼管着你。”
她說着,眼睛緊緊盯着林晚的臉,想從她的表情裏找到 “委屈”“害怕” 的痕跡,想聽到她說 “陳默還是不讓我出門”。
林晚垂下眼簾,長長的睫毛遮住眼底的冷意,睫毛在眼下投下淡淡的陰影,像一片小小的烏雲。
她的聲音放得又軟又輕,帶着一絲不易察覺的 “依賴”。
“沒有啦,他最近對我可好了,上周還帶我去商場買裙子,讓我自己挑款式呢。”
她故意停頓了一下,眼角的餘光看到蘇晴的臉色瞬間僵住,手指無意識地攥緊了沙發靠墊,才繼續說:“他還說以後每周都帶我出去散散步,怕我總在家待着悶,對身體不好。”
她甚至故意露出一點 “羞澀” 的表情,像在炫耀 “陳默對我好”其實心裏像結了冰,冷得發疼,她多想真的能自己挑裙子,能出門散步,而不是在這裏演戲。
蘇晴的手指突然攥緊了雜志,雜志的邊角被她捏得變了形:“那就好,你看,男人就是要哄,你溫順點他就對你好了。”
她勉強笑了笑,笑容比哭還難看,拿起奶茶猛吸了一口,珍珠卡在吸管裏,發出 “咕咚” 的聲音,格外刺耳“不像我,男朋友天天忙工作,想讓他陪我逛街都難,還是你命好,有人這麼疼你。”
她說着 “命好”語氣裏卻滿是酸味,像吃了檸檬,連聲音都變了調。
林晚知道,蘇晴現在肯定在嫉妒,嫉妒她 “能被陳默帶着出門”嫉妒她 “能自己挑裙子”哪怕這些都是假的。
林晚沒接話,只是拿起茶幾上的《歐洲建築史》翻了翻,這本書的封面已經磨得發毛,是她大學時的教材,裏面還有她用藍色水筆做的筆記,她故意把書放在顯眼的位置,書脊對着蘇晴,就是爲了引蘇晴動手。
果然,蘇晴的目光立刻黏在了書上,手指無意識地蹭了蹭書脊,語氣帶着 “不屑”。
“你還看這種書啊?全是字,看着就無聊,不如看些言情小說,還能輕鬆點。”
她嘴上這麼說,眼睛卻在書上掃來掃去,像在尋找什麼 “異常”。
就在這時,蘇晴突然 “哎呀” 一聲,手一歪,奶茶全灑在了茶幾上,褐色的液體順着茶幾邊緣往下流,滴在她的亮黃色風衣上,留下一大片深色的污漬。
“糟了!這風衣剛買的!花了我一個月工資呢!”
蘇晴誇張地叫起來,手忙腳亂地用紙巾擦着風衣,眼神卻飛快地瞟了林晚一眼,像在確認她的反應“晚晚你有紙巾嗎?再拿塊抹布來,不然這污漬幹了就擦不掉了!”
她的聲音帶着 “急切”卻藏不住心裏的竊喜,她終於找到借口,讓林晚離開客廳了。
林晚心裏冷笑,面上卻裝作慌張,手忙腳亂地站起來:“有有有,我去衛生間拿!你別着急,先別擦,越擦越髒,我記得陳默買過專門去奶茶漬的清潔劑,等會兒我幫你試試!”
她轉身走進衛生間,故意放慢腳步,高跟鞋的鞋跟踩在地板上,發出 “嗒嗒” 的聲音,像在給蘇晴 “信號”,我走了,你可以動手了。
耳朵裏清晰地傳來臥室門被拉開的聲音“吱呀” 一聲,很輕,卻格外刺耳。
接着是抽屜被抽開的 “譁啦” 聲,蘇晴拉得很用力,像是怕錯過什麼。
然後是書頁翻動的 “沙沙” 聲,翻得很快,林晚能想象到蘇晴急切的樣子,她果然上鉤了,像條聞到腥味的貓,迫不及待地想找到 “林晚不幸福” 的證據。
她在衛生間裏待了三分鍾,故意打開水龍頭,讓水流聲掩蓋客廳的動靜,手裏拿着紙巾和抹布,卻沒有立刻出去。
她需要給蘇晴足夠的時間,讓她翻完抽屜,讓她看到那本《歐洲建築史》裏的 “秘密”讓她拿走那張 “商業違規” 的便籤。
三分鍾後,她關掉水龍頭,拿着紙巾和抹布走出衛生間。
客廳裏,蘇晴正坐在沙發上假裝擦風衣,動作很慢,眼神卻時不時瞟向茶幾上的書,而那本《歐洲建築史》被放在茶幾上,書頁翻開着,剛好停在夾着避孕藥和外婆照片的那一頁,避孕藥的錫箔包裝很亮,在燈光下格外顯眼,外婆的照片是黑白的,放在中間,像個無聲的證人。
林晚的目光掃過地毯,那根淺棕色的長發,正躺在抽屜下方的地毯上,離蘇晴的腳只有幾厘米,她卻沒看到,或者說,她根本不在意。
“怎麼樣,擦幹淨了嗎?要不要用清潔劑試試?”
