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夜，薛其簫的心情很是陰沉。
三石和平安候在書房外，面面相覷了一番，最後決定一起進屋送吃食。
只可惜薛其簫沒有吃東西的胃口，只道：“你們拿下去分食了吧。”
三石點點頭，悄悄地退了下去，恰逢秦妍蘭身邊的夢枝來打聽消息，他就說：“爺心情不好呢。”
夢枝忙問：“聽說世子爺發落了朱、馮兩位嬤嬤，這是爲何？”
消息傳到秦妍蘭的耳朵裏，她自然是又震怒又慌亂。
馮、朱兩位婆子可是她安插在攬雲閣的眼線，也是深受她信任的嬤嬤。
無緣無故地，薛其簫爲何發落了她們？
秦妍蘭覺得面上無光，便讓芍藥出來打聽消息。
三石搖搖頭，只答道：“我也不知曉，只是看着爺不大高興，誰敢在這個時候去犯他的忌諱呢。”
芍藥見狀便塞了一錠銀子給他，三石這才道：“這兩位媽媽照顧福哥兒的時候不用心，竟用發黴的帕子給福哥兒擦嘴，正好被世子爺撞見了。”
盛怒之下，薛其簫才會不顧秦妍蘭的體面發落了兩位嬤嬤。
芍藥聽後連忙回鍾蘭院報信。
這時，秦嬤嬤也從自己的人脈那兒打聽到了些消息。
“這兩位嬤嬤也是犯了癡心邪性，即便心裏不把福哥兒當一回事，也不能在明面上做出此等蠢事來。”
秦嬤嬤被氣得不輕，話裏話外都是讓秦妍蘭別管此事的意思。
可秦妍蘭最要面子，怎能容許自己的人被隨意發賣。
以她的性子，定然是要去薛其簫跟前爲兩個嬤嬤求情的。
秦嬤嬤看出了她的打算，只道：“夫人可千萬別去世子爺跟前求情。”
秦妍蘭披散了墨發，緊繃着一張俏麗的臉蛋，沒有說話。
秦嬤嬤見狀則將細聲細語地說道：“是這兩個嬤嬤自己不成器，世子爺必定也是相信夫人的，才會這般迅速地將她們給發落了……”
“傳到二房去，那賤人又要笑我。”秦妍蘭不悅道。
秦嬤嬤又道：“二夫人出身低微，如何能與您相提並論？她又哪裏來的膽子恥笑您？若不發落了這兩個嬤嬤，旁人還以爲是您故意針對福哥兒呢。”
被秦嬤嬤好聲好氣地勸哄了一番，秦妍蘭才壓下心頭的怒火。
這事多多少少都讓秦妍蘭受了些委屈，她坐在內寢的鑲雲石架子床上，望着眼前豎着的多子葫蘆屏風，眼淚竟如斷線的珍珠般滾落下來。
秦嬤嬤被嚇了一跳，忙要伸手爲她擦淚。
秦妍蘭卻偏頭躲了開來，只滿目哀傷地說了一句：“嬤嬤，我想要個孩子。”
秦嬤嬤聽了這話，只覺得心內十分酸楚，眼眶也忍不住一紅：“夫人會有自己的孩子的。”
一時間，她只用這一句話反復勸慰着秦妍蘭，直到她生出困倦之意，躺進被衾裏沉沉睡去。
*
鍾嬤嬤來攬雲閣後，先將紅杏和夢情喚到身前狠狠教訓了一番。
末了，還說了一句：“若不是看在夫人的面子上，我早就讓你們重學府裏的規矩了。”
紅杏和夢情一句話都不敢說。
鍾嬤嬤整日裏除了照顧福哥兒外，便是管教紅杏和夢情。
這下子，紅杏都沒法到雲荔跟前說胡話了。
如玉笑道：“有了鍾嬤嬤，這兩人都不敢偷懶了，再也不用姨娘自己忙活雜事了。”
雲荔柔聲一笑，道：“可鍾嬤嬤來了後，夫人就要不高興了。”
以秦妍蘭驕傲的性子，必定無法容許攬雲閣內發生這麼大的變故。
朱、馮兩位婆子被發賣一事已然讓她怒不可遏。
鍾嬤嬤的到來讓紅杏和夢情兩個奴婢有了忌憚，也等同於在打秦妍蘭的臉。
想來，沒過多久秦妍蘭便會來攬雲閣撒潑。
雲荔等的就是她的撒潑。
她想，薛其簫與秦妍蘭的確是青梅竹馬的純澈情誼。
可再深的情誼，也總會有消耗殆盡的那一日。
人不犯我、我不犯人，雲荔想平安度日，秦妍蘭那兒卻是千萬個不許的。
果不其然，當日傍晚，趁着鍾嬤嬤去薛老太太那兒回消息的時候。
紅杏陰沉着臉進了裏屋，對雲荔說：“姨娘，夫人請您去鍾蘭院說話。”
主母傳召，雲荔沒有拒絕的餘地。
到了鍾蘭院，秦妍蘭正在屋內歇息，雲荔在廊道上等了許久。
此時的傍晚秋風凜凜，穿堂風不停地往身上撲來，很有些冷意。
雲荔剛出小月子，不好吹太久的冷風，可秦妍蘭有心要磋磨她，便讓她站了許久，久到雲荔的雙腿都有些僵硬了。
足足一個時辰後，秦妍蘭才從貴妃榻裏起身，問了芍藥：“她人呢？”
芍藥側身，讓身後窗紗上映出的人影落進秦妍蘭的眸中。
秦妍蘭看得仔細，自然也能發覺廊道上站着的雲荔正在微微發抖。
可見是個怕冷的。
如此，她才覺得胸膛內的鬱氣得以紓散了幾分。
“讓她進來吧。”說完，秦妍蘭便在丫鬟的攙扶下往扶手椅上一坐。
扶手椅左右可沒有擺着團凳。
雲荔進了屋，才覺得有些暖意，便要跪地向秦妍蘭行禮。
她的膝蓋本就被凍得發寒，如今跪在地上，愈發覺得刺痛不已。
秦妍蘭居高臨下地睥睨着她，道：“朱、馮兩位媽媽是做事利落的體面人，怎得好端端地竟被世子爺發賣出去了？這事你可知曉？”
此話分明是明知故問。
雲荔怎麼回答都會被她挑出錯來，是以便只答道：“妾身不敢在夫人和世子爺跟前托大，這事的細枝末節妾身並不知曉，還望夫人恕罪。”
這回答已然十分得體，只可惜在秦妍蘭那兒卻不算過關。
“你倒是會巧言令色。”秦妍蘭嗤笑一聲，冷着臉道：“別以爲你生下福哥兒就成了鎮國公府內的主子，我想碾死你就如碾死一只螻蟻般容易，我將醜話說在前頭，若讓我察覺到你有了一點不該有的心思，我會讓你死無葬身之地。”
短短幾日的功夫，秦妍蘭就無法再維持那副賢惠大度的正妻派頭，只用最難聽的話語警告着雲荔。
雲荔心裏並不覺得恥辱，面上卻作出一副惶恐恭敬的模樣：“妾身不敢。”
看來，馮、朱嬤嬤的折損還是給秦妍蘭造成了不小的打擊，否則，怎麼會有今日這場磋磨與警告？
