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日上三竿時，院子裏的喧鬧聲把夏東青從睡夢中拽了出來。
他裹緊棉襖推門而出。
凜冽的寒風迎面撲來，凍得他一個激靈，睡意頓時消散。
院子裏，孩子們正在玩耍。
三個小家夥頭頂着凍得梆硬的小鹿皮，玩得不亦樂乎。
那鹿皮經過一夜寒凍，硬得能當頭盔使。
"這怕是有零下十幾度了，真冷啊！"
夏東青往手心哈着熱氣，使勁搓了搓凍僵的雙手。
這年頭要命的就是連個溫度計都見不着，更別提什麼天氣預報。
想知道明天是晴是雨，簡直比登天還難。
"醒啦？"李小娟撩開棉門簾走出來，手裏端着滿滿一盆肉。
"鍋裏給你溫着餃子，自己去盛。"
"我送點鹿肉給你姐家。"
夏東青確實有個姐姐，不過早幾年就出嫁了。
"今兒個你就在家照看子梅吧。"
一聽這話，夏東青連忙道："媽，我昨兒在山上下了不少夾子，再不收怕是要被人撿走了。"
"那些夾子可值不少錢呢！"
李小娟本想反駁說剛下一天的夾子能逮着什麼，可想到兒子這兩天的收獲，又把話咽了回去。
不算那些肉，光是熊膽和整張雌馬鹿皮，少說也值一千塊！
這數目抵得上好些人一年的工錢了！
擱以前，她打死也不信有人兩天就能掙這麼多！
照這麼算，大夥兒還上什麼班，都進山打獵得了。
辛苦幹一禮拜，夠歇一兩年的！
猶豫片刻，李小娟改口道："成吧，那我帶着子梅去。"
"你上山可當心點，別總惦記着搞大貨。"
夏東青胡亂抹了把臉就鑽進廚房，睡到這個點，肚子早就餓得咕咕叫。
"知道了媽。"
"我還得進城，沒工夫在山上瞎轉悠。"
熊膽也好，鹿皮也罷，換成錢才是正經。
放家裏又不能下崽。
這兩趟進山讓夏東青越發覺得沒家夥事真不行。
要是手上有把56式，上次那頭公馬鹿絕對跑不了！
一只成年公馬鹿可比他們逮到的母子倆值錢多了！
還有更緊要的。
夏東青缺的不光是槍，他還需要獵犬！不是家裏那只懶出天際的大黃，而是真正的獵犬！
真正的獵人可以沒槍，但絕不能沒獵犬！
三兩口扒完早飯，夏東青麻利地綁好腿帶，拎着褡褳就往外走。
剛到王家門口，就撞見在院外玩耍的王小海。
一見夏東青這身行頭，王小海眼睛直放光：
"夏大哥，今兒又要進山啊？"
"嗯，跟你哥去收夾子。"
"能帶上我不？"
"我可能幹了，能幫你們拿東西，跑腿打雜都行，你看我這身手..."
王小海賣力地推銷着自己。
可惜他又黑又瘦，活像只猴崽子。
夏東青笑而不語，就這麼瞅着他。
半晌才蹦出四個字："想得美！"
要是去鑿冰撈魚或者逮蛤蟆，帶上這小子倒也無妨。
可他們是要進山打獵的！
雖說收夾子不算打獵，但得看夾子下在哪兒。
要是在村邊小河溝，確實沒啥危險。
不用人帶，王小海自個兒都敢去。
夏東青像他這麼大時，常跟王大春去逮灰鼠。
可他們這次的夾子，都下在深山老林裏。
天知道半道會撞見什麼。
野豬、狼、黑熊，保不齊還有老虎！到時候他們哥倆能不能囫圇個回來都難說，更別提帶個拖油瓶。
說句實在話，獵人每次進山都是在賭命！
這也是他急着買槍的緣故。
帶個十二歲的娃娃進山？夏東青可沒這麼缺心眼！
"求你了夏大哥，帶上我吧，我保證聽話，你讓我往東我絕不往西..."王小海使出了小孩的看家本領——死纏爛打。
這時王大春聞聲走了出來。
"老大，吃了嗎？家裏剛蒸的粘豆包。"
夏東青接過豆包，使了個眼色。
跟了夏東青這麼多年，王大春哪能不明白他的意思。
他瞪着眼問弟弟："小海，你又想作什麼妖？"
"我想跟你們上山！"
面對親哥，王小海可沒那麼客氣了。
王大春一聽就炸了，抬腿就是一腳："滾蛋！"
去年他鬼迷心竅，經不住弟弟軟磨硬泡，帶他進山下了幾個野豬套。
回來差點沒被老爹打斷腿，在床上躺了整整一禮拜。
那段時間，看見藤條就做噩夢！
"再敢帶你弟上山，老子打斷你的腿！"
這是老爹王和平的原話。
打那以後，任憑王小海說破大天，王大春都當耳旁風。
他還想多活幾年呢！
被拒絕幾次後，王小海倒也消停了一陣。
沒想到這兔崽子又開始了！
"帶你上山？門都沒有！"
"憑啥你能去我就不能？我偏要去！"
這話徹底點燃了王大春的怒火，這混賬弟弟是存心要他的命啊！
"老子今天先打斷你的腿，看你怎麼去！"
王大春擼起袖子就要抓人。
王小海機靈得很，一個閃身躲到夏東青身後，撒丫子就往院裏跑。
"大春！你又欺負弟弟！"周秀琴的呵斥聲從屋裏傳來，"你就不能安生點！"
平日裏唯唯諾諾的王大春這次硬氣地頂了回去："再不收拾他，這小子就要上山打獵了！"
"啥？！"
周秀琴一把掀開門簾，三步並作兩步沖過來，揪住王小海按在腿上就是一頓好打。
“叫你上山！叫你上山！”
“整天就知道惹是生非！”
“今兒個非把你屁股打開花不可！！”
見勢不妙，王大春抄起綁腿就往外溜。
暴怒狀態下的老娘，他可不敢招惹！！
這片向陽坡夏東青他們已是輕車熟路。
路過之前獵殺大個子的空地時，染血的積雪格外醒目。
周圍密密麻麻布滿了各種動物的足跡。
從腳印交疊的情況來看，
昨晚這兒可真是熱鬧非凡！
更讓王大春吃驚的是，他發現了一個比成人手掌還大的貓科動物腳印。
那位置距離夏東青伏擊雌馬鹿的土坡不到三十米！
夏東青心頭一緊。
在這深山老林裏，能有這般體型的，除了老虎還能是什麼？
兩世爲人，他也只是聽說山裏有虎，卻從未親眼得見。
沒想到剛起步就撞見了山中之王的蹤跡！
“難怪老人們總說夜裏別進山，這要是真遇上老虎，豈不是給人家送夜宵？”
夏東青在遠東見過真虎。
那可不是動畫片裏賣萌的卡通形象。
會遊泳、善攀爬、時速超50公裏，博爾特加劉翔都跑不過它。
四肢力量驚人，輕鬆躍起五米高，一掌拍下近噸力道！
這般巨力，再壯的漢子挨一下也得內傷！
當時他就想，武鬆怕不是外星人？
普通人遇虎，甭管多高大，只能祈禱它剛吃飽。
還滑鏟？
趁虎撲時從肚皮下劃過去反殺？做夢呢！
貓科動物的反應速度，還不如指望自己突然會飛！
想到這兒，夏東青警覺地環顧四周。
所幸並無異樣。
但這更堅定了他盡快馴養獵犬的決心。
有幾條好狗跟着，就不怕老虎偷襲。
那特有的氣味，根本瞞不過狗鼻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