林晚走過去,彎腰擦着茶幾上的奶茶漬,動作很慢,餘光看到蘇晴的手指在書頁上發抖,臉色也變得蒼白,像看到了什麼可怕的東西。
林晚知道,蘇晴看到了避孕藥,她肯定沒想到,林晚敢偷偷藏避孕藥,敢反抗陳默的 “生育控制”。
蘇晴也看到了外婆的照片,照片上外婆的笑容很溫柔,卻像一記耳光,扇在蘇晴的臉上,提醒她 “林晚不是沒有依靠,只是她的依靠不在了”。
“沒、沒什麼,就是有點印子,回家洗應該能掉。”
蘇晴趕緊把書合上,動作太快,書頁被她捏得變了形,聲音有些慌亂,甚至帶着一絲顫抖“我突然想起還有事,男朋友讓我給他送文件,奶茶你自己喝吧,我先走了。”
她抓起沙發上的風衣,胡亂地套在身上,珍珠胸針掉在了地上,她都沒撿,幾乎是逃着沖向門口,高跟鞋的鞋跟差點崴到,連她最愛的珍珠奶茶都忘了拿,杯壁上的水珠還在往下滴,像在爲她的狼狽 “伴奏”。
林晚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樓道裏,聽到樓道裏傳來蘇晴慌亂的腳步聲,才慢慢撿起地毯上的長發,放進手心。
長發很軟,卻像一根刺,扎得她手心發疼。
她走到臥室,打開床頭櫃抽屜,裏面的避孕藥還在,錫箔包裝閃着光。
外婆的照片也在,照片上的外婆依舊笑着。
只有那張寫着 “商業違規” 的便籤不見了,抽屜裏空蕩蕩的,像少了一塊肉。
林晚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笑:蘇晴果然看到了便籤,也拿走了,她怕陳默知道後會對林晚更狠,斷了她 “看笑話” 的來源。
又怕自己卷進陳默的事裏,惹禍上身,所以不敢當場問,只能偷偷拿走便籤,想以此爲 “籌碼” 既可以隨時向陳默 “告密”又可以在林晚面前 “炫耀” 自己掌握了她的 “秘密”。
蘇晴的這點心思,林晚看得一清二楚,可笑又可悲。
“蘇晴翻我抽屜時,我在廚房聽着動靜,突然覺得很可笑,她不是我的朋友,是個靠吸食我的痛苦活下去的寄生蟲,一旦我不痛苦了,她就會慌。”
林晚把長發放進相冊裏,和外婆的照片放在一起,指尖輕輕拂過照片上外婆的笑臉,眼淚突然掉了下來,砸在照片上,暈開一小片水漬。
她趕緊用袖子擦掉,怕損壞了這唯一的念想,如果外婆還在,肯定不會讓她受這種委屈,肯定會把蘇晴這種人趕出門外,肯定會抱着她說 “晚晚,別怕,外婆在”。
可外婆不在了,她只能自己保護自己,只能自己擦幹眼淚,繼續演戲。
那天晚上,陳默回來時臉色有些陰沉,眉頭皺着,像是在公司受了氣。
他坐在沙發上,拿起手機翻了翻,手指在屏幕上滑動,突然抬頭對林晚說:“蘇晴給我發語音,說你最近總躲在房間裏看書,好像有心事,讓我多陪陪你。”
他的眼神帶着審視,像在打量一件可能出問題的物品,語氣裏帶着一絲不易察覺的懷疑“你是不是有什麼事瞞着我?比如…… 偷偷跟別人聯系?”
