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四方方的宅院裏本就沒有秘密可言。
劉氏聽聞長房內的消息，眸光一亮：“我倒是小瞧了那個雲荔。”
薛其簫怎麼會無緣無故地發落秦妍蘭身邊的嬤嬤？一定是雲荔從中作梗。
既如此，她便更應該出手幫一幫她了。
“你讓春娘去一趟攬雲閣，記得避着些人，仔細別被人發覺了。”
丫鬟一驚，滿臉的不敢置信：“夫人這是……”
劉氏做事向來雷厲風行，也不允許底下的人駁斥她的吩咐。
“是，奴婢馬上就去安排。”
等丫鬟們走後，嬤嬤才上前進言道：“夫人當初花了這麼大的力氣救下春娘，如今總算是能派上用場了。”
劉氏勾唇一笑：“我這個大嫂也真是狠心，竟將春娘這麼個細皮嫩肉的女子打得皮開肉綻，身上沒一塊好肉。”
“誰說不是呢？”嬤嬤也跟着一起感嘆道：“還是夫人仁善，去亂葬崗裏將春娘救了起來，還爲她請了大夫診治。”
春娘知恩圖報，便將秦妍蘭的一個大秘密告訴了劉氏。
原先，二爺和劉氏早已斷了爭搶爵位的心思。
可這四年長房連個子嗣都沒有，秦妍蘭善妒，頭三年連個通房丫鬟都不肯抬。
二房卻生下了兩個庶子，這時，又鬧出了春娘之事，劉氏的心就不安分了起來。
春娘嘴裏的秘密太過讓人心動，若情況屬實，秦妍蘭與薛其簫之間的夫妻情深也是岌岌可危。
所以，在這之前，劉氏只要靜靜蟄伏，順帶着扶持一番長房那個名爲雲荔的姨娘，將長房攪得天翻地覆就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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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娘的到來讓雲荔很是疑惑。
她才被秦妍蘭磋磨了一場，膝蓋跪得生疼，如玉拿浸過熱水的帕子替她敷着，卻也止不了痛意。
春娘原先是秦妍蘭的陪嫁侍女，後不知爲何被打了幾十大棍丟了出去，雖僥幸活了下去，可臉上卻多了一條貫穿整個臉頰的傷疤。
她又喜歡低着頭走路，平日裏並不怎麼起眼。
聽聞她是劉氏身邊的丫鬟，雲荔便忍着痛見了她。
春娘怯怯弱弱地盯着雲荔瞧，半晌才說了一句：“二夫人讓我來與姨娘說說話。”
見狀，雲荔便讓如玉退了下去，還吩咐她守好門窗，別被紅杏和夢情兩人偷聽了牆角。
“姨娘放心，她二人忙着躲懶都來不及呢，怎會來裏屋伺候？”
話雖如此，如玉卻還是恪盡職守，乖乖地守在廊道上。
四下無人，春娘便瞥了一眼雲荔，道：“我本是夫人身邊的丫鬟。”
這個夫人指的自然是秦妍蘭。
雲荔道：“那又怎麼會去了二夫人那裏？”
春娘想起劉氏的吩咐，便還是將自己被秦妍蘭責罰後丟了大半條命，而後被劉氏所救的事告訴了雲荔。
雲荔靜靜聽着，心裏正在思索着劉氏的用意。
昨日，劉氏已讓人拿了些上好的布緞給她。如今又讓春娘來攬雲閣尋她。
劉氏起的是什麼心思？
沒等雲荔想明白其中的關竅，春娘已然開口：“姨娘可知世子爺爲何會娶我們夫人爲妻？”
這事雲荔也有所耳聞，秦妍蘭是薛老太太秦氏的內侄女，本就是一樁親上加親的喜事。
春娘卻道：“可秦家適齡的女兒一共有三個，論才情品貌乃至容人的雅量，她都不是最好的，爲何會是她嫁來鎮國公府呢？”
雲荔並不知曉這些內情，迎上春娘燒着恨意的眸子，她心猛地一凜。
“旁人都說，世子爺與夫人是青梅竹馬、想來年少時就已對彼此情根深種了……”
春娘聽了這話，卻立時從團凳裏蹦了起來。
她文文弱弱的身子不知從何處生出了這麼多力量來。
“世家大族有男女不同席的規矩，薛家與秦家雖然親近，可也沒有親近到隔三差五就相見的地步。”春娘義憤填膺地說道。
雲荔聽出了她的弦外之音，便道：“你想說什麼？”
這一句清清冷冷的話語，霎時讓春娘躁動不安的心冷卻了下來。
她眸中有淚，卻死死壓抑着不讓它掉下來。
“我原是秦家二姑娘身邊的丫鬟，因會梳頭發和上妝，便被大姑娘搶了過去。二姑娘雖是庶女，卻琴棋書畫樣樣精通，待人接物更是落落大方，還不曾苛待過身邊的奴婢……”
春娘話裏竟是對秦家二姑娘的尊敬：“二姑娘曾寫下一首驚豔絕倫的詠梅之詩，卻被大姑娘剽竊了去，她還借着這首詩在詩會上奪魁，更因此走入了薛世子的眼中。”
雲荔望向她，並未回答。若只是剽竊詩作這樣的小事，值得讓劉氏命春娘跑這一趟嗎？
春娘沒等到雲荔的回答，便自顧自地說道：“剽竊詩作只是小事，幼時薛世子來秦家遊玩時因婆子們看顧得不仔細，曾不小心在內花園的假山叢裏摔過一跤，也是二姑娘第一個去喊大人來幫忙，又上前托着薛世子的頭，不至於讓他摔壞了腦袋，可事後的功勞卻被大姑娘搶了去。”
話到此處，才算是切中了要害。
雲荔驚訝地問：“莫非世子爺對夫人情根深種的緣由就是因爲這次救命之恩？”
“正是。”春娘心系舊主，只奈何自己是一條賤命，實在沒有本事去爲二姑娘伸冤。
雲荔問：“這位二姑娘嫁去了哪裏？”
話音甫落，春娘的雙眸裏滾下兩行熱淚，她萬分哀切地說道：“二姑娘只是個庶女，婚嫁之事只能由嫡母做主。太太爲了永除後患，便將二姑娘嫁去了千裏之外的永州。那夫婿也不是個疼人的，婚後第二年，二姑娘便香消玉殞了。”
秦家二姑娘死得這般無聲無息，若說其中沒有秦家太太和秦妍蘭的手筆，雲荔是不信的。
原是如此。
這下雲荔算是明白了劉氏的用意。
敵人的敵人就是朋友，縱然劉氏不安好心，可如今的她手無縛雞之力，少不得要借着劉氏的力量與秦妍蘭相抗衡。
是以雲荔便順着春娘的話感嘆了幾句“紅顏薄命”的話語，之後才道：“你回去告訴你家夫人，說我謝過她的這份人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