他最後一句話說得很輕,卻像一把刀,扎在林晚的心上,他還是不信任她,還是在懷疑她。
林晚心裏一緊,面上卻立刻露出委屈的表情,眼眶泛紅,眼淚在裏面打轉,像隨時會掉下來:沒有啊,我就是覺得看書能打發時間,不想打擾你工作,你最近這麼忙,我不想給你添麻煩。
是不是我哪裏做得不好,讓蘇晴誤會了?
還是她看到我總在房間裏,以爲我不開心?”
她走到陳默身邊,輕輕靠在他肩上,頭埋在他的頸窩,故意讓他看不到她的臉,她怕自己的眼神會暴露情緒,怕他看到她眼底的冷意。
手指卻悄悄摸向浴室的方向,那裏藏着她的證據,還有那把剃須刀片,刀片很鋒利,是她最後的 “保護”。
陳默拍了拍她的背,語氣軟了下來,帶着一絲 “安撫”。
“沒誤會就好,可能是蘇晴想多了。
以後有什麼事跟我說,別一個人憋着,我是你老公,你跟我還有什麼不能說的?
他的手放在她的背上,輕輕摩挲着,像在撫摸一只聽話的寵物,卻沒注意到,林晚靠在他肩上的臉,沒有絲毫溫度,只有一片死寂的平靜,像結冰的湖面,沒有一絲波瀾。
等陳默走進書房,林晚立刻起身去了浴室。
她鎖上門,打開洗漱櫃最下層的角落,那裏有一道兩厘米寬的縫隙,是之前安裝櫃子時工人沒處理好留下的,剛好能放下她的 “秘密”。
她小心翼翼地把裏面的東西拿出來:違規工程報價單的打印件、僞造質檢報告的照片復印件、那把從陳默剃須刀上拆下來的刀片,還有一張寫着 “護士電話” 的小紙條。
她把蘇晴拿走的 “商業違規” 便籤復印件放進去,指尖碰到冰涼的刀片,刀片的寒光映在她的眼底,讓她想起蘇晴發語音時的虛僞,蘇晴肯定沒說翻抽屜的事,沒說看到了避孕藥,沒說看到了外婆的照片,更沒說拿走了便籤,只敢說些模棱兩可的話,既想讓陳默警惕她,又怕自己惹麻煩,怕陳默覺得她 “多管閒事”斷了她和陳默的 “聯系”。
“她給陳默發晚晚有心事時,我摸着浴室櫃裏的證據,突然明白 , 原來背叛也分等級,她不想我好,卻也不想我死,只想要我永遠停留在比她慘的位置。”
林晚關上櫃子,用那瓶無香身體乳擋住縫隙,身體乳是陳默買的,廉價的塑料瓶,沒有任何標籤,他說 “有香味的太招搖,你不適合”。
她轉身看着鏡子裏的自己,臉色蒼白,眼底烏青,嘴唇幹裂,像個沒有靈魂的木偶。
可只有她自己知道,木偶的心裏,藏着一把正在磨利的刀,刀把上刻着兩個字:復仇。
三天後,蘇晴又來敲門了。
這次她手裏拎着個精致的蛋糕盒,是市中心那家網紅蛋糕店的招牌草莓蛋糕,盒子上印着粉色的蝴蝶結,很顯眼。
她臉上帶着誇張的笑容,聲音比上次更甜:“晚晚!我特意給你買的草莓蛋糕,你以前不是最愛吃這個嗎?我排隊排了半個多小時呢!”
她說着,故意把蛋糕盒舉得很高,讓林晚看到上面的 “網紅店 logo”。
林晚開門時,注意到蘇晴穿了條新的牛仔短裙,裙子很短,露出兩條腿,腿上塗着亮閃閃的銀色指甲油,手裏拎着個印着奢侈品 logo 的帆布包,包帶很長,斜挎在身上,故意露出包內側的品牌標籤。
“快進來,外面風大,別吹感冒了。”
林晚接過蛋糕盒,手指碰到盒子的溫度,是涼的,看來蘇晴是特意打車來的,怕蛋糕化了,她倒是舍得爲 “看笑話” 花錢。
蘇晴走進客廳,眼睛立刻掃了一圈,像個偵探在搜查現場:看到茶幾上沒有新書,還是那本《家居雜志》。
看到臥室門關着,沒有縫隙。
看到陽台晾着的衣服,還是那幾件舊的,臉色才稍微放鬆,嘴角露出一絲放心的笑。
她走到沙發邊坐下,毫不客氣地拿起叉子,叉了塊蛋糕放進嘴裏,咀嚼時故意發出 “吧唧” 的聲音,然後突然盯着林晚的臉說:晚晚,你最近好像胖了點啊,臉都圓了一圈。
是不是陳默對你太好了,天天給你做好吃的,把你養胖了?”
她說着,伸手想捏林晚的臉,動作裏帶着 “親昵”,眼神裏卻滿是審視。
林晚趕緊往後躲了躲,拿起一塊蛋糕,慢慢咬了一口,草莓的甜香在嘴裏散開,卻像苦藥一樣,讓她胃裏發緊。
她的笑容依舊溫柔,聲音帶着一絲 “羞澀”。
“是啊,他總說我太瘦了,怕我身體不好,每天都讓我多吃點,還燉雞湯給我喝呢。”
她能清晰地看到,蘇晴眼底的嫉妒像針一樣扎過來,比上次更明顯,更尖銳,蘇晴的男朋友很少給她做飯,更不會燉雞湯,所以她嫉妒,嫉妒林晚 “被人疼”哪怕這疼是假的。
“她說我胖了時,眼底的嫉妒像針一樣扎人,原來她的羨慕是假的,她見不得我好,見不得我擺脫可憐的標籤,哪怕我是裝的。”
林晚嚼着蛋糕,慢慢咽下去,甜膩的味道在喉嚨裏停留了很久,讓她想咳嗽。
她突然想起那本《歐洲建築史》裏的假購物清單,蘇晴肯定看到了,卻沒跟陳默提,她怕陳默知道林晚 “想買裙子” 後會真的給她買,怕林晚過得更好,更怕自己說錯話被陳默嫌棄 “多管閒事”斷了她向陳默 “告密” 的資格。
蘇晴就是這樣,既想當 “好人”又想當 “告密者”既想讓林晚慘,又怕林晚太慘,矛盾又自私。
“舊書裏的假購物清單,是我故意放的,我想看看,蘇晴會不會把假的當成真的告訴陳默,結果她真的沒提,原來她的告密也帶着私心,怕自己說錯話惹麻煩。”
林晚放下叉子,拿起紙巾擦了擦嘴,心裏已經有了計劃,蘇晴的自私和膽小,會成爲她的突破口,只要再推一把,比如故意在蘇晴面前 “提起想買新裙子”或者 “說陳默要帶她去看電影”就能讓蘇晴的嫉妒和恐慌加劇,讓她露出更多破綻,甚至可能讓她在陳默面前說錯話,暴露自己的 “告密者” 身份。
蘇晴走後,林晚收拾完茶幾上的蛋糕盒和叉子,走到書房門口,聽到陳默正在打電話,聲音壓得很低,卻能清晰地聽到:“把書房監控的角度調一下,對準床頭櫃那邊,我要看看她每天在房間裏幹什麼,是不是真的在看書,還是在偷偷藏東西。”
他的語氣帶着不耐煩,還有一絲自負,像在下達 “抓捕命令”。
林晚的腳步頓了一下,嘴角卻勾起一抹笑,她早就摸清了監控的死角,就算陳默把角度對準床頭櫃,她也能找到新的安全區,比如衣櫃和床之間的縫隙,或者浴室裏的洗漱櫃旁。
陳默的警惕,反而讓她更安心,因爲警惕的人,最容易因爲 “過度關注” 而露出馬腳,比如他會頻繁查看監控,忽略公司的事,讓她有更多機會收集他的違規證據。
林晚回到臥室,從內衣暗袋裏拿出手機,打開加密相冊,相冊密碼是外婆的生日 “19680921”裏面除了陳默的違規證據,還有蘇晴每次炫耀的照片截圖:蘇晴穿着新風衣的照片、戴着假珍珠胸針的自拍、拎着奢侈品帆布包的朋友圈截圖。
她看着蘇晴穿着新衣服的照片,又摸了摸大腿內側的疤痕,突然握緊了拳頭,指甲深深掐進掌心,傳來一陣刺痛,這刺痛讓她清醒,讓她記得自己的目標:不是和蘇晴比誰過得好,而是要走出這座囚籠,要讓陳默和蘇晴,都爲他們的所作所爲,付出代價。
“我笑着說陳默疼我時,手指在背後攥緊了刀片, 我知道,蘇晴的告密會讓陳默更警惕,但也會讓他更快露出馬腳,我只需要等。”
林晚把手機放回暗袋,走到陽台,看着窗外的暴雨。
雨還在下,比早上更大了,砸在玻璃上,發出 “噼裏啪啦” 的聲音,像在爲她的復仇 “鼓掌”。
她想起外婆說過的話:“晚晚,向日葵永遠朝着太陽,就算遇到暴雨,也會努力扎根,等雨停了,還是會朝着光生長。”
她現在就是那株向日葵,在暴雨裏扎根,等着雨停,等着光來。
【旁白】暴雨在深夜十一點停了,月亮從雲層裏鑽出來,慘白的光灑在陽台上,照亮了林晚手裏的外婆照片。
照片已經有些泛黃,邊角也磨圓了,是林晚唯一的念想。
她輕輕撫摸着照片,眼淚滴在相框上,冰涼的,像她此刻的心情,她知道,這條路很難走,陳默的監控像一張網,時刻籠罩着她。
蘇晴的告密像一根刺,隨時會扎向她。
還有隱藏在暗處的更多危險,比如陳默的商業對手,比如她那只會要錢的母親和弟弟,都會成爲她的阻礙。
但她不怕,因爲她的心裏,有兩道疤痕在提醒她:不能放棄,不能認輸。
有外婆的笑容在鼓勵她:要活下去,要朝着光走。
蘇晴在回家的路上,又給陳默發了條語音,這次依舊沒提假購物清單,沒提避孕藥,沒提便籤,只說 “晚晚今天吃了好多蛋糕,看起來很開心,陳默哥你對她真好”。
她坐在出租車裏,看着窗外的夜景,霓虹燈閃爍,卻照不亮她眼底的恐慌,她不知道林晚是真的開心,還是裝的。
不知道林晚藏避孕藥是爲了什麼。
不知道那張 “商業違規” 的便籤到底是什麼意思。
她只知道,自己必須盡快確認這些事,必須讓林晚回到 “悲慘” 的位置,不然她的幸福,就像沒有根基的房子,隨時會塌。
她甚至開始盤算,下次要帶什麼 “禮物” 去,才能讓林晚放鬆警惕,說出更多 “秘密”。
而陳默在調完監控後,坐在書房裏,打開了電腦裏的 “控制林晚” 文件夾。
文件夾裏有三個子文件夾:“錄音”“照片”“文件”。
“錄音” 裏是林母和林浩的語音,內容全是 “陳默你多看着晚晚”“晚晚不聽話你就說她”。
“照片” 裏是林晚的日常,吃飯、看書、睡覺,全是監控拍的。
“文件” 裏是林晚的身份證復印件、銀行卡號,甚至還有她的體檢報告。
他點開 “照片” 文件夾,翻看着最近的照片,看到林晚在書房死角蹲坐的畫面,卻以爲是她 “心情不好,想一個人待着”,嘴角露出一絲自負的笑,他以爲自己掌控着一切,以爲林晚還是那個可以隨意支配的木偶,卻不知道,林晚早已在他的監控之外,織好了一張復仇的網,網裏不僅有他,還有蘇晴這個 “幫凶”。
夜色漸深,林晚躺在床上,摸着小腹上的手術疤痕,又摸了摸大腿內側的疤。
兩道疤痕,像兩枚勳章,刻在她的皮膚上,也刻在她的心裏。
她閉上眼睛,腦海裏浮現出外婆的笑臉,浮現出那個未成形的孩子,浮現出陳默和蘇晴虛僞的嘴臉。
她在心裏默默說:外婆,寶寶,等我,我一定會走出這裏,一定會讓那些傷害我們的人,付出代價。
我會帶着你們的期望,朝着光走,哪怕路上滿是荊棘,哪怕要踩着血前進,我也不會